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纾的手才碰到宁洛额头,宁洛便敏感的弹开了。更是手一抖,连勺子都掉进了粥里,撒出些来。
宁纾见状,嘴角不由抽动一下:“就摸一下额头,你这么敏感干嘛?”
宁洛轻咬下唇,眉头轻挑,满面红光。
宁纾又道:“不是,你怎么回事?不就成个婚,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一听“成婚”二字,宁洛立马捂住耳朵,大声喊出来:“啊——姐姐,你别再说了——”
虽然成婚这事儿,是宁洛自己提出来的,但真要把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讲,他真会觉得害羞,甚至想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谁都不见,一直呆到成婚那日再出来见人。
包括殷郎,也有点不好意思见了。
宁纾戏谑的笑了笑,打趣道:“哟~好嘛~那我等会儿就去跟殷公子说,我们家宁洛呀,要退亲~”
宁洛听罢,立马双手摁住宁纾。
力度之大,这回直接整碗粥都给打泼了。
宁洛望着台上那粥,心想:“完了,等会儿又要被姐姐骂一顿。”
宁纾确实哈哈大笑起来:“干嘛~不让我退吗?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再提吗!”
宁洛欲哭无泪:“姐姐,你别笑话我了。”
宁纾今天心情大好,非但没有责备宁洛,还默默的把碗勺收拾好,道:“不过,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宁洛,你居然是下面的那个。”
宁洛一惊,眉心又蹙,脸红道:“姐姐!他、他可是殷武神!”
宁纾摆摆手,一副已经看淡一切的神情:“嗯嗯嗯,我知道,所以一开始也没对你抱多大的希望。”
宁洛满脸委屈和不服,抱起手臂,心中暗自道:“不就是殷武神,回头我也让他在下面一次。”
宁纾侧眼瞧他,笑道:“不过,既然是在明府成婚,那婚房呢?选在哪里?不会还选在这个小破屋吧?”
宁洛苦笑:“姐姐,这屋子挺好的,也没有很破啊……”
宁纾道:“但是远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他牵着你多走一会儿~你小子~”
宁洛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就是觉得这屋子我们住惯了,突然换到别屋去还有点别扭……”
宁纾瞬间发现了盲点:“‘我们’??你俩之前什么时候在这儿住过??我竟然不知道?”
宁洛尴尬笑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了。
宁纾看着宁洛的表情,自知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于是端起空碗,道:“行了行了,不为难你了。你好生歇着吧,待到良辰吉日,就等你家殷公子来接你吧!”
宁洛憋红了脸,望着宁纾远去,渐渐走神,不一会儿又猛地回过神,自顾自的拍了拍脸。
他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真的要和殷郎成婚了?
外头还在锣鼓喧天,明府招了位金龟婿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永和城。
宁纾自发主持操办此次婚事的大小适宜,花了好些时间把明府装饰得红火喜庆,还发话大设宴席,届时明府会在街道上摆出三里酒宴,供街坊邻居们来讨喜。
宁纾好像对操办婚事的事情很信手拈来,无论是府内陈设还是酒宴菜品,都很讲究,必须是吉祥美满之意。
三天内,除了明大公子和宁洛,明府内没一个闲人。
宁纾规矩定得可严,她说在婚礼前几夜两位新人都不能见面,所以还特意加强了安保工作……
比如说专门派小厮在宁洛房间附近巡逻、守夜,以防殷故翻墙而入。
但有一夜,殷故实在憋不住,还真就翻墙进来了,他把巡逻的小厮打晕,兴高采烈的来推门,结果这门怎么都推不动。
殷故:“小郎君,你在里头锁门了?”
宁洛无奈轻笑:“不是,是姐姐叫仙君设了个阵,专门防鬼进来的阵……”
殷故抱起手臂,哈一声笑:“陈仙君布的阵可防不住我。”
宁洛又道:“可是……只要你碰上这门,姐姐那边就会有警铃响起……”
殷故听罢一惊,格外诧异,不由得发出声自我怀疑:“我、我是经过他们同意才娶你的,对吧?”
宁洛无奈道:“如果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还是能见着面的。”
殷故顿时感觉憋屈极了,活这么久从没这么憋屈过。
宁洛轻叹一声,走到门前,好声安抚道:“殷郎,莫急,再等两日。”
殷故还想多说两句,突然院子外传来明宇一声惊呼:“他在那!!”
宁洛一吓:“殷郎,快走!”
殷故无奈极了,叹声气便化作粉尘消散了。
宁洛也曾找宁纾说过此事,但宁纾义正言辞道:“你懂什么,这叫小别胜新婚!”
