“你的确拥有强大的能力, 但清酒,琴酒是我的孩子。”
在黑暗中,清酒好像又回忆起了那日乌丸莲耶的话。
那是通知琴酒接手行动组的当天, 乌丸莲耶主动联系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能力, 总归是可以进步的吧?
他一步一个脚印, 每一步都是血泪。
他不是天才, 是被血泪磨砺出的优等生, 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清酒想,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琴酒的。
清酒在组织的医院中醒来, 周围没有医护人员,他也并没有声张。
他的身体饱受摧残,精神也遭受着折磨, 这让他想到了非常久远时候的往事。
琴酒空降行动组首领的时候, 他原本只是讨厌, 但被乌丸莲耶找上过之后, 那种讨厌就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厌恶、嫉恨。
他时不时就会去想, 这一切都是因为琴酒有一个好的身世,有一个好的父亲, 所以他才能平步青云, 才能轻而易举夺去他多年来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
他日日在心底诋毁琴酒, 渐渐的好像已经看不清现实了, 哪怕偶尔意识到琴酒已非昔日池中之物,他还是会在心底愤恨地想:这有什么?他要是有那样一位父亲, 肯定要比琴酒做得更好!
于是他疯狂和琴酒作对, 每当琴酒作出决定,他总会刺上几句。
他笼络人心, 只等有朝一日来扳倒琴酒。
作为行动组实质上的二把手,他甚至去联系了朗姆……
可是,在他落难的时候,是琴酒将他从那无尽的地狱中拉出来的。
清酒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
琴酒的确拥有一个身为boss的父亲,也的确曾空降行动组的首领。
可除此之外,先生又帮了他什么吗?没有!
在他百般刁难琴酒的时候,在琴酒刚刚上位根基不稳的时候,琴酒是如何在行动组艰难求生最后一步步稳住跟脚的,他这个死对头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先生只丢给琴酒一个位置,之后的所有,全部都是靠琴酒自己站稳的。
他甚至还是组织的实验体!
先生给琴酒的优待似乎一下子被削弱了,不,也可能这本来就是其原本的模样,只是被清酒在常年的仇恨中一点点加深滤镜罢了。
甚至……
先生那日联系他,真的只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吗?
清酒的脸色变了又变,有人走进了病房。
“你醒了。”阿斯蒂面带微笑,恭喜他:“朗姆大人帮你说了话,先生已经不再追究了。”
“我本来也和FBI没关系。”清酒不悦地说道,心底冷笑。
帮他说话?如果朗姆真帮他说话,他至于在审讯室那么久?
“但识人不明这点你总要担着的。”阿斯蒂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到底是身份不同,其他人叛逃的时候,也没见先生反应这么大。”
“你是说苏格兰?”
“可不敢这样说。”阿斯蒂自嘲一笑,“我们可比不上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清酒皱了皱眉,下意识说:“那个时候琴酒本身就在住院,追杀苏格兰的事情都是组织的人在做,他根本插不上手,也没法惩罚他。”
阿斯蒂有些意外:“你在帮琴酒说话?”
“不。”清酒一个激灵,立刻否认,凉薄地进行攻击:“我是想说,他现在已经出院了,先生似乎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实在是令我这个刚刚才受过惩罚的人心寒。”
阿斯蒂耸耸肩膀,一脸无奈,“谁让我们是外人。”
“真令人不爽。”清酒说得真心实意,却并非针对琴酒。
刚刚立秋,天气由炎热转凉,清酒出院了。
对于莱伊的追捕已经结束,对方逃回了美国,还打伤了贝尔摩德,组织暂时没法去追究。
清酒和来接自己出院的人道别,约琴酒见了一面。
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内,现烤的面包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整家店铺被装修得十足温馨,鹅黄色的小桌,蘑菇样式的圆凳,再来上一杯香草拿铁,实在很受女性欢迎。
很不适合琴酒。
清酒端着拿铁有些意外,他约琴酒见面的时候,琴酒直接便和他定在了这种地方。
看着咖啡杯旁店员赠送的绒球钥匙扣,清酒思绪放空,就连表情都有些空白。
“冲鸭!”
