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文苦笑:“我家中哪有银两请仆人?恩承是拿我打趣呢?”
恩承一愣,又道:“你家有如此大书院,应当不缺银两吧?况且我离家时,你家底也依旧殷实呀。”
云文轻轻摆手,苦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我也不拿书院挣钱,只想教导世人读书而已,他们若是想赏些银两便赏,若不赏,我也无异议。”
殷故默默转身进厨房,将牛肉清洗后摆上砧板,一面切肉,一面竖耳听那两人谈话。
恩承对云文所举甚是不解,他道:“为何?你辛苦教书为何不收钱?世上哪有你这般愚笨之人?”
殷故默默皱起眉头。
又听云文道:“此举……虽是有些吃力不讨好,但看着镇上孩童大多能学得知识,我心中亦欢喜满足。”
恩承愤愤不平道:“那你可知,镇上会有人将你视作免费带孩童的仆人?”
云文摸摸后脖颈,尴尬的笑着,别过目光:“倒也不会这般夸张啦……那个,恩承远道而来,可觉口渴?你且在此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说罢,云文将常恩承摁上石凳,然后疾步走入厨房。
见殷故正在砧板前专心切肉,未抬眸看见他窘迫模样,云文稍松一口气。
云文从木柜上拿下一套杯具,到殷故身旁,舀水简单清洗了一下,后对殷故道:“抱歉,我不知有客会来。恩承方才言论有失礼数,还请殷公子见谅……”
殷故心中不悦,故而也没露笑颜,只语气平和的回复他道:“嗯,无妨,未放心上。”
云文听罢,放心的浅浅一笑。
继而殷故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云先生要留他下来用膳吗?”
云文转头看了眼院中的恩承,应道:“不如今晚去酒楼中吃吧?恩承远道而来,总不能叫他同我一起喝野菜汤。”
殷故听罢,手上切肉动作未止,只是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先生有银两上酒楼吗?”
云文尴尬笑道:“只是平日里比较节俭,偶尔上一次酒楼的钱还是有的。”
“……”殷故沉默片刻,房中只剩刀落砧板,与倒水之声。
见殷故没有回应,云文以为他已默许,故而正要拿着茶杯离开。
殷故却忽然说道:“那这肉我还切吗?”
云文一愣,回头看他。
他却是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也未看云文,只是默默地进行着低头切肉的动作。
云文隐隐察觉他有些不悦,于是小心翼翼道:“那……殷公子还想切吗?”
殷故又沉默片刻,后放下刀,洗了把手,转头看云文,道:“云先生,我也渴了。”
云文一愣,继而又动身走向木柜:“那我也给你倒一杯。”
然而,云文才经过殷故身旁,就忽然被殷故拉住,接着,手中杯被殷故夺去,一饮而尽。
云文蒙然,全然不知殷故这是何意,只以为是殷故外出买肉回来口渴得紧才如此。
接着,殷故将那杯子清洗,又倒上水,继而递给云文,道:“云先生也喝。郎中说了,要多饮水。”
云文愣愣的接过水杯,心中寻思着:“郎中有说过此话吗?”
但无论郎中说过与否,看殷故的眼神,他便觉着这水是非喝不可的。
于是云文也没多言,将杯中水一口饮尽。
接着殷故又将那杯子拿去,放回木柜中。
云文愣道:“等等殷公子,恩承还未……”
殷故无言,拿下另一个杯,简单清洗后乘上水,继而大步朝院中的常恩承走去。
云文见状,持续发蒙,他隐隐觉着殷故是在生气,却又猜不透是为何而气。
莫非是在门外时发生了口角?
云文这般想着,连忙跟上殷故脚步。
只见殷故将茶杯放上桌,接着落座恩承身旁的石凳。
常恩承见水杯递来,不由一笑,双手捧起道:“谢谢你,殷公子。”
殷故未回应,只托腮瞪他。
接着云文落座恩承对面,他先是一瞥殷故,见无异常后又对恩承道:“恩承此次得空闲多久?”
恩承一边喝水一边道:“三、四日吧。对了云文,我正有一事想求你帮忙。我离家后,我父母便将此地的房屋变卖 ,如今回来,我无处可去,可否借住你家几日?”
云文一听,心中不由一喜,还未来得及答应,便听殷故道:“酒楼有的是厢房,你怎不去那住?”
恩承看向殷故:“酒楼厢房好生贵,我此番回来银两都用在路途上了,实在没有多余的。”
殷故冷笑一声:“没钱还回来。”
云文连忙好声道:“无妨无妨,恩承能回来我也开心。不过我家中也暂无空闲房屋……”
殷故闻言,不由勾唇暗喜,道:“说的是,不如拿片凉席给你在院子中打地铺?不过这夏日蚊虫多,恐怕常公子可得受些苦呢。”
常恩承却是乖巧道:“无妨,只要有地方住,哪里都行。”
乖得令殷故不爽。
殷故心道:“就这般装乖卖巧吧,你真当云先生会吃你这套?”
