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到堂后门,宁洛连忙止步,把欲再往前冲的仙君给拽了回来。
仙君疑惑,扭头看他,却见他已面红耳赤,垂着头满脸羞涩。
仙君不禁勾唇一笑,松开了宁洛的手,悄声道:“我就送你到这,你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吧~”
说罢,仙君洋洋洒洒而去。
宁洛扶门框而立,默默凑近了些。
堂中明家老爷夫人坐高唐,宁纾与殷郎相对而坐。
明老爷笑盈盈道:“嗨呀,这可是喜事啊。”
明夫人更是高兴,满脸的巴结:“对对对,喜事喜事,对了,方才还未得问,敢问这位殷公子,是在哪里高就啊?”
殷郎从容道:“家在照城为官。”
明夫人听罢,还有些不信:“怎会啊?照城不是个小城吗?那会拿得出这么多……聘礼?公子说笑呢吧,公子应是从京城来的吧?”
明老爷:“无论从哪来,都是一桩喜事啊!”
明夫人:“啧,那得问清楚啊!以后宁洛是留在明府,还是随他们家去啊!”
殷郎笑笑,道:“此事由宁洛决定,宁洛若是想随我走,便随我走,若是想留在明府,便留在明府。如果明老爷不介意,我可以把明府附近空余的地买下来,再给宁洛专门建一座别院。”
明夫人惊喜:“真的假的?!你、你到底是做什么官的?家底如此殷实?!”
宁洛胸口思绪翻涌,听殷郎一声声唤他名字,不由心动。
殷郎笑道:“这些事情花不了几个银子的。夫人无需惊讶。”
明老爷:“好啊好啊,那,宁纾这边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纾沉思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
明老爷笑道:“好啊好啊!那我等会儿就叫人去给你们择一良辰吉日,不日完婚!”
宁纾听罢,立即道:“老爷莫急,宁洛还未起,保不齐不会同意呢?”
明老爷闻言,一拍脑袋道:“哎呀,把这事儿给忘了,那那那那,快去叫宁洛来!”
宁纾又道:“不必了。我等会儿亲自去问他就好。”
殷郎望着宁纾,眼眸沉了沉。……
闲聊片刻后,管家将明老爷和明夫人叫去,称聘礼多得前院已经完全装不下了。
明老爷和明夫人欢欢喜喜的跑去处理,堂中很快只剩宁纾与殷故两人。
殷故微微颔首,笑道:“现下无旁人,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宁纾蹙眉,手紧了紧裙摆,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明说了。殷公子,恕我直言,您是真心爱宁洛的吗?”
殷故道:“自然。”
宁纾又问:“既然如此,昨夜宁洛回府,为何一脸憔悴,一脸生无可恋?殷公子,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殷故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蹙,道:“此事,是我有错,不辞而别。但我发誓,此生,此世,绝未做过任何有负宁洛之事。”
宁纾眉头轻颤,咬紧牙关,又道:“我就宁洛这一个弟弟……过去的事,我且可既往不咎,但你以后,莫要再带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殷故眼底闪过一丝暗沉:“……我保证,不会让他涉险。若有危难,我定尽全力护他。”
宁纾微微垂眸,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往日我不希望再见到宁洛因你如昨日那般神伤,若是再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宁纾只是一位弱女子,说出这话时却震了那鬼王一震,她目光如炬,无比坚毅,竟真叫那鬼王有些忌惮。
不时,鬼王颔首轻笑,应道:“若是再有,这鬼王的位置我便让给姐姐来坐,我全力辅佐。”
宁纾可不好忽悠,真就抱起手臂道:“成,等会儿你就立字据给我。”
鬼王眯眼一笑:“好,一会儿拿到笔墨便写。”
宁纾轻哼一声,起身道:“行了,不说了。宁洛说不定还没醒呢。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给他做点送去。你自己在府里转转吧,反正都是老熟人了。”
殷故眯眼笑笑:“好,姐姐慢走。”
宁纾感觉自己同做梦一般,那一千多岁的殷鬼王竟唤她姐姐……
堂中一下就静了。
不知为何,宁洛胸口小鹿竟开始疯狂乱撞。
耳畔听闻殷故抿茶声,不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忽然又闻堂中人念道:“小郎君偷听许久,如何?可有听到想听的?”
宁洛浑身一颤,心头更是一动,幽幽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来,面红耳赤着望那座上人。
“殷郎……怎知我在这?”
殷郎放下茶杯,轻笑道:“只要有风,小郎君在哪,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说罢,殷故起身,走到他面前,抱起手臂,微微歪头,笑眼看着宁洛,说道:“小郎君呢?有没有想问我的?”