宁洛无奈:“可我们本来也是新婚啊……”
宁纾摆摆手道:“不算,你们这属于二婚。”
一个个难捱的夜过去后,终于到吉日。
这日天才蒙蒙亮,宁纾便冲进宁洛房中。
宁洛还算自觉,早早就自己换好了婚服。
宁纾见他,一愣,又轻笑,放缓了急躁躁的步子朝他走来:“哟,这身婚服穿你身上还挺好看的。”
宁洛颔首轻笑,将裙摆上缝补的痕迹抬给她看,说道:“姐姐缝过的,自然是好看。”
宁纾眼底渐渐涌上些许感慨,望那缝补的红色丝线许久,又抬眸看向宁洛,轻笑道:“坐下,我给你梳妆。”……
宁纾手持木梳,温柔的为宁洛梳顺头发。
宁洛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又悄悄抬眸看了眼镜中的姐姐,心中竟涌起万千思绪。
忽的宁纾说道:“阿洛,那时你要替我去嫁殷武神,我千百万个不情愿。没想到,现在竟是我来给你梳妆,把你送去给他。”
宁洛垂眉,嘴角微微勾起。
宁纾又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花轿。等会儿你从后门出去,正好街坊邻居都在前门看热闹,没人会注意。”
宁洛轻笑,道:“就像当时姐夫硬把你八抬大轿娶进门那样吗?”
宁纾笑道:“那是,姐有的排面你也得有。”
宁洛抿嘴轻笑。
不一会儿,宁洛的头发便梳好了,宁纾再浅浅给他上了个妆,人看起来精神多了,乍一看还真与寻常新娘无异。
宁纾将红盖头为他盖上,牵起他,又满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看。你穿女装果然好看。”
宁洛:“?姐姐……”
宁纾轻笑一声,牵着她小心翼翼的往明府后门去。
宁洛在她身后步步紧跟,他透过红帘下的缝隙看去,牵着他的是姐姐的手。
亦如梦中,却是无比安心。
前方路途平坦,没有坎坷。
宁洛坐上花轿,起步时还有些不稳,身体东倒西歪,走了一段后才慢慢适应起来。
这一路没有锣鼓没有炮仗,格外的安静……
许久,花轿停了下来,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转了一个方向,然后唢呐声响,炮仗齐鸣,耳畔不停传来街坊邻居的声音:“是新娘!新娘子来了!”
“呜呜呜真幸福啊,到底是哪里的姑娘,能钓到个这么多金又帅气的郎君……”
“大喜的日子你哭啥啊!今晚去明府门前吃酒席,蹭喜气啊!来年你也嫁一个!”
听他们说话,宁洛亦是高兴,亦是紧张,胸口心跳如鼓鸣,他手轻抚胸口,心念着:“不紧张,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长舒一口气,还是紧张。
奇怪,为何心跳如此之快?分明在将山县那次都没有这般心情。
宁洛微微抬眸,掀起半边盖头,望着晃动的红帘,心跳越发快了。殷郎……
他默默攥紧胸口的拳头,忽然又闻旁人道:“前面那个骑马的是新郎吧?我去,好帅啊!以前在城里怎么没见过啊?”
“听说不是本地人呢,在别处当官。”
“在哪里当官能给出十里聘礼啊!”
殷郎在花轿前面吗……?
宁洛眼帘微微垂下,嘴角却悄然扬起。
胸口心动不已,不安,却又兴奋。
为何如此?分明眼前人是心上人,分明已是无比熟悉之人……
又闻旁人道:“哎,明府不是就一个姑娘吗?还是新进门的那个,宁姑娘?不曾听说还有一个啊!”
“我听说是宁姑娘的姐妹。”
“姐妹?既有姐妹一同入府,怎么不跟着嫁给明家二公子啊?”
“嗨哟!什么二公子啊,我要是能勾搭上这位郎君,还要什么二公子啊!”
“哎哎哎,是不是之前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啊?就是今年中元节带回来的那个啊!”
“哎哟喂,你这消息太滞后了,那哪是姑娘啊,那分明是为公子!就是后来还跟着二公子去慕卿山破案的那个!”
宁洛轻轻笑着,不由勾起那场回忆,恍然迷雾环绕,眼前一盘生死棋,殷郎无形执他手破棋局。
宁洛轻笑出声,又将盖头放下,端坐轿中。
走了许久,鞭炮声逐渐大了起来,大到根本听不见周围人的喝彩与祝福。
忽然,轿子停了下来,宁洛双眸轻颤,手指不禁又往里攥了攥。到了……
宁洛心中如明镜,但越是如此,心情越是复杂。紧张、兴奋、欣喜、不安,全部糅杂在一块。
他清楚地感觉到轿子沉了一沉,接着耳边传来帘子被撩动的声响。
瞬间,一口气实实提到了胸口,他微微仰头,透过红帘下的缝隙瞧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宁洛心头一颤,明知来者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