然而,云文却道:“恩森·晚·承,我家确实是没有空闲屋子,但你若不嫌弃,同我挤一屋可好?”
殷故心猛然一惊,诧异看云文。
云文却正对着恩承眯眼笑着,完全未察觉。
恩承听罢,大喜道:“当然!此番安排甚好!正好相别多年,我也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同住一屋便能挑灯夜谈到黎明了。”
殷故即刻道:“怎可如此?!先生第二日还要在学堂教书,哪能同你挑灯夜谈到黎明?”
云文笑眼看向殷故,好声道:“无妨。多年未能与恩承见上一面,我也有许多话想对恩承说。”
殷故气得喘起粗气来,他面上亦恼亦笑,心中愤然:“我与你也难得见上一面,你看我强迫你与我挑灯夜谈,不叫你休息了吗?”
故而殷故严声道:“不可!绝不可!你是想云先生疲倦而死吗?!”
恩承却一脸委屈:“殷公子何出此言呐?我只是想与云文叙叙旧,你怎可咒云文死呢?”
殷故气道:“我何时咒云先生?!”
恩承道:“就在方才,你说云先生疲倦而死。”
殷故愤然起身:“我说的是你挑灯夜谈到黎明,根本不顾及云先生的身体健康!”
云文见殷故怒火中烧,连忙起身绕到殷故身前,一手挽他臂,一手顺他气,好声道:“莫动气莫动气,殷公子,这只是个比喻,不会真的通宵畅谈的,你消消火。”
听云文说话是向着常恩承,殷公子又气又憋屈的,满腔愁怨不知该如何倾诉,只能巴巴看着云文喘气。
这时常恩承又道:“云文,你怎交这般性情粗暴之人作友?还与他同住一屋檐下?”
殷故:“什么?!”
云文欲哭无泪,苦笑道:“恩承,你莫要再说了……”
云文也是辛苦,两头哄了许久才成功将他们一同带进酒楼。
说来也怪,这方桌不小,那两人却硬是要挨着云文坐。
故而三人成一排,将云文生生夹在中间,显得位置好挤。
恩承脾气还好,脸上已然没见什么气焰,点菜时一口气说了好些菜品。
殷故却不然,虽然面色已平和,但仍抱着手臂一言不吭。
云文问殷故可有什么想吃的菜,他只道:“点你喜欢的便好。”
可云文鲜少来酒楼,也不知该点些什么,又觉着方才恩承所点菜品已然够多,于是道:“那便先上恩承方才点的那些吧,若不够,再加。”
殷故没有做声。
酒楼中有歌女奏乐,有舞女卖艺,恩承不停张望,身体随着他的目光摆动而时不时的往云文身上挨。
恩承兴奋道:“哇!此地好生快活呀!竟有这么多舞女歌姬作伴!”
云文被两人挤得发热,感觉身体疲倦,却依然脸上挂笑,应道:“镇上的人说,此酒楼的饭菜也是琼榆一绝。”
恩承听罢更是兴奋:“当真?!”
云文颔首,片刻后菜品端上桌,恩承毫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
殷故托着腮,满脸嫌弃的看他,心道:“要吃相没吃相,要坐相没坐相,点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只顾着自己点餐,完全不顾及云先生的钱袋。”
殷故越想越气,又见云文慢条斯理的吃着,全然不是恩承的对手。
殷故觉着,云文再这般不紧不慢的吃饭,肚子还没填饱一半,菜就要被恩承给全舔干净了。
于是殷故皱起眉头,拾起筷子,夹起一大把肉就往云文碗里堆。
云文见状,受宠若惊道:“殷公子,不、不必为我夹菜的,我自己可以。”
殷故却道:“不可以,你瞧那家伙的吃相,你再这般慢吞吞的吃饭,恐怕连骨头都吃不着了。”
说罢,殷故又往他碗里夹了一沓肉,然后撕下一块鸡腿跟着堆进云文碗中。
云文看着那被肉堆得满满的碗,不禁犯难:“殷公子啊……肉堆得太满,我吃不着米饭了呀。”
殷故看那堆得好似小山丘般的肉,终于勾起笑容,他将自己的饭推到云文面前,道:“那你吃我的。”
云文转头看他,见他脸上终于浮现笑意,觉着难得,竟有些不敢推辞了,生怕这一推辞,又会惹殷故不悦。
但云文心中仍有担忧,于是问道:“那殷公子你呢?”
殷故道:“我不饿。”
云文犹豫片刻后,将碗中垒起的肉分了些给殷故,继而柔声道:“殷公子也要吃饱些才好,否则以后在厨房里给我打下手,连刀都提不起来了呢。”
殷故听罢,笑又扬起,心满意足的点头应好,乖乖吃起来。
云文看他好似已然被哄好,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身旁恩承高声道:“小二!给我们上一壶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