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宁洛主动吻他,怎么说都得被反摁来上一顿。
但今日不同,吻着吻着那人便睡着了。
宁洛望着他,浅浅一笑,心道:看来真是累了。
罢了,反正下床也走不动,宁洛干脆趴他身上又小睡了一会儿。半晌才醒来。
殷故正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揽着他腰,时不时轻拍几下。
宁洛迷糊呢喃:“殷郎……”
殷故柔声应道:“小郎君睡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宁洛动了动,爬坐起来,揉揉眼睛道:“还好,没什么不适……”
殷故坐起身,道:“小郎君,我有一事求解。”
宁洛疑惑,又觉着新奇。
竟然还有令殷郎不解的事?
于是问道:“什么事?”
殷故:“我与明宇的马,谁的坐起来比较舒服?”宁洛懵了。
昨夜说明宇的马坐着舒服就纯纯是气话,怎的这人还较真上了呢?
看殷郎一脸认真的表情,宁洛不由觉着有些好笑,又有些愧疚,于是笑道:“自然是殷郎的马坐着舒服。昨日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殷郎不必放在心上的。”
看着殷郎的表情,纵然是松了口气。
宁洛又道:“殷郎很在乎这些吗?”
殷郎坦然道:“自然。换作小郎君就不会了吗?”
宁洛闻言,想了想。若殷郎真的故意拿他与别的男子做比较,还口口声声夸别人,对他视若无睹……
想着想着,宁洛忽然哽咽了,鼻头酸了,眼眶红了,殷故瞬间慌了。
殷郎:“小、小郎君你……”
宁洛猛地抱住他,把头埋进殷郎胸膛,含糊其辞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做得过分了,我给殷郎赔不是……!”
殷郎嘴角抽了抽,他哪里招架得住宁洛这番撒娇,耳尖瞬间红了,手足无措的环抱住他,好一会儿才叹声气,道:“小郎君,你这样……我会很容易得寸进尺的。”
宁洛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眸道:“殷郎想把我弄坏吗?”
殷郎望着他,怔愣许久,眼里满是动情,又隐着克制。终于,他将头一撇,道:“小郎君,你这是在故意撩拨我。”
宁洛睫毛颤了颤,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是我太喜欢你了……”
此话一出,宁洛清楚的感觉到殷故浑身颤了一下,紧接着轮到宁洛震了一下,两人双双面红耳赤,一时无语凝噎。
宁洛心慌得很:怎的就说出这话来了?好难为情,好肉麻,殷郎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终于,过了许久,宁洛才觉得那人臂弯紧紧用力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听他说起。
但只是无声的拥抱,就已让宁洛明了了心意。
宁洛与殷故到膳堂时,正好赶上午膳的时间。
今日明老爷与明夫人正巧外出拜访友人,这堂中坐的全是同一辈的人,说起话来都毫不遮掩了。
宁纾:“哟,这新婚的新人就是不简单哈,一觉睡到大中午。”
明宇:“宁洛你好啦?!身上可还有不适??”
陈仙君道:“没感受到妖气,应是痊愈了。”
明宇:“这么厉害?!果然还得是殷公子有招,陈仙君都解不了的妖术,殷公子一晚上就解了!!”
宁洛瞬间面红耳赤,拧紧眉头,轻咳一声:“食、食不言,寝不语!”
说罢,宁洛大步落座,殷故跟着坐他一侧。
明宇:“我去,你怎么说话跟我哥似的。”
宁纾眯眼笑笑:“明小公子,宁洛是中了什么妖术?”
明宇:“狐妖的媚术。”
一直安静品茶的明诚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得厉害,应是呛着了,宁纾见状连忙帮忙疏背,连调侃的话都给忘了。
陈仙君弱弱向明宇解释道:“大小姐,莫要把我说得太弱了。我不是解不了,是不能解。”
明宇疑惑:“为何?”
陈仙君叹道:“我若帮宁洛解决了妖术,鬼兄立马就得来解决我。”
明宇依然疑惑:“啊?为啥?”
宁洛连忙打断道:“明宇!莫要再打听了……”
明宇一脸茫然:“不是,为啥啊??”
陈仙君抓起一个鸡腿,塞进他嘴里,堵着他的话:“食不言寝不语。”
闲闹间,一小厮拿着封信件急匆匆而来,跑到仙君身边,道:“陈公子,这是你的信。外面来了两个道士,说是陈公子同门,急着要接陈公子回去!”
陈仙君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一丝不安,迅速接过信件打开来瞧。
明宇放下鸡腿,问道:“怎么了?”
陈仙君一目十行,将那信迅速读了遍,继而面露喜色,道:“师傅说,我在冥河山上的表现不错,现需我回沽鹤观一趟,说是要跟进些与继承道观的事宜。”
此话一出,堂中瞬间一片哗然。
明宇惊喜道:“当真?!你要去做沽鹤观的道长了?!”
明诚:“明宇,应是唤作‘住持’。”
宁纾:“恭喜呀,陈道长~”
明诚:“纾儿,是陈住持……”
明宇:“那你现在就要走吗?走了还能回来吗?我们若是去墨城找你,你几时能得空?哦对,你现在是道长了,是不是不能开荤啊?”
