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风起,飞沙走石间,似有人闯入两人之间,绕过陈仙君直接一把掐住宁洛的脖子,瞬然间将他压倒在地。
“轰”的一声响,土地凹陷,宁洛后脑勺瞬间淌出血。
陈仙君闻声回身,风沙与迷雾却蒙了眼,只隐隐约约看见宁洛被一壮汉摁倒,死死掐着命脉。
陈仙君见状连忙掏出符纸,念动咒语往那人身上猛地一甩。那人像身上中电一般猛地抽搐起来。
陈仙君立即冲来,一双指点在那粗壮手臂上,然后迅速一脚将他踢开,蹲下身查看宁洛的伤势。
“喂,你还能喘气吗?”
那壮汉手臂粗如象腿,宁洛细胳膊细腿的,陈仙君生怕直接把他给掐断了。
好在刚才陈仙君反应快,在那人使劲之前控制了他。
宁洛还活着,只是喘气困难。
陈仙君立即将他扶坐起身,摸到一手血之后心更慌了:“卧槽,你这出血量惊人啊!”
宁洛觉得头晕,实在没功夫跟他说笑。
陈仙君也不敢多废话了,背起宁洛便跑。不管哪边安全哪边危机四伏了,总之离刚才那个壮汉越远越好!
陈仙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跑得他有些乏了才停下来喘会儿气。
“好可怕……刚才那是什么玩意……”陈仙君喃喃着,才发现背上的人没了动静。
他心一提,连忙将宁洛放地上,一边摇晃着宁洛一边唤道:“喂,喂!不是吧,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真忍心看我家徒四壁的沽鹤观被鬼掀房顶吗??”
任由他这么喊,宁洛都毫无反应。
陈仙君瞬间丧了下来,耷拉下嘴角,眼中含泪,自言自语喃喃道:“可怜我……从小苦读书,满腹经纶,是个百年难遇博古通今的人才,就要被困在这雾里了……就算是出去了,也迟早得死……”
陈仙君微微抬眉,咬牙切齿如立誓般自语道:“不如跟你这妖孽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于是陈仙君站了起来。
他手持拂尘,眼看四面,耳听八方。沉下心后听一沉重脚步正从右侧靠近。
遂掏出灵符,念起咒语果断甩去。
只见那壮汉从迷雾中走来,一手将那符纸捏住。
陈仙君冷哼一声,随即念道:“破!”
“轰”一声巨响,那壮汉手被瞬间炸飞,陈仙君勾唇,手甩拂尘,似拿下首胜。
硝烟未散,那壮汉怒吼一声,如只犀牛般朝他冲锋而来。
陈仙君迅速瞥了眼地上的宁洛,想都没想连忙掏符念咒往身前一贴,那壮汉生生撞上一道透明屏障,又给弹了回去。
陈仙君松了口气:“好险,要是他再把你给踩成两截,恐怕我早晚也得成两截……”
陈仙君昂首挺胸,走到正坐地上摸头的壮汉身前,正气凛然道:“妖孽,速速收回此阵!否则我定代天收拿你!”
那壮汉抬头,恶狠狠瞪他,二话不说便朝他伸手试要掐他。
陈仙君灵敏,迅速后撤,又掏符念咒将他定住。
这下能灵活动弹的只有壮汉的那一双眼睛了。
陈仙君得意笑道:“如何?还不快束手伏诛?”
陈仙君一甩拂尘,便把壮汉的禁言给解了。本想听听他还有什么感言要讲,结果只是突然的一阵呐喊,陈仙君立即捂耳,仔细一瞧才发现他那血盆大口里没有舌头!
于是陈仙君又一甩拂尘,再次禁言,四下才静下来。
陈仙君抱臂气恼道:“你这家伙,没舌头早说啊,亏我还对你有什么期待呢。”
忽的陈仙君嘿嘿笑起来:“我说,你没有舌头不难受吗?不能说话欸,平时都不说话的吗?不憋着慌吗?你可真厉害,若换做是我,早憋死了!”
自言自语间,陈仙君有些忘乎所以了。
等他把一长段话唠叨完时才发现,自己被一群鬼包围了。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他默默退到宁洛身旁,颤抖着掏出一张新的符纸。
周围的鬼多得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虎视眈眈,都盼着能饱餐一顿。
陈仙君默默又把手伸回袖里,颤抖的掏出一把符纸。
“诸位,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陈仙君脸上笑嘻嘻,实则腿抖得厉害。又悄声念道:“喂,你那位鬼友人呢?不来救场吗?他不是挺牛的吗?再不来咱俩可就真玩完了……”
宁洛并非没了意识,他听得见陈仙君的碎碎念,却四肢动弹不得,似被人施了浑身禁锢的法。
他甚至没法睁眼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只听得周围似有野兽低吼,脚步声碎而频繁,已然是被包围的形势。
又听陈仙君念咒,周围鬼怪便恼怒了,从低吼变作嘶吼,从小碎步变作大步狂奔。
却又似被什么挡住一般,迟迟无法靠近。
又听陈仙君碎碎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保我今日大难不死,往后日日吃素,日日念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嘶吼声变作呜咽,由近至远……
宁洛感觉自己被谁抱了起来,又感到一股清凉之气在体内流转,忽的睁眼,四肢也能动弹了。
他抬眸,见殷故,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那不是他往日所见的玄衣少年。
那副脸庞一如少年,灰褐色眼眸中却添了沧桑与沉稳,他眼中藏匿许多心疼,又透出一股怜悯,目不转睛凝视着他的信徒。
宁洛的目光缓缓落下,见他右肩挂银链,腰间别玉佩,便认出了他。
宁洛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因为之前的一掐而变得喑哑:“殷公子……”
这一声好似成刀刺了他一般,一双好看眉宇就这样皱在了一块。
他起身,将宁洛紧抱怀中,遂朝那壮汉走去。
一旁的陈仙君见了,连忙道:“喂!干嘛去!再走可就走出我的保护范围了!”
