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见恩承,儿时同嬉于梧桐树下,追逐间,恍然不见恩承。
幼年云文于梧桐下彷徨,恍然听闻恩承呼唤,遂回眸,却见成年恩承于面前。
“恩承……”云文语音未落,却见恩承捏他脸颊,病态笑着,甩他一巴掌。
猛然梦醒,云文面露惊恐之色,气喘吁吁,久久不得回神。
这个早晨意外的静。
云文侧头,不见殷故,心中不由落寞。
而后他坐起身,顿感吃力,浑身酸痛。
他一手撑后腰,心道:“腰好痛……嗯……”
他微微垂眸,忆起昨夜春宵一刻,不由面色发红,心头鹿撞。
良久,他回神,环顾四周不见殷故,于是唤了一声:“殷公子?”……无人回应。
云文纳闷:“殷公子,你在吗?”
依然无人回应。
云文有些慌了,撩开床帘往外望去:“殷公子,殷公子?”
还是无人回应。
云文顿然怔住,心慌道:“莫不是……我惹殷公子生气了?因为我昨夜未爽快念他名字,还是因为我昨天挠他太凶了?亦或是……”
云文这般想着,心咯噔一跳:“觉得我恶心?”
云文不自觉的揪紧被褥,垂下眼眸,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好像自己的猜测已然成真一般难过。
他心伤感道:“明明昨夜说要一直伴我左右时字字珍重,今日却不告而别……”
他又躺了回去,蜷缩身体紧抱双臂,将自己裹在被褥里啜泣。
真心交付,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好生难过,觉得自己好生凄凉。
晌午,云文独自走回书院。分明是回自己家,他却是在门前驻足良久才将大门推开。
书院内冷冷清清,竟无一人。
云文没有出声,也没有去客房查看,径直入卧房,锁上门后,又躺卧床榻。
他双瞳涣散,心又暗道:“不过,我该奢求殷公子什么?我们只相处不到两月,我对他知之甚少。他是哪里人?爱吃什么,喜欢咸口还是甜口,能不能吃辣?这些我都一无所知。只是凭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便真心相付,是否……太过愚蠢了?”
他翻了个身,又心道:“可殷公子呢?他真心觉得我恶心吗?那他昨夜又为何说出那番暧昧之语,与我缠绵不休……?殷公子……他今年多大?家中几口人?以后是留下,还是回家?好多问题都不曾问过他。昨夜……他定是被吓到了,今日才会匆忙离开的。”
他心又纠结:“他离开了吗?还未去他房中看过,也不知他的东西是否还在。不过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来时空着手,只有身上这一件衣裳,往时还多是穿我父亲的旧衣。嗯……殷公子来了一月有余,我竟没想过要为他置办些行头,只顾着叫他看书写字……也难怪殷公子会走……”
忽的房门被狠狠地敲了几下,云文以为是殷故,“噌”的一下,坐起身,结果却是听见常恩承的声音:“妈的,云文,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还敢锁门?你当真以为这扇破门就能将我挡住?!”
恍然间,昨日被殴打侵犯之事又历历在目,云文四肢瞬间瘫软,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是了,回来后光想着殷公子的事情,全然将常恩承抛于脑后了。
怔神间,只听“轰隆”一声响,那木门直接在云文眼前倒下,掀起一小层灰,紧接着常恩承宛如恶鬼般凶狠,快速入房冲到云文榻前,暴力将他摁倒。
云文本就浑身发痛,加上恐惧,他此时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常恩承二话不说直接将云文衣裳扯开,瞬然一片狼藉映入他眼中,继而常恩承一愣,随后发出一阵嘲笑:“哈,看来云文昨夜是被人‘开苞’了啊?谁?你心心念念的殷公子?下口可真狠啊,处处是牙印。那你今日怎是一人回来?殷故不要你了?”
只此一句话,宛如尖刀捅入云文心脏,瞬间又叫他眼角落泪。
常恩承见状,笑得更是得意,他俯下身,舐去那颗泪,道:“我早说,他不过是昙花一现之缘,根本抵不过你我十年之情。”
云文闭目衔泪,如此形势,他已同待宰羔羊般无法反抗,也不知再该反抗什么。
他心如刀绞,只想此刻不管是谁人都好,紧紧拥抱他就好。
忽的一阵风来,身上一凉,他听闻一声闷哼,紧接着又闻殷故一声低吟:“你算什么东西。”
云文猛然睁眼,见殷故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竟能悄无声息而来。他拽着常恩承的头发,把常恩承甩到了破碎的木门上。
然后殷故一边回身一边褪去外袍。
“胆敢动他?!”
