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坐堂郎中的孙子,恰巧就是云文的学生,现下正在定安书院中学习。
被殷故这么一闹,云文真是感觉……生不如死……
回去的途中,云文行路靡靡,殷故紧张兮兮。
殷故:“云先生,真未有哪里不适吗?觉着热还是觉着冷?为何全身发烫却直打颤?先生,若有不适一定要同我说啊!”
云文长叹一声气,停住了脚步,抬眸看他:“殷公子,我真无事,不用这般牵挂于我。”
殷故却道:“那为何先生今日看着这般奇怪?”
云文心道:“我也想知道是为何。”
可无解,云文摆摆手从他身边走过,随口编道:“许是昨夜做了噩梦,今日仍心有余悸才这般吧。”
殷故闻言,紧跟上去,不停追问:“那今日可要休息?可有胃口用膳?我去肉铺买些肉来给先生做吃的可好?或再陪先生去药堂讨个安眠的药方子可好?”
云文又止住脚步,抬眸看他。
殷故跟着停下,满脸疑惑与担心,这番感情不经意从他双眸中流出,又如甘泉流入云文心田。
云文眉头轻颤,心道:“这般关心我,倘若我问他予商公子的答复,他会告知我听吗?”
与其遐想无数,倒不如张口一问。
于是云文问道:“殷公子,是心悦商公子吗?”
殷故闻言,先是一愣,再是一惊,后是匪夷所思:“啊?没有啊,云先生为何会这么想?”没有!
云文瞳中忧愁瞬然散去大半,继而又显羞涩。
他转回头,眉头又皱,迈开步子往书院去:“没有,就是随口一问。”
殷故蒙然,追上去:“为何会随口这么一问?”
云文胡乱道:“昨晚梦见你同商公子成婚,遂有感而发。”
殷故:“何感?”
云文:“怪异之感。”
殷故:“为何怪异?”
云文继续胡言道:“梦中殷公子头披盖头,着红嫁衣,宛如女子一般,所以怪异。”
殷故闻言一惊:“先生怎会做这般怪异之梦,吓死我也。”
云文笑道:“是吧,你若昨晚也做相似之梦,今日你也要魂不守舍大半日。”
殷故闻言,背手跟着,尝试想象。
两人一路回到书院,云文脸上已无忧愁之色。
殷故乖乖坐回位置,商公子问他发生了何事,他也只是简单应答糊弄过去。
堂中本吵闹,云先生回来后又变鸦雀无声。
云文坐回台上,翻书道:“方才听见堂中吵闹无比,可是都将文章读透了?”无人应答。
云文端坐着,颔首轻笑:“那我点人来回答问题。”
殷故托腮坐着,眼看云文,思绪却飞远了。
他还在回味云文方才说的那个梦。
甚至设身处境的想了想。
不过他也根据自身情况做了些许调整。
譬如自己并非盖红盖头的那位,而是挑起红盖头的那位。
但为何是同商涟?
殷故不解,继而不自觉的眉头一蹙。
他脑中隐隐浮出画面,高朋满座的喜宴下,与新娘同牵一连心结,三拜成婚后,殷故牵他入洞房。
房前掀红盖头,见商涟娇羞面孔。
殷故猛然清醒。不敢再想了。
他面露糟糕神情,低头扶额,心道:“若真做这梦,那还真要半日缓不过神来。昨日云先生是说过我同商公子关系好,但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啊,难不成关系好就得拜堂成亲?”
殷故默默又仰起头,目光瞥向认真讲课的云文,心又道:“若说关系好,我不就只同你一人关系好吗?照你这般逻辑,你若知我寻你到此第三世,你岂非是要以身相许嫁予我?”
只是这般想着,脑海中掀起盖头瞧见的脸,瞬间变作了云文的羞嗔模样。
殷故不由一怔。…………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般画面……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却没有一丝不适,也没有方才那般别扭的感觉。为何?
是因为太过熟悉了才会如此吗?
但也不该是这样的画面啊。
殷故把自己想出一身冷汗,嘴角抽动,低头看书,心不停道:“学习学习,心无杂念心无杂念……”
于是,他开始转移注意力至云文所讲的内容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可他越听越泛迷糊。并非困倦,而是心中有疑。
此诗歌怎的听起来如此……情意绵绵?
殷故对诗词歌赋没有什么造诣,又怕自己理解错误,于是悄声问商涟:“商公子,这是首什么诗?”
商涟言简意赅答道:“是一首作予心仪男子之诗。”
还真是首情诗。
殷故皱皱眉头,听着云先生解读的节奏,看向最后一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殷故顿时有感而发,心念道:“若一日不见,便如隔三月,那一百年不见,两百年不见,三百年呢?我之心,我之思,岂非悠悠绵长,天下无双?”