明诚:“明宇,是……唉,算了。”
虽是喜事,但宁洛心中却莫名不安起来。
宁洛并非是对仙君的能力表示担忧,而是想到那日在冥河山,仙君念起太乙超度咒,惹得自身反噬吐血,又想起仙君体内流着倻傩鬼王的血,若是以后坐上住持的位置,超度驱邪之事会不会越做越频繁?
如此以往,仙君的身体会不会……
宁洛不擅长遮掩情绪,担忧全都挂在脸上。
他眉头轻颤,却在殷故温柔的手心覆在他手背上时,眉头又忽的舒展开来。
宁洛瞥了他一眼,只见殷故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满眼漫不经心的望着陈仙君,勾着嘴角笑道:“难怪最近陈道长身上总散发着一种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美感。”
仙君立马白了他一眼:“哈,是了是了,要不是我天资聪颖,当时在冥河山上死的是谁老婆就不知道了。”
宁洛苦笑,心道:怎么又扯上我了……
殷故头一回在陈仙君面上吃了瘪,被怼得哑口无言。
仙君见状,不由又多说了几句:“哟,没话驳我了是吧?”
宁洛有时真是摸不透仙君了。
有时仙君对殷郎敬畏得连玩笑话都不敢说,有时候又爱揪着殷郎一个劲的怼。难道是因为仙君体内淌着倻傩鬼王的血,才条件反射的对殷郎又恨又惧?
宁洛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暗暗叹口气,垂眸望着殷故依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不由悄悄扬起嘴角。
不知是否是错觉,宁洛总觉得殷郎一眼便能发现他微弱的情感波动,就连他的心事也一览无余。
宁洛默默抬眸望向殷郎,不由望出了神。
这视线灼热得把仙君烫得不由发了个抖。仙君立马起身,道:“得了,不说了。无论说什么,你旁边那位都跟个花痴一样盯着你,盯得肉麻死了。”
殷郎一怔,回头看宁洛。
宁洛瞬间浑身一颤,立马仓皇收回目光,耳尖与脸颊同红,嘴角扬起的弧度显得尤为尴尬,没话找话的样子愈发显得欲盖弥彰:“哈,姐夫,你咳嗽好啦?”
明诚病恹恹的脸上添了几分茫然。
宁洛耳边响起殷郎的轻笑,他脸越发红了,怦然心动,目光无处躲藏。
陈仙君即刻动身同他同门一起赶回墨城,并允诺,忙完观中大小事宜,就给明府写信来。……
夜色,宁洛与殷郎守着明府一隅小屋,点着红烛挑着夜灯。
宁洛桌前作画,正是入神。
殷故则托着腮坐在一旁,一手举着书,看似在读,却许久没翻过页。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应也是如此这般吧。
宁洛专心致志画画,殷故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独那晚风放肆,吹得那树叶簌簌作响。
月明星稀,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许久,宁洛停笔,望着画作满意的勾唇一笑,转头问道:“殷郎,我画得如何?”
殷郎用书遮着半张脸,漫不经心的瞥了眼那画上的人,说道:“小郎君心真好。”
宁洛疑惑:“殷郎何出此言?”
殷郎收回目光,故意盯着书本看,漫不经心回道:“那小道士的模样还没这画上的万分之一,小郎君是故意把人画好看的?”
这画是宁洛打算画给仙君作贺礼的。
作为仙君的生死之交,宁洛总得拿出些诚意来,思来想去,那些能花钱买到的东西是如何都表达不了心意的。
宁洛又只会这点才艺,只能挑灯作画了。
宁洛轻笑,放下笔,道:“姑且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殷故用极轻的声音“哼”了一下。
宁洛知他不悦,也没想到殷郎这般容易吃醋。
于是宁洛颔首轻笑,将画卷收好,又铺上一张新的纸。
殷郎见状,眉头轻皱,问道:“小郎君还要给那小道士画么?”
宁洛轻笑:“怎会。我若再给仙君画,殷郎的醋坛子可就要彻底翻了。”
殷郎听罢,一怔,竟心虚的瞥开了眼神,书卷半遮面,耳尖微红,轻声道:“我可没有说过这番话。”
宁洛双眸含笑,又提笔蘸墨,却迟迟无法下笔,遂抬眸望向殷郎,柔声道:“殷郎,可会舞剑?”
殷郎闻言,眉头微蹙,放下书卷,坦言道:“会。小郎君想看?”
宁洛双眸微颤,放出几分期待来。却抑着悸动,柔声解释道:“之前我画的是殷武神像,只得全凭想象作画。但如今,我想画殷郎像,亦是,为我夫君作画,画我心中的殷郎。”
殷故看上去脑子已经完全烧坏了,全然一副怔楞、震惊、动情等情绪交杂在一块的复杂表情,他微张着唇,却颤着下巴欲言又止,最终别过头,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好像很高兴,却又蹙着眉头。好像感慨万分,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