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面容和善,步伐却沉重。
他渐渐面色凝重,笑敛了去。
他立在宫门前,垂着头,蹙着眉,隐隐感到紧张与不安。
他伫立良久,心有郁结,迟迟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入殿。
忽然听见明宇一声惊呼从殿内传来,他一怔,立马快步冲了进去,穿过层层幽暗帷幕,忽然眼前一亮,烛光刺眼,宁洛不由得挡了一挡。
继而明宇的声音又传来:“宁洛?!你到这干嘛?!”
宁洛缓缓收回手,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鬼侍女整齐排作两列,两个玄衣鬼士兵扣押着明宇,明宇跪在宁洛身边,一脸吃惊。
“莫不是你死了?!”
宁洛连忙摇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听说你来照城办案一直未归,所以特意来寻你。”
这话似戳到明宇痛处,明宇立即高声恼道:“那你问他啊!我来这勤勤恳恳的办案,他突然就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把我押到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来了!我莫名其妙,我招谁惹谁了!”
宁洛苦笑,正想说点什么替殷公子开脱,结果那高堂上的人却先开口了。语气沉冽,带着几分挑衅和讥讽:“办案?我竟不知这鬼域易主了,竟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办案。”
宁洛一怔,转头望向高台。
只见一帘薄薄黑纱垂地,帘后映着一个身影。帘子两侧还立着两位红衣侍女。
宁洛一听这声音,便认出是殷公子,心中一提,眉头跟着轻轻一蹙,心如落下深渊,目光也渐渐垂落下来。
宁洛一时摸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一旁明宇又叫嚣道:“不是,你谁啊!?”
宁洛轻声提醒道:“明宇,莫要再说了……”
明宇见宁洛站队并未同他一起,于是更恼了:“不是,你到底站哪边的??现在是我被扣着哎!是我哎!我骂他两句怎的了!”
宁洛叹气,对着鬼王拱手作揖,道:“明宇年纪尚小,不懂规矩,多有得罪,还请鬼王开恩,放他离开。”
明宇见状,气得快要吐血了,又高声道:“不是!你对他这么有礼貌干嘛??他对我动粗了哎!!他就算是鬼王也要讲道理啊!!”
宁洛却似没听见一般,心有旁骛的立着。
帘后人起身,抬手掀起帷幕,明宇这才得见他真容,一时被他身上散发的野气震了震,说话的底气都虚了许多。
“你、你是鬼王是吧?快叫你手下撒手!”
而那人也似听不见明宇说话一般,走下高台,停在宁洛身前,至始至终双目未曾瞥向他人一瞬。
他走近了,明宇便看得也真切了。
黑衣少年郎,嘴唇轻翘着,眼眸透着些野气与邪气,那凶戾的语气对上那张脸是万分匹配的,但对着宁落时,又似变了个人。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撩起宁洛耳边的发,又温柔的滑过宁洛的脸颊。
宁洛像是碰到冰块一般,身体缩了一缩,头也往边上瞥了一瞥。黑衣鬼王以为他是在躲,便眉心轻触,收回了手。
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的明宇目瞪口呆,连忙道:“喂喂喂,你要干什么?你有事冲我来,别碰他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哥可得杀了我?!”
殷故眉头一紧,终于将目光转向明宇。方才的柔和转瞬即逝,凶狠怒瞪惹明宇虎躯一震,然后颤着声音嘴硬道:“你、你瞪我作甚?!当我怕你吗?!”
殷故嘴角一抽,那押着明宇的鬼差立马一脚踹上明宇直挺的背,明宇嗷呜一声惨叫,宁洛见状连忙扶上殷故的小臂,好声劝道:“殷公子,手下留情……”
殷故这才敛了锋芒,回头望向宁洛,微笑道:“全听小郎君的。”
宁洛却是故意避着殷故的目光,悄悄将手松了松。
明宇身体素质不错,被踹了一脚后又立马直了回来,高声疑惑:“小郎君???哎哟我去,这么亲昵,宁洛,你早说你俩认识啊,快解开我,让我站着说话!”
紧接着,又一脚踹上来,明宇又一声惨叫:“不是!怎么还踢我啊?!”
宁洛心一紧,又想将殷故小臂抓住,这次殷故却抬手将他手接住,他指尖稳稳落在殷故手掌,一惊,缩了一缩,却被殷故一把抓住。
宁洛心头一颤,垂下头,问道:“殷公子这是何意……?”
殷故轻叹一口气,道:“小郎君又是何意?莫不是还在生我先前,欲将你当作盘中餐的气?”
殷故这一提,便把那夜回忆给宁洛勾了出来,霎时间,殷故似吻的啃食顿时叫宁洛面红耳赤,浑身一颤。
宁洛连忙道:“并没有。”
殷故追问:“那是为何?小郎君一直避着不愿看我?”
明宇接话道:“自然是因为你不好看!啊——!”
殷故一怔,眼中生出丝丝怯意来:“果真?”
