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将床上那双人的声音映得摇晃。
云文衣襟半敞,他微垂着头,安静盘腿坐着,脸上泪已不落,却是双眼红肿,泪痕仍清晰可见。
殷故跪坐他一旁,眉头紧皱,手指蘸药轻轻为他涂抹。
碰上渗血的咬痕,云文不由浑身一颤:“嗯……”
殷故手连忙一缩,满眼心疼,语气中满是自责:“抱歉……”
云文却道:“无妨,是我自己太怕疼而已……”
殷故心疼看他片刻,眉头轻颤,继而闭上双眼,微微垂头道:“是我不好,若我未负气出走,也不会令你受如此折磨。”
云文抬手轻抚方才发痛的伤口,指尖触到一点点凹凸不平,不由觉得恐怖。
他又看殷故自责神情,心中更是难受,故而垂头道:“不怪殷公子,是我自己先惹公子生气的。”
“……”
“……”
厢房中又变得安静。
两人相对无言,云文心中纷乱无比。
他摸着伤口,心情彻底跌落谷底:“被殷公子看见了,他会如何看我?是否觉得我恶心,是否觉得我肮脏?明明不想被他看见,却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如石稳落一般安心。”
云文悄悄瞥去目光,心暗道:“我若坦诚布公,他会如何?可我还配向他袒露心意吗?我……”
云文默默将目光收回,他心口又作痛,不由眉头一颤,鼻头一酸,又有泪安静淌下。
他不作声的流泪,却是被殷故发觉。
殷故连忙捧起他双颊,心急又笨拙的为他拭泪,云文看得出他眼中饱含情意的心疼。
可那是什么情意?
云文不敢揣测,只觉此刻能欣赏他为自己焦急的眼神,能受他拭泪,能感知他指尖的温度,就足矣。
“我真的好生爱慕你。”“能否容我贪心要你永远待我这般温柔。”“能否永远伴我左右,无需你外出采买,无需你洒扫做饭,无需你日日来听课,只要陪我再数那天上繁星。”“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在心中不停念着,却一句未说出口。
“……殷公子,饮酒吗?”
殷故抬眸看他:“先生不是滴酒不沾?”
“……想看你喝。”
殷故不解:“为何?”
“因为你醉后便能再吻我。”云文这般想着,却是将眸转向别处,道:“我喜欢你吃醉后的样子。”
殷故微微蹙眉,不解道:“我吃醉后是什么样?”
“……”云文不答,只默默将头别过一旁。
殷故看出云文是故意将话藏着,自己思虑片刻后又道:“我不想喝。”
“……”云文依然不作回应,没办法,他不能强求人家。
但很快殷故又接话道:“并非是想扫先生的兴,而是我最近心情异常奇怪,生怕醉后会说些得罪的话,惹先生不悦。”
云文一愣,回头看他:“如何奇怪?”
殷故看他双眸,露出苦恼神情,手覆胸口,道:“近日看见先生时,心生欢喜,却又时而生出不悦,不爱看先生心系他人。想与先生亲近,想走进先生心里,想听先生同我说更多关于你过去的事。我自以为于先生心中,我已是无可替代之人,却在今日听见先生只道我是客时……心生气恼,负气走后又觉落寞,后又觉后悔,傍晚回书院时不见先生,便一直在等。可等到暮色降临还未等到,我以为是惹先生生气了,便到处寻找……”
云文看着他,眼泪又悄然而落,心怦然而动。
殷故默默低下头:“故,我万不能吃醉酒,否则醉后怨言载道,惹先生心生负担。”
云文落着泪,轻喘两下后,忽的垂头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哭,一边抬手擦眼泪。
殷故安静看着他,表情却是担心起来。
云文抽泣着道:“已经……许久未有人待我这般好了……只有你,只有你会考虑我的感受……你叫我……该如何是好……若你突然离开,叫我该如何是好……”
殷故连忙道:“我为何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此生都要与云先生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游街市,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到世间各地,无论先生想在去何处,我都要伴先生左右,我若做有错事,先生打我骂我我都能受,只要先生不赶我走,我……我此生只此一愿。”
云文脑中变得浑浊一片,他泪又汹涌,他捧起殷故双颊,问他:“你可还记得昨夜醉后说了何话,做了何事?”
殷故面露难堪:“昨夜酒太烈,已记不得了。我是醉后说了令先生不悦之语,先生现在要来兴师问罪了吗?”
云文眼泛潋滟,他头脑烧得好热,在思考清楚现状前,他捧殷故脸颊,闭眼吻上了那张温热的唇。
殷故身体骤然一僵,双眸露错愕,一时笨拙的任他亲吻,连回应都不知做。
片刻,云文松开唇,轻声道:“你只看我一人便好……”
殷故愣然,讷讷看他。
云文脸泛红,心怯怯,故而目光心虚瞥去一旁,双手松道:“你昨夜……便是说此话,做此事……”
话音未落,殷故忽然将他双腕抓住,往自己腰上一放,顺势将他拉了回来,接着,吻了回去。
云文没有挣扎,眯着那双迷离眼,欣赏近距离的心上人,继而闭上眼,感受那温柔缠绵的亲吻。
殷故一手抚上他的脸,唇齿相依,红舌相缠,牵扯银丝,贪婪气息。
原来接吻是这般温柔的感觉。
云文眼角又滑泪。
殷故松开吻,脸上也浮红晕,他眉头轻皱,道:“先生,我为何欲吻你?”