他一边将外袍扔云文头上,一边走到常恩承身边。
常恩承是习武之人,只是被这么一摔应当不成大碍的,但他此刻却是长着大嘴动弹不得,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扣着四肢。
殷故蹲下身,从腰间掏出把银色匕首来。
常恩承见状,浑身抖得不行,却像是被人硬扯着舌头般,乖乖将舌头吐了出来。
“我会将你舌头割下,赠予你夫人。”
云文见匕首,连忙披上衣服踉跄下床,趔趄朝殷故小跑去,结果腿一软,跪在殷故身旁。
殷故动作一滞,转头看他,而他也顾不上多的,抱住殷故手臂便道:“殷公子,莫要动气!冷……冷静些!”
一双赤瞳赫然映入云文眼帘,他虽有些被吓到,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紧紧抱住那只绷得梆硬的手臂。
殷故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保持着方才那双企图杀人的眼神。
云文颤抖的握住那持匕首的手:“殷、殷公子……把、把匕首放下……莫……莫要冲动行事……”
殷故:“……”
云文抖得眼泪又涌出来:“此事……此事本是恩承有错在先,但若是殷公子杀了人,那官府必要认为是殷公子的错了……”
殷故双眸轻颤,眉头微微一皱,好似忆起什么,才默默将手放下。
他垂下眼眸,好似瞬间放下了所有的戾气。
他一手抚上云文侧脸,继而温柔吻去云文的所有恐惧。
直到云文身体不再颤抖,眼泪止住时,他才松开唇。
他满眼心疼的为云文拭去眼泪,继而收回手,低头看向躺在地上,面相穷凶极恶的常恩承,神态自若道:“那先生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理?”
云文愣然,走神片刻才低头看常恩承:“将……将其赶走便好。”殷故沉默了。
云文怯怯看他,怕他咽不下火气,于是微微垂下脑袋,额头贴上殷故肩头,补充道:“然后,此生不复相见。”
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云文未抬头,他不知晓殷故在这良久的寂静中是如何的表情,他只知,常恩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已然不在乎,有多久的情谊被浪费也无所谓,此刻能短暂的拥抱心上人,已能叫他安心。
许久,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他头顶,他一怔,紧接着便是听见殷公子温柔的一声回应:“一切都依云先生说的办。”
云文也不知为何,心安,却伴着苦涩,不由鼻头一酸,又热泪盈眶,他默默将脸贴上殷故手臂,悄悄将泪抹去。
本想藏着掖着,却还是被殷故察觉,下巴被那人一抬,那张因悄声落泪而泛红的脸被殷故一览无余。
殷故眉头微蹙着,为难的温柔道:“不是已然答应依先生所言去办了吗?先生又为何而哭呢?”
云文轻推开他手,低头拭泪道:“是你惹我不安,莫要看我这般丑态。”
殷故也顾不得躺地上那人了,连忙将云文抱住,放下所有架子好声哄道:“莫哭莫哭,先生不愿给我看,我不看便是。我若是惹先生不安,先生便与我说,为何不安,日后我定加以改之。”为何不安?
云文被他紧抱着,泪如泉涌,所有思绪此刻在心中迸然而发:“因一早便不见你,因对你一无所知,因以为你对我厌烦,因以为从此便再也见不到你。”
甚多话语在云文脑海中回荡,可他一言不发,只默默扣手回抱他,不停哽咽抽泣。
此刻心中又是何念想呢?
“我仿佛很久以前便爱过你,从见你第一面时便觉得一见如故。我鲜少对陌生人提要求,因我怕他们就此厌恶我,但你却是不同。在见你第一面时,我便对你提了甚多要求,好似就相信你会一直陪伴左右一般的……有恃无恐。”他默默将此话藏于心间。
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一旦开始回忆,追溯最初的心动,便觉得远远绵长,好似无迹可寻,好像无法追溯。只能忆起初见时的感觉,分明是深夜,不明来路之人敲门,却是毫无防备领他入门。为何?
好像那日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做出这般荒唐事。
云文再去追溯,也想不起那夜他为何会对这位少年无比放心,好像见第一面时便觉得他不会加害自己。就好像……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此话一出,殷故猛然一颤,他好似震惊无比,却又带几分喜色。
云文哭晕了脑袋,想着自己是说了胡话,于是止声,将半张脸埋入殷故肩膀,心暗道:“世间哪有如此浪漫之事。若梦中之人真是他,岂非是……种玉蓝田,天定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