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故的手又硬又烫,轻轻一触便叫宁洛瞬间软他怀里。
宁洛仰着下巴,双手还在反抗。
眼看形势逐渐不受控,宁洛连忙道:“殷郎不是答应过,这几日不碰我了吗?”
殷故闻言仍未停手,还将热气呼到宁洛肩颈,沉声道:“可你唤我殷郎,分明就是想同我行那事。”
“我没、我没有!殷郎,停手,啊!”
又附耳低吟道:“瞧,又唤了一声。”
宁洛喘着粗气,心想可不能再这般纵容他下去了。于是道:“殷公子……放手……”
殷故动作一滞,眉头皱起来,环抱腰间的手隐隐发力,低沉道:“唤我什么?”
殷故语气里满是威胁,好像宁洛再唤一次他便要生气。
若是生气,后果恐怕会更加惨烈。
于是宁洛改变策略,趁他还未进行下一步动作,稍稍回头,主动亲吻他的嘴唇,泪眼婆娑道:“殷郎,放过我,你答应过我的……”
殷故眼睛都瞪圆了,下巴轻颤,一时语塞。
宁洛硬是挤出一滴泪来,然后猛地往殷故颈上一贴,将那滴眼泪抹上殷故的肌肤,以示“我已经哭了”。
殷故动作果真停了。他微微垂头,手也默默的抽了回来。
他虽没动什么,只是抱着宁洛。但宁洛却是被后面的东西顶得如坐针毡。
他就这样安静抱着宁洛好一会儿,不说话也不动弹。
宁洛垂眸,轻声道:“殷郎……郎中说了,该节制一点……”
殷故闷声道:“庸医的话不可真信。”
宁洛无奈:“殷郎……”
宁洛也是男子,知道殷故此时有多难受,他向来容易心软,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道:“如果殷郎难受……我可以帮你解决……”
殷故眉头一颤,手终于将宁洛松开。
宁洛回头凝他,然亲吻他唇,随后腾身面对他站起,又蹲下。……
鬼域确实如殷故所说,不见天日。
人间的绿植就算是把鬼域翻遍了也找不到一棵。彼岸花除外。
宁洛独坐兴云殿外的长阶上,双手托着脸,双目望月,却失神想着别的事情。
手上还有热乎乎的感觉……
一时想得出神,鬼侍女走到跟前了才反应回神,然又被吓一跳。
“啊……”
鬼侍女从容端着汤药,恭敬的向他行礼:“宁公子。”
“抱歉,我方才走神了。”宁洛不好意思的笑笑,站起身道:“这是给殷公子煎的药吗?给我吧,我送进去就好了。”
鬼侍女不说话,只是默默照宁洛说的做,将汤药给了他。
宁洛端药入殿,殷故正坐榻上,悠哉翻看画本,见宁洛来,勾唇道:“小郎君可真好,又来看我了。”
宁洛无奈,走到榻边,殷故将红帘撩起,宁洛顺势坐下,道:“只是药煎好了,我顺道来监督你吃药罢了。”
殷故闻言一笑,又道:“这种事情吩咐下人来做就好了,何须劳苦小郎君来喂我喝药?”宁洛紧闭嘴。
与殷故相处这么久,宁洛一听便知,殷故肯定又是在想方设法的想从他嘴里撬出些好听的话来。
比如“谁叫你是我夫君呢”,“谁叫我心里满满都是你呢”这样的话。
但宁洛才不说,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殷故嘴边,微红着脸,道:“若是不想我喂,我叫旁人喂你也成。”
殷故眯眼笑笑,乖乖张嘴将勺中药给吞了去。
宁洛又舀一勺送到殷故嘴边,殷故又乖乖将药喝去。
几番下来,殷故乖得宁洛都怀疑其中有诈。
就算是小狗,也不会这么乖乖的喝药吧?
宁洛垂眸,见碗中汤药还剩一小半,于是一边重复着喂药的动作,一边问道:“不苦吗?”
“苦,又酸涩又苦。”
宁洛抬眸瞧他:“那你怎么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殷故笑道:“小郎君够甜,药自然就不苦了。”
宁洛手一抖,汤勺“哐当”一声落碗里,瞬然脸红透。
接着宁洛直接把剩下的一小半汤药直接连碗带药怼到殷故嘴巴里,一边怼一边道:“吃药都堵不上你的嘴了是吧!”
殷故被灌得说不出话来,一口干掉半碗药,殷故嘴里苦得发慌。
殷故擦擦嘴角流下的汤药,笑道:“小郎君好生粗暴,这也是同我睡出来的吗?”