云文早已面红耳赤,还在因方才的深吻而气息喘喘:“因为公子贪慕我的唇。”
殷故手指轻抚他脸颊:“可我为何也想吻先生脸庞?”
云文道:“因为公子贪慕我的脸。”
殷故指节游走,穿过他鬓边长发,轻触他耳垂:“可我又为何也想吻你发烫红耳?”
云文微微垂眉,身体轻颤:“因你贪慕我的耳。”
殷故手指落下,顺势挽他后颈,将他揽得近了些,近到鼻尖相摩。
殷故又问:“可我还想吻你更多。”
云文鼻尖轻蹭:“……那是因你贪慕我。”
言落,殷故温柔吻上他鼻尖,后又吻上他脸颊,继而吻上他的眼,他的耳尖,最后情难自已顺势往下吻去,却在吻上那层伤口,感人一颤时忽的一滞。
继而殷故松手又看他:“我可以吻先生更多吗?”
云文脸扑红,微微别过头,羞得无法与他对视:“何必问我呢?我既未反抗,便已是默许……”
殷故又道:“我生怕放肆会惹先生发痛。”
云文双肩一颤,继而双手抱他,贴他耳边羞嗔道:“我许你放肆。”
殷故轻抱他,也生出羞涩:“先生,我是第一次,生疏万分……”
“我何尝不是呢?那且……温柔一些。”
殷故侧头亲吻他耳根,抱他缓然躺下。
殷故为他解带,见他紧张,便腾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温柔亲吻。
不巧碰上他腰,他又一颤。
殷故睁眼瞥去,只见一片淤青在那侧腰,不由心头一颤,又痛又恼,皱眉道:“我定不会放过那混蛋。”
云文轻呢:“故,轻一些。”
殷故忽的耳尖一颤,耳尖又泛红,他诧异看云文,强咽一口唾沫后,再无法忍受。
一阵翻云覆雨,殷故任那双玉手将他身上、臂上挠下一道道红痕。
他第一次聆心上人靡音,他心痒,故而愈发放肆。
情至深时,他亲吻云文嘴唇,念道:“再唤我一次。”
云文喘息,不知他何意,为何要用“再”字,却仍乖乖唤道:“殷公子……”
殷故眉头轻皱:“并非这个称呼。”
云文脑袋已然昏花,并不知他所言是何称呼,故而只喘不作答。
继而听闻殷故道:“你方才唤过,叫我轻一些时。”
云文眉头也跟着轻皱:“什么?嗯……”何时唤过他?
那时分明是在同他说,“所以,轻一些”。
“啊……”云文好像有些明白了殷故的意思,没忍住嗤声笑起来。
见云文笑,他疑惑,停滞动作,问道:“先生为何笑啊?”
云文笑得面红耳热,抬手拂面:“殷公子啊殷公子,我当时并非是在唤你名,‘故’是指意‘所以’,我本意并非唤你啊。”
被心上人这般一笑,殷故本就红润的脸上瞬间挂上几分难为情。
他俯身贴近,道:“那你现在唤一声。”
听这般要求,云文一怔,笑不出来了,原本掩笑的手,即刻变掩羞了。
“殷、殷公子……”
他皱眉:“唤名字,唤我殷故。”
云文犹豫不决,忸怩着将嘴扭曲着,看他眼眸更是羞涩:“殷……公子……”
他不满,故而用力道:“是念名字。”
云文浑身一颤,泪与汗同流,心道:“殷公子这般做法,太过卑鄙……方才就不该纵他放肆。但……只是叫名字的话……也并非不可……”
云文服软,一手遮面,一手抓他小臂,念道:“殷故……”
殷故动作又一滞。
云文尚得喘息一口,却只是一口,下一瞬惊得他半边身子弹起:“等等,殷公子,它、它、它怎的好似变了?!”
“岂非云先生害的?”
“怎会!此事怎能赖到我身上?”
“云先生,放松,你……突然太过紧张,我动不了了。”
云文难为情道:“那便先不动……”
殷故仿佛听不见云文所言,自顾自的咬牙切齿,努力将玉枝往里头送。
云文痛得眼角沁泪,指尖忍不住用力,又挠红痕:“殷、殷公子,慢、慢些。”
殷故张嘴呵气,忽的将云文大腿置于虎口,接着长龙撞山河,直捣冽波庭,亦闻山涧幽鸣,落水击石音,又见红云堆砌晚霞间,顷刻雨雾朦胧,天降甘霖。
继而天落了下来,温柔的覆在那红润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