宁洛微微别过头,道:“倒是有一点……”
殷故道:“小郎君问,我知无不言。”
于是宁洛做了个深呼吸,似在为一场讨伐做心理准备。
他鼓起一口气,抱起手臂道:“殷郎,之前在冥河山,你为何突然跳进河里?”
随是这番架势,但语气听着还是格外柔和。
有些人天生就凶不起来。
殷故抿抿嘴,目光瞥向别处:“我当时不高兴。”
宁洛皱起眉:“为何不高兴?”
殷故也皱起眉,却面露难色。
像极了明知自己有错却又不肯承认的学生。
宁洛见他心虚,于是气焰更上一层,抱起手臂道:“殷公子!”
殷故一听,怔了一怔,连忙解释道:“那日小郎君帮着道士,帮着三扬,唯独不站我这边,我不高兴,便跳下去找鬼打了一架。本想打完就上来的,结果没想到底下的鬼一个个都是不长眼的,疯了似的朝我扑过来,就耗了些时间……”
宁洛眉心颤了一颤,默默垂下头。
这个他还真不忍心怪罪,毕竟殷故说的没错,那日他确实是没有站在殷故这一边,事后他也因此愧疚了很久。
宁洛眸中升起几分愧疚与悲伤,他微启薄唇,道:“抱歉,那日确实是我不好。”
殷故见状,反而有些慌了神,连忙道:“我不是在怪小郎君。”
宁洛摇了摇头,道:“无关你怪不怪我,是我自己有错在先。理应道歉的。”
殷故看着有些着急又有些不知所措,堂堂鬼王,甚少见他有过这番神情:“不,是我自己没有控制好脾气,不怪小郎君。”
宁洛垂着头,鼻头竟感到有些酸涩,他不禁又皱了皱眉,道:“不……是我有愧于殷郎……”
殷故默默咽了口唾沫,这下他是万万不敢再生这样的脾气了,连忙双手捧起宁洛的脸,却见宁洛面色绯红,眼角落泪,一瞬间如千刀万剐般把殷故的心伤得伤痕累累。
他瞬间心疼极了,连忙紧紧抱住宁洛,不停揉搓他的后背。
宁洛本没多想哭的,被他这一搓,反而又多搓出几滴来。
“好了殷郎,不用这么用力的……”
殷郎心疼极了,保证道:“下次我绝不再犯了,你莫哭了,再哭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宁洛微微垂眸:“抱歉……本是个大喜的日子……”
宁洛话还未说完,嘴便被他给堵住了。
诧异之时,殷郎松开唇,道:“你这般模样,比钻心剜骨还要痛。”
宁洛愣了一愣,连忙抹去泪,道:“那当时你为何一连半月不来寻我,害我担心?”
殷郎道:“我是想来寻你的,但准备这些聘礼费了些时间,还要考虑到从照城往永和城走的这段路途,总不能凭空出现,让人人都知道我是个鬼新郎吧。”
宁洛听罢,竟有一丝想笑,垂眸抿嘴,轻笑道:“这算不算冥婚?”
见宁洛笑了,殷郎才总算松了口气,也眯眼笑道:“不算,冥婚是进棺材,跟我成婚是进洞房。”
宁洛听罢,瞬间一颤,红了脸。他一把轻轻推搡,道:“殷郎!你怎的说这种话!”
殷故笑笑:“我说的是实话,怎的就不能说。”
宁洛一想到那画面,就羞红了脸,连忙摇手道:“不许说了不许说了!再说这婚就不成了!”
话才刚说完,宁洛又立即反应过来,怕殷故把这一时气话往心里去,又连忙解释道:“啊不是,殷郎我不是那个意思……”
结果殷故非但没有往心里去,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小郎君这是害羞了?”
“唰”的一下,宁洛整张脸,整只耳朵全都红了!
他内心不禁道:“我就多余担心他会误会!”
“没有!我才没有!殷郎你、你别乱说!还有,外面东西太多了,你、你也去帮忙整理一下吧!我就先走了!”
宁洛连连后退,仓皇而逃。
殷故不由得半眯起眼,满满宠溺溢出,勾着唇,望宁洛远去。
宁洛一路逃回自己的小别院,坐桂花树下拍了拍脸,想赶紧冷静下来,自觉这幅样子太可笑了……
不时,宁纾端着粥来了,见宁洛在桂花树下坐着,于是也同他一起坐下。
宁纾将粥递给他:“吃吧。吃完跟你说件事。”
“哦……”宁洛不做挣扎,乖乖的喝起粥。
宁纾察觉不对,于是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眼神飘忽,耳根子发红,脸颊两朵红晕怎么也退不去,便知了情况。
宁纾抱起手臂,故意问道:“你脸这么红?发烧啦?”
宁洛:“没……我好得很。”
宁纾轻笑,直接上手摸他额头,并道:“我不信,给我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