宁洛愤然起身,然后愤然离场,纵使身后人怎么叫唤,他也步履坚定,绝不回头!
踏出兴云殿大门,宁洛才大喘粗气,他面红耳赤的立在门外,许久才缓回神。
鬼侍女依然立在长阶前,安静的默默看着宁洛。
宁洛稍稍平复心情后,走近她,将空碗递给她,并道:“辛苦了,这个还请劳烦你……”
鬼侍女接过碗勺,点头行礼,转身离开。
于是殿外又只剩宁洛一人了。
宁洛又坐下,捂着心口,暗暗道:“跳得好快……”
才静没一会儿,那鬼侍女又飘飘然回来了,宁洛见她,轻轻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对她说道:“你回来了,一起坐着聊聊天吗?”
那鬼侍女神情漠然,没说话,默默的坐了下来。
其实第一次见她时宁洛心中就有疑惑。穿着婚服的鬼女官,会不会是将山县送来的新娘?
于是宁洛问道:“姑娘生前可是将山县的人?”
鬼侍女淡然道:“嗯。”
果然,也是一位被冥婚所害的姑娘。
宁洛心中泛起苦涩,却又听鬼侍女说道:“我和其他新娘不一样,我是自愿来的。”
宁洛一怔,略感诧异。
鬼侍女却语气平静,云淡风轻道:“我父母从小就同我讲关于殷武神的英勇事迹,一直到被钉入棺材,我都是对他充满恋慕之情的。”
宁洛疑惑:“可那些都是历史,你为何会对历史人物动情?”
“嗯?”鬼侍女幽幽转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宁洛,她道:“因为他是我夫君啊。自打我出生起,我父母就这么告诉我的,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以后我会嫁给他,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姻缘。”
宁洛闻言,不由咽了咽唾沫。
这本是个极其浪漫的说法,却细思极恐。
“你……家中可有姐妹?”
鬼侍女道:“有位长姐。”
那便是了。将山县县民一般会为了保家中一位孩子,而自主选择牺牲另一位不大讨喜的孩子。
这位鬼侍女的父母恐怕就是为了保住姐姐性命,才选择在妹妹出生后一直对她的姻缘观念进行洗脑。
鬼侍女又道:“但父母说,我长姐远不如我,殷公子不会看上她的。”
鬼侍女说着,突然顿了顿,稍稍低头,然后继续面无波澜的说道:“我是去年才被送来与殷公子成亲的,我已然做好服侍郎君的准备,但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见殷公子一面比登天还难。”
鬼侍女:“他非但没有与我行夫妻之事,还派鬼差给我安排了住处。我第一次被他召见时,他也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在宫中做女官。”
“我对做官没有兴趣,我说我是他命中的妻子,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却不为所动,只同我说,要么留下来当官,要么去投胎。”
宁洛心隐隐一抽,想象到殷故坐黑帘后语气冰冷的回绝女子的心意,不由觉得有些残忍。
鬼侍女道:“‘我应该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我才不要去投胎’。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留下来了。但是一年过去,我几乎没有再见过殷公子,就算是进殿内伺候,也只能低着头。我甚至在此呆了一年都不知道殷公子长什么模样。”
鬼侍女继续道:“我本以为是因为这里的新娘太多了,殷公子想不起我。结果才知道,这里的新娘没有一个是与殷公子有过夫妻之实的。真是惭愧,我也是其中之一。”
惭愧……宁洛见她神情,有些心疼。
鬼侍女又道:“不过今年我见过了。今年中元节,鬼门大开,将山县又给殷公子送新娘。怪的是,这次殷公子居然亲自己去接了,屈尊附在那个做工粗陋的神像上,和那个新娘拜堂成亲。我当时和诸位新娘姐姐们在祠堂内围观,倍感诧异。”
宁洛心一愣,竟没想到当年替姐冥婚时,殷故竟真的附在那神像上。
鬼侍女接着道:“更离奇的是,一向不爱与旁人接触,待谁说话都冷冰冰的殷公子,那晚竟撬了棺材,把那位新娘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她很好看吗?比我年轻?还是比我乖巧?我有点疑惑,有点不甘,于是跟着姐姐们一起跟去看。”
鬼侍女顿了顿,然后闷闷的长叹一声,道:“我第一次听见殷公子笑,也是在那个晚上。我是心有不快,但是不知为何,在看着那位新娘连夜逃出将山县时……”
鬼侍女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渐渐生出淡淡哀愁,她纤细苍白的手指揪着心口衣襟,皱眉道:“我却只想着,‘万幸,她活下来了’。”
这一刻,宁洛隐约从她眼中看见转瞬即逝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