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城位东南,依山阴面而建,常年湿冷阴暗,因此照城的居民多患有疾病,活不长久,所以,近年来陆续搬离照城的是人愈来愈多。
宁洛与陈仙君才入城中时,便感到一股寒气,陈仙君不由得叨唠道:“传说中的鬼城真是名不虚传……”
宁洛疑惑:“鬼城?”
陈仙君道:“是啊,因为照城的地理位置不好,四面不见光,地势又低洼,常年阴冷,人在这就容易得病。所以有本事的年轻人都离开这儿,去外地打工了。只留下些老人和小孩,加上一些当地的鬼怪传闻,外人都称此地是鬼城。”
陈仙君御马到一酒楼前,开了间容得下双人的房,又点了些小菜后,两人便到房中小憩。
陈仙君坐在桌前,斟了杯茶,嗅了一口,笑道:“好香,宁洛,要不要来尝点,这可是照城特产,红须花茶。据说这的鬼王也爱喝这茶,年年都要供上许多呢。”
要说“鬼王”的话,宁洛可就不困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小品了一口,酸涩苦辣,极其难喝!
宁洛表情扭曲,迅速将茶杯放下,道:“这茶……鬼王真的爱喝吗?”
陈仙君哈哈大笑起来:“果然鬼王的品味是我们这种凡人不能理解的~”
宁洛简直感到匪夷所思。看不出来,殷公子口味竟如此刁钻。
宁洛无奈叹了口气,问道:“仙君,此地是鬼王的地盘吗?”
仙君笑道:“差不多吧~不过也不完全是。鬼王的地盘是鬼域,在照城下面,而照城属人间,按理说,鬼王的手再怎么长,也管不到这儿的。不过这的百姓可不管这些,他们怕失敬会得罪鬼王,所以家家户户都得摆上一尊鬼王象,以作祭拜。”
宁洛愣了愣,有些听懵了——既然这家家户户都拜鬼王,那殷公子怎会说他的信徒只有将山县的居民呢?
莫非,这里拜的并不是殷故?
于是宁洛问道:“这拜的是什么鬼王?”
仙君抱起手臂翘起脚,一脸因为博古通今而自豪的模样:“你不知道,我就好好同你说说~传说在七百多年前的一个黄昏,照城内突然发生地震,山上巨石在城中砸出一个大坑,这时一个身高十丈的白衣怪人从地下爬了出来,他称自己是鬼域之王,名叫倻傩,若此地人不拜神佛改拜倻傩,那他将保此地风调雨顺,家国平安。”
“结果呢?真保了吗?”
仙君笑道:“那可不吗~照城有鬼的事情很快就传遍大江南北,多年以来,不管城外的仗打得有多凶,都无人敢举兵打照城。也算是,保了个平安吧~”
宁洛凝眉苦笑:“这样……也行吗?”
仙君挥挥拂尘,道:“以前人们很信这个。后来那个倻傩在底下开了个鬼市,人鬼往来愈发密切,听说,以前有个胆大的商人去鬼域里进货,拿到人间,拿到城外去卖,赚得盆满钵满,这人口相传的,照城也逐渐坐实了‘鬼城’的称号。”
宁洛疑惑道:“既然这生意能赚钱,那照城怎么还如此冷清?不像常有商人往来的样子。”
仙君笑道:“有钱赚,没命花,谁还敢赚这钱?相传,那个商人没到三十岁就病故了,家中妻女也一样未得幸免。据说,凡人去一趟鬼市,就要损几层阳气,去多几次,阳气耗没了,命自然也就没了。”
仙君又道:“因为照城诡异,没有官员愿意来当官,京城也对此地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宁洛疑惑,那这么说来,此地不就是毫无章法,烧杀抢掠任人去做了吗?而且,京城官员都不敢管的地方,明宇怎的就敢孤身前来?
仔细想想,明宇莽撞也是寻常事,与其追究他为何前来,还不如关心一下他现在是死是活,人在何处……
于是宁洛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来此城查案后就一直杳无音讯,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寻他的。”
仙君震惊:“他来查案?疯了吧,此地不归人管,一直都由鬼域之王统领,就算是有什么悬案诡案,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乡人来插手啊。”
宁洛叹气,道:“事已至此……”
陈仙君也跟着叹了声气,道:“保不齐,他是因为越俎代庖被这儿的鬼王抓了去。听说倻傩王相貌丑陋,手段残忍可怖,性情暴戾,蛮不讲理,倘若你那位朋友是个莽夫,恐怕已经是被他生吞活剥了。”
宁洛苦笑,还真如仙君所说,明宇是个实打实的莽夫……
宁洛从小读的都是些史书传闻,对这些神鬼之说知之甚少,如果真要进鬼市与倻傩王博弈一番,还是知己知彼会比较好。
于是宁洛说道:“仙君,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陈仙君道:“你问,我知无不言。”
宁洛问道:“世上一共有几位鬼王?”