宁洛怕他误会,连连摇头:“倘若殷公子都不好看,那世间男子皆要貌若无盐了。”
殷故轻笑,又道:“那为何一直低着头,不愿看我?”
宁洛沉默了,他心中郁结,不知该如何去说。
这时明宇又叫嚷起来:“这还用问吗?你把他兄弟摁地上,这么凶,谁敢看你啊!”
殷故眼眸轻颤,似生了几分焦灼,解释道:“小郎君,我并非有意扣留他,是我一直在调查照城女子失踪案,而他实在碍事,才将他扣住的。”
明宇又恼道:“你才碍事啊!!”
宁洛眉头紧蹙,心已乱作一团。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不悦,就又惹殷故担忧,实在不该。
于是心一横,咬紧牙,心念道:殷公子于我不过是兄弟情谊,我又怎可多想!是我先逾矩,不该,不该!”
接着又仰起头,勉强眯眼笑道:“嗯,我知道殷郎你没有恶意的。”
话音才落,心头一震,笑敛了去,连忙改口道:“抱歉抱歉,方才是我一时嘴快……”
殷故怔住,明宇也跟着目瞪口呆。
明宇道:“你嘴再快,能蹦出这个词?”
宁洛摇着手,苍白的解释着:“不是的,真是无心……殷郎你莫要多想……”
说罢,他脸色一僵,一巴掌落在自己额头上,嘀咕着这下是解释不清了。
殷故却弯眼勾唇,抿嘴轻笑。
手掌从宁洛的额头缓缓滑落,停在他面颊上。又透过指缝悄然投去一双偷看的眼眸。
明宇震惊道:“宁洛,你何时有断袖之癖了??”
“莫要胡说。”宁洛迅速将目光投向明宇,责备道:“殷公子有家室的。”
明宇一时噤声,像被什么突然堵住了嘴。
而殷故却是笑道:“小郎君是吃醋了吗?”
宁洛一颤,耳根子越发红了,正要驳回,又听一阵急促足音从殿外而来,还带着一声嘈杂的叫嚷。
蓦然回首,只见一少年被两个鬼差给架进了广涞宫大殿,然后又迅速被摁跪倒在地。
忽的那人见到同样跟他一样跪着的明宇后,静了下来。
那少年气质不凡,宁洛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不是在三扬庙里偶遇的小神官吗?怎会出现在鬼域里?
宁洛随即惊道:“祈安?”
这一声唤,祈安立马抬眼,见到宁洛和身旁的殷故,又面露凶恶:“又是你!你怎么天天跟这厮鬼混在一起啊?!”
祈安嗓门大,这一吼吓得宁洛浑身一哆嗦,尴尬笑着,不知该如何辩解。
而一旁的殷故恼了,眉头一皱,双眸一瞪,手指在空中一划,那祈安直接被下了禁言术,唔唔嗯嗯的什么都吼不出来了。
宁洛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又好声劝道:“殷公子,他也不是有心的,不必太严苛了。”
殷故跟会变脸似的,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下一秒又喜笑颜开,转头笑眯眯的好声对宁洛说道:“小郎君,我已经改很多了,以前我都是直接割舌头的,哪里会用什么禁言术呀。”
宁洛望着他的表情,一时有些走神——这是在等我夸他吗?
只是猜想,没问出口。
地上的明宇:“你是在等他夸你吗?”
宁洛没好意思问出口的事情,就这样轻易被明宇说了出来,宁洛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轻轻一笑。
而殷故,则抱起手臂瞥向明宇,一脸得意,悠然道:“是呢,如何?”
宁洛面带桃红,睁眼见殷故鬓边碎发乱了些,便伸手去理,谁知这一理,直接让鬼王僵住不敢动了。
他只敢悄悄转动眼眸,瞥向宁洛,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反应会将人吓得止了动作。
而宁洛只是轻轻梳理,很快便理好了,收回手,温柔道:“殷公子,虽然进步不小,但随意禁言还是比较失礼的。”
殷故轻轻眯了眯眼,遂稍稍垂头,应道:“好,知道了。”
宁洛微笑着,却见他耳根发红。
地上的明宇,默默闭上双眼,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殷故手指轻挥,那快被憋坏的祈安才终于能开口说话。
结果开口便暴躁:“你俩有病吧!!”
宁洛苦笑,双手在空气中压了压,柔声道:“祈安大人,先冷静冷静,我们有话好好说。”
殷故眉毛又拧在一块,一副“别给脸不要脸”的神态瞪着祈安。
祈安身负天庭神官的脸面,虽然身体已经抖得厉害,但是嘴还是硬得厉害:“哈!冷静?被摁在地上的人又不是你!有本事,你叫他也跪下来跟我说话!”
宁洛苦笑道:“这个要求恐怕有点难……”
祈安又接着吼道:“那你就莫要叫我冷静!!”
【作者有话说】
他真的好爱,我真的好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