幽幽思绪,不经意间从他眸中弥漫,商涟察觉他之惆怅,不由问道:“殷公子为何露出这番神情?”
殷故敷衍回道:“只是不经意间想起故人罢了。”
商涟轻轻笑道:“可是过往情人?”
殷故皱眉看他:“当然不是,只是挚友。”
商涟抿嘴轻笑:“现下正念着情诗,为何不是想起青梅竹马的姑娘,而是想起挚友?”
殷故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同他青梅竹马的不是姑娘,而是台上正讲课之人。
他未回应,默默将目光转回云文身上。
一日课堂结束后,云文回屋内小憩,殷故则出门去肉铺买了几斤牛肉回来。
快要回到书院时,却见一少年在书院门前张望,不停地往虚掩的门内探头。
殷故见他行为怪异,亦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之感,于是立即厉声呵道:“喂,光天化日之下,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少年一吓,转头看向殷故,继而礼貌作揖,尴尬笑道:“那个……请问云先生还住在此处吗?”
听是来找云文的,殷故瞬间谨慎起来。
毕竟前不久才与曹家公子发生过冲突,就曹井申派人来找云文麻烦之事,也不无可能。
于是殷故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问道:“你是何人?找云先生有何事?”
那少年一身玄衣,头顶髻发,手上还提着一把长剑,看着是位练家子,不过面相和善,长得白白净净的,属于是在军营里非常容易受欺负和歧视的那类人。
一听殷故认识云文,那少年瞬间面露喜色:“云先生真还住在此处?”
殷故“啧”的一声挡到门前,道:“我问你的问题你是一个也未回答啊。”
那少年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啊,我名叫常恩承,与云先生从小一同长大的,先生认得我,你若不信,可去问问先生!”
殷故听罢,脸色一僵,即刻面露凶相,问道:“青梅竹马?”
恩承平白无故被殷故瞪眼,虽感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的微笑道:“算、算是吧。云先生以前没什么朋友,我就住在隔壁,常来找他的,他应当还记得我的。”
殷故心中不爽了起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为何不爽,故而道:“云先生已搬离此地,此处现在是我在住。”
说罢,殷故便转身推门要进去,常恩承见状连忙拉住他小臂,可才拉上就被殷故狠力甩开。
继而殷故回头瞪他,他一吓,颤着声音道:“可、可你分明认识云先生……”
殷故道:“那又如何?”
常恩承:“那、那公子可否告知我先生现处何处?”
殷故又回头:“无可奉告。”
常恩承见状,连忙道:“等等!那个,那可否让我将我的东西拿回来?”
殷故止步,微微回头,眉头更皱:“你有何物在我屋中?”
常恩承道:“是一方盒,就埋在梧桐树下!那是儿时我与云先生一同埋下的,盒中之物于我而言非常珍贵之物,还请公子准允!”
这可如何是好,虽殷故从拒辞开始无一句占理,但常恩承所言,也没一句是他爱听的,且越听越窝火。
甚至心道:“他怎背着我还有其他青梅竹马?还也是个习武之人。”
忽的屋内传来云文声响:“殷公子?你回来了吗?可是在和谁说话?”
殷故心头一惊,转头望云文,接着又听身后常恩承兴奋唤道:“云文!”
殷故心中更恼:“竟直呼其名?!我都不曾……”
心中火恼还未诉完,就被身后那人一推,虽未被推开,却也让常恩承钻了过去。
云文见恩承,面露惊喜之色,还未念出名字,便被恩承一把抱住。
殷故眼睑一抽,默默进院,关上院门,道:“云先生,方才我见此人在门外鬼鬼祟祟,怕有不轨,才拒之门外的。”
云文轻笑:“无碍,无碍……”继而环手轻拍恩承后背,柔声道:“是恩承吗?”
常恩承声音哽咽,热泪盈眶,激动不已:“是我是我,云文,总算又见到你了!”
云文微微颔首轻笑,也将他抱紧:“许久不见,我甚是挂念你啊,恩承……”
殷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常恩承抹泪道:“我也甚是挂念你!你可知,我在军营中,无时无刻思你,念你,好不容易得空,我马不停蹄赶回来,只为见你一面!幸好,你仍在此处。”
殷故听此重情重义之言,不禁白眼翻去,转身要往厨房去,却忽的听云文唤他,故而止步。
云文介绍道:“恩承,还未得介绍,这位是殷故,殷公子。殷公子,这位是与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友人,常恩承。”
殷故未作揖示好,也没给一个好脸色,不悦全然挂脸上。
云文不明所以,还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中。
常恩承松开拥抱,疑惑道:“公子?是云文的朋友吗?我刚才见这位殷公子提着牛肉回来,还以为是你家仆人。”
殷故:“哈?!”
【作者有话说】
突然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