陈仙君道:“当然只有一个!千百年来只有倻傩王称得上是有脸有面的鬼王,强大暴戾,一般鬼怪想要篡位可是难上加难。而且我听说,鬼域之王还有个了不得的本事。”
“什么?”
“传说,照城曾有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妻子早亡,丈夫便追到鬼域去,求倻傩王让他与妻子再见一面。结果倻傩王开恩,让他俩永远在一起了。”
宁洛挑眉,略微有些震惊:“真是如此?倻傩王竟是位如此至情至性的鬼王?”
陈仙君眯眼笑笑:“什么你都至情至性,见到个鬼你就至情至性,怎的,真就被鬼迷心窍了是吧?”
宁洛现在是听不得“鬼迷心窍”这个词了,默默挪开视线,心虚的撇开话题:“仙君啊……可我先前在息城三扬庙里,听一小神官说,殷公子也是鬼王,这是怎么回事?”
陈仙君抱起手臂,悠然道:“很正常,鬼也有不服管的。特别是自己有兵有势的鬼,也会自己称王。就好比人间的小地主,县城里的土皇帝,一个道理。”
宁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如果我们要去鬼市,该如何去?”
陈仙君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得问这的百姓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那朋友来是为了查什么案。”
“什么?”
话才说一半,门被敲响了。
店家小二端菜上桌,准备鞠躬撤退,却被陈仙君给拦住。
陈仙君开门见山道:“哎,你们照城最近,是不是总有女子莫名其妙失踪?”
本是个寻常问题,他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便好。
谁知那店小二脸色瞬间煞白,满脸惊恐,双掌一合,对着四处空气一顿拜,嘴上还念叨着:“鬼王倻傩请赎罪,鬼王倻傩请赎罪……”
然后念叨着退了房,连门都忘了关就仓皇逃离了。怪,真是怪。
宁洛本觉得此城只是传说怪异,没想到居民也很怪异,不由得背后发凉,不禁发问:“倻傩王不是保此地风调雨顺吗?怎的居民还是如此惧他?”
陈仙君拧了拧眉,起身将房门关好,正色道:“他确实会保照城风调雨顺,但倘若他不高兴,也一样可以让山落巨石,派鬼怪来作恶,放厉鬼来索命。所以这的居民就算不敬,也得畏他几分。”
宁洛听罢,心开始隐隐感到不安,又问道:“方才那人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可是之前倻傩王就这么做过?”
陈仙君肯定道:“做过,还不止一次。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了,近来这几年,倒是没怎么兴风作浪。”
宁洛又问道:“如此暴戾,就没人去请过神官或道士来帮忙吗?”
陈仙君摇头,道:“这里是鬼域的地盘,神管不了,人管不过,我们道士就算修为再高,多管闲事也是死路一条。我听说,以前有人因为接受不了倻傩王的暴政,曾组织百名道士对鬼域进行讨伐。”
“结果呢?”
陈仙君耸耸肩,道:“无一生还。死了之后鬼魂被送进鬼域,还是归倻傩王管。倻傩王是记仇的主,把那一百个道士的魂魄全都打发去干苦力了。虽然倻傩王没有剥削他们投胎轮回的权利,但估计,他们是永远走不出那鬼域了。”
宁洛有些犯难了:“那该如何是好,如果明宇真的得罪了这位鬼王……我该如何把他救出来呢?”
陈仙君震惊:“啥?!你还要救?!你最多就旁敲侧击一下,如果他真被倻傩王收了,那我们就赶紧想办法脱身就好。干嘛非要把自己也拖下水!”
宁洛微微垂下头,心中不忍。
毕竟明家对他们有恩,就这样见死不救实非君子所为。
可他只是一介书生,又该怎么救?给倻傩王背诵《金刚经》吗?
忽然仙君嘿嘿一笑,道:“不如,你色诱他,如何?”
宁洛一惊,立马道:“仙君,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仙君摆摆手,笑道:“哪能啊~你不是很擅长拿捏鬼魅吗~你就像勾引你的鬼兄一样,去勾引倻傩王嘛~”
宁洛皱起眉头,微恼道:“仙君啊,我和殷公子只是朋友关系,你可莫要再胡说了……”
仙君俏皮的抿嘴笑了笑,然后又回到正题:“子时鬼门开,反正照城就这么丁点大,你若想寻鬼市,我们就那时候去,总能找到入鬼市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