还没看到人,龙月的声音便先闯了进来。
看着猛冲进来的龙月,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原来定在这里是因为要带孩子,真有琴酒的。
“小朋友,这里不能跑来跑去哦,很危险的。”漂亮的店员小姐姐叮嘱他。
龙月连忙停下,很有礼貌地对店员姐姐鞠了个躬,道歉:“对不起!”然后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面对这样的笑容,好像什么都可以原谅他。
“给他一份多果拿破仑。”琴酒示意店员。
“还要冰激凌!”龙月找琴酒讨要。
琴酒点头,又道:“一支蓝莓冰激凌,饮品要芒果牛奶。”
“好的,请稍后。”店员笑着去准备了。
甜品上桌后,琴酒叮嘱了龙月让他自己吃,起身走到清酒的桌子落座。
“尊尼获加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需要你带孩子?”清酒并不知道龙月之前是故意的,被炸/伤后也没对他有太多防备,笑着朝他隔空打招呼。
龙月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便埋头吃甜点。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等下还要带他去海洋馆。”琴酒态度冷淡。
“干嘛对我这么冷淡?”
“对你还需要很热情吗?”琴酒看了他一眼,一副“你脑子怕不是有病”的表情。
清酒无比尴尬,两人斗了那么多年,突然转换心情,面对琴酒的尖锐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问:“将我从审讯室捞出来的人是你吧?”
“就算我不去你也不会死,只要你自己没问题,先生不至于因为莱伊叛逃就要你的命。”琴酒并不想和他打好关系。
清酒苦笑,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看不顺眼你,其实当年先生……”
“你不用回答,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场面似乎僵住了。
清酒只感觉空气都黏稠起来,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试图解释些什么,可琴酒根本不想听。
也对,毕竟一个针对了你这么多年的人突然要对你示好,无论是谁也会觉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今天或许根本就不该来。
“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清酒说完这句话,感觉胸口的郁气终于疏通了一些,起身便要离开。
“清酒。”琴酒喊住他。
清酒看向琴酒。
“我们所有人该是一体同心的,你不会被外人收买,对吧?”琴酒认真地打量着他。
清酒突然就有些心虚。
但很快,他内心动摇的部分重新坚定,点头回应:“当然。”
去死吧朗姆!
只知道事后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混蛋玩意儿,他们的合作彻底吹了!
“只要我们凝成铁板一块,不管是谁都无法渗透。”清酒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第一次同琴酒真正站在了同一阵线。
清酒离开后,琴酒重新回到了龙月身边。
龙月自己又点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牛奶面包,绵软香醇的口感很合他的胃口。
“尝尝这个。”龙月知道琴酒不喜欢吃口感太复杂的东西,索性给琴酒尝试这奶香的快乐。
琴酒用刀叉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后点头:“还不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龙月得意洋洋。
琴酒又吃了口,问龙月:“你老师那边什么情况?他真查不出是谁?”
“谁说的,老师最厉害了,你没看现在研究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龙月眨了眨眼睛,十分开心:“研究所不参与争斗,但实际上,研究所才是最重要的,掌握在谁的手中这可非常重要。”
所以尊尼获加并没有第一时间挖出幕后黑手,而是先将研究所大换血。
诚然,研究所的人审核严密,大多数都是乌丸莲耶的亲信,但以前那些人能够渗透,现在尊尼获加的人就同样能渗透。
这次换血结束,研究所那边就暂时无法对琴酒构成威胁了。
可换言之,尊尼获加也掌控了琴酒的命脉。
“你放心吧,老师很看好你,而且我也很喜欢你啊!”龙月开心地看着琴酒。
琴酒嗤笑,他根本不信尊尼获加。
不过大家目前毕竟合作,太过分的事情都不会去做,最后若都想保有体面,还是能和平收场的。
龙月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阳光出神,喃喃说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国,这是第一次。你带我去玩,给我讲睡前故事,待我实在很好,说实话,老师都没有带我这样玩过。所以老师永远是老师,而你……是我心目中一直在幻想的父亲。”
琴酒愣住了。
龙月却笑了,问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喊你‘爸爸’是喊着玩的吧?”
“这倒没有。”
龙月的笑容越发灿烂。
琴酒却极为毁气氛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是在故意黑我。”
龙月笑容僵住,下一秒爆发出一声怒吼:“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