他充耳不闻,怀抱宁洛踏出符纸所笼护之地,立在那壮汉面前。
他俯瞰,那壮汉仍瞪眼,遂抬脚将他身躯踩碎如烂泥。
陈仙君愣住,欲言又止。
他又前进,鬼怪竟纷纷退让。陈仙君见状,连忙收了符咒紧跟上去。
这回陈仙君不敢多嘴说他的不是了,安静如小猫。
识时务者,还得是陈仙君。
宁洛手勾着殷故的一肩,轻声道:“殷公子,放我下来吧,我其实自己能走……”
“不放。”
“殷公子……”
这时陈仙君突然道:“哎哟你就老实让他扛着吧,跟着他不会受伤!”
陈仙君说的是实话,却叫宁洛有些难为情了。
被一个男子这样抱着走,怎么想都显得怪怪的吧……
不过,殷故看起来有些气恼,宁洛想着还是暂时先由着他吧。
没走一会儿,便顺利到城门前,一个陶罐就摆在道路正中央。
殷故上前一脚踢碎,里面的断臂落了出来,宁洛见状,下意识身子一缩,把头往殷故怀里侧了侧,又说道:“这想必就是那梁家二公子的手了……”
陈仙君上前仔细瞧了瞧,又环顾四周,纳闷道:“这雾怎么没消?”
宁洛答道:“我们现在只破了一个罐子,还得再找到另外三个才能破阵。”
陈仙君一拍脑袋:“哦对,对对对,四个罐子四个罐子。那另外三个在哪?”
宁洛猜测道:“应是在其它三个城门。殷公子……”
陈仙君立即道:“啊对啊!你这么牛,要不你变几个分身去呗,省得我们冒生命危险到处跑啦!”
殷故怒瞪他一眼,他立即怂得收声。
殷故将宁洛靠城墙放下,解下带血的愈心绫,眼底的心疼便是再也藏不住了,止不住的汹涌起来。
宁洛抬手,轻落殷故的掌心。殷故抬眸,他便眯眼微笑道:“没事,它一直护着我。”
“……”
“疼吗?”
“不疼,殷公子安心。”
殷故垂下头,满眼自责。他捏紧愈心绫,缠上宁洛的脖子。
陈仙君眉头微蹙,看了看殷故,又看了看宁洛,似有话说,却还是没说出口。
宁洛轻咳一声,声音已恢复正常,不由勾唇一笑:“谢谢殷公子。”
他却依旧垂着头,一双拳微微颤抖着。
渐渐的,雾散了。
宁洛抬头,又见光明,遂眯眼笑道:“多亏你了,殷公子。”
殷故却依旧垂头不语。
陈仙君感到尴尬了,立马甩动拂尘,说道:“我突然想起观中还有事,我先走了!公子,你得空就来观中找我啊!我一直在的!”
陈仙君跑得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现下只剩宁洛与殷故,见他依旧垂头,便温柔的问他:“殷公子怎知我有难?”
“……”
“发带上沾了你的血,便知道了。”
宁洛笑笑:“原来如此。”
殷故却凝了凝眉,问道:“既遇危险,为何不心念我名?”
他语气沉沉,一时叫宁洛辨不清他的心情了。
好似自责,好似担忧,好似心疼,又好似难过。
宁洛不说笑了,坦诚道:“我正是知道危险,才不想让你涉险。我知道殷公子厉害,但也不该为我平白无故的受到灾祸。”
殷故却道:“若你出了事,才是我的无妄之灾。”
宁洛一时怔住。
他微微张着嘴,看着殷故愣了好一会。
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和受宠若惊。世上除了姐姐,不曾有人将他视得如此珍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珍重,失了神的微微咧嘴笑道:“我何德何能……得殷公子如此照拂?”
殷故紧皱起眉,低头不语。
宁洛还是看不明白了。若真要正式算起来,与殷故才没认识多久,自己也没对他有恩,他又为何一直愿意慷慨相助?
这西域的迷雾,他说破就能破,试问史书上又能有几人?
宁洛感觉自己有些胸闷,不自觉的低头抬手,将胸口衣衫揪皱。
忽然宁洛问道:“殷公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殷故不言。
宁洛又道:“中元节将我从棺材里救走的人也是你,对吗?”……
“我那次不是为了救你。”那便是他了。
宁洛抬眸,望着他躲避的眼神,温柔的抿嘴笑了,开玩笑道:“那是为何?真为了娶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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