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冥火漂浮夜空,将明府一隅点亮。
幽坐暗处的鬼琴师面戴黑色薄纱,修长白指抚琴弦,奏余音绕梁之曲。
宁洛坐庭院案前,铺平画卷。
又闻琴音一高,宁洛抬眸望去,只见庭院中央又添两团幽幽冥火,那翩翩少年郎从暗处走来,却一席红衣,惊艳了那书生。
那是殷郎?若非少年手握金剑,宁洛都有些不敢认了。
红色发带随晚风轻拂,他低眸轻勾唇,提剑抬手一抖,身旁两团冥火立即会意的分散院墙两边,他再抬眸,一双坚定又有神的眼眸紧紧落入宁洛眼中。
瞬然间,宁洛便领略了书卷诗词中描绘的所有一瞥惊鸿,芳华乱浮生。
琴音响,少年提膝踮脚,手抛长剑,又将剑收到面前,双指顺长剑一抹,那双黝黑眼眸顺剑尖而去,又落宁洛心上,才惹一芳心动又紧着收回目光,低头含胸,收长剑,一套漂亮剑法行云流水,那沉重的金色长剑在他手中就好似一支毛笔般轻易被他把弄,却又步步沉重,剑剑有力。
琴音响,他抬眸,头顶云剑,腿脚插步,四目相对时,他总有一瞬双眸带笑,那长剑挥断脚下杂草,掀起剑风,宛如倾盆大雨惹那书生心泛涟漪不得停息。
他迈脚弓步,长剑直指心上人,又转身提膝,挽起剑花。
他勾唇轻笑,竟起了微风,那树上桂花随风缤纷落,夹着花香将那书生扰得头昏眼花。
他腰身一拧,撩剑从头顶到脸前,霎然间宁洛好似看见了风的形状。
那桂花瓣随风飘动,在舞剑少年周围飘飘然,又随风而来,落宁洛肩头,霎然间宁洛眼前花团锦簇,惹他眼迷离。
这还如何作得画?
那少年分明是在舞剑,宁洛却觉着他是在纵火。
宁洛觉着自己今夜是连笔都拿不起来了,也直接不做挣扎,扶案起站身。
那少年转身挽剑而收,轻扬嘴角,微垂眼眸,那周围的花瓣纷纷飘落,落他眼前,落他发顶,落他肩头。
宁洛又被鬼迷心窍了。
踉跄着脚步到殷故跟前,二话不说就勾着殷故的脖子开始吻。
在这方面,殷郎从不叫宁洛失望,扬了手将那长剑收作浮沫,一手环他腰,一手抵他后脑,热烈的回应着他的亲吻。
殷郎还半眯着眼,好生欣赏着小郎君动情的表情,悄悄流出满意的神情。
忽的他眉头一蹙,心头一颤——竟被小郎君撬开了唇齿!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一千年来第一次!
他一手抵着宁洛的后脑,原本是想防止宁洛吻到一半突然害羞逃跑的,结果没想到宁洛反着也给他紧紧勾住。
兴许是垫着脚太累,宁洛直接两三步把他给逼倒了,他躺在草地上,睁眼望着月光下双眼迷离轻咬下唇的宁洛,反应竟滞后了些。
宁洛又捧他双颊,俯身啃咬他的唇,而他显得有些仓皇,一双手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宁洛才不管他是否无措,只知道自己的心被他纵的火烧得发烫。
周围冥火渐渐退散,四下又渐渐幽暗下来。
那琴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周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殷郎渐渐回了神,却被宁洛亲吻撩拨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主动的是宁洛,到最后却成了被动的人。……
殷郎附他耳边亲昵:“小郎君,为何推搡我?方才你可是抱得好紧。”
“方才……定是被……妖术迷了心智嗯……”
殷郎:“可你体内的妖气我昨夜就给你清空了。”
“狐妖……是狐妖的错……”
殷郎轻笑一声,低声温柔的应和道:“对,都是狐妖的错。”……
“小郎君,夜色凉,我抱你回房去。”
“……嗯。”……
“小郎君不画了么?”
“明日得空……再画……”
殷郎又轻笑:“今夜这么忙么?”
“……那你且松开我……放我去画……”
“……休想。”…………
跟鬼王成亲,作息总是混乱的。
要么民间总说鬼是夜行灵体呢。
自从宁洛与殷故成婚后,就没赶上过早膳,往往睡到大中午才醒。
宁洛坐镜前,殷郎执梳为他束发,宁洛透铜镜望他,满眼温柔缱绻。
忽的宁洛问道:“殷郎,以前你经常这般为我束发吗?”
殷郎微笑着,柔声道:“嗯。不过以前你不是这样简单拿发带束的,比现在还要繁琐些。后来我执意这般束,你才妥协的。”
宁洛疑惑:“为什么非要这般束?”
殷郎眯眼笑笑,坦诚道:“因为方便解,一扯便下来了。”
束好头发,宁洛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茫然,又问:“这也是种理由么?”
殷郎双手搭在他肩上,弯身附耳轻声道:“不仅如此,还得换那种结实的发带,怎么扯都不会断的才好。”
那倒是,宁洛对此觉着不稀奇。毕竟这发型本就好解了,若是发带再是那种好看易断,华而不实的材质,这发便是怎么也束不起来了。
殷郎直起身子,道:“走吧,去膳堂吃些东西去。”
穿大院过走廊,忽闻挥剑声,却见明宇亭中练剑,英姿飒爽好生厉害。
宁洛不由驻足望去,感叹道:“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殷故抱着手臂,跟着他一同停下,望明宇,勾唇笑道:“是不差,但真要上了战场,这就是些花拳绣腿,不顶用的。”
宁洛无奈笑着,心想着明宇分明也不差的,权当殷郎是吃醋好了。
宁洛柔声道:“殷郎,你是不是听不得半句我夸别人的好?”
殷郎即刻答道:“是,小郎君最好这辈子只夸我一个。”
宁洛无奈笑着:“殷郎……”
话还未得说出口,便听闻明宇唤道:“喂!你们两个!”
宁洛即刻收声,循声望去,只见明宇收了剑,大步朝他们跑来:“怎么日日午时才起?!大半日都过去了!”
宁洛苦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昨夜一夜劳作吧?
殷故道:“没有那小道士压着,你还真是什么事都敢管啊。”
明宇即刻道:“哈?!他何时压着我,一直都是我压着他好吗?!”
宁洛一怔,一惊,默默红了耳根,目光瞥去别处。
殷故抿嘴一笑,又道:“原来如此,难怪昨日说他升官发财死老婆要同我急眼呢。”
明宇一脸茫然,眨巴了一会儿眼睛,似乎是没听懂殷故的话,迟迟没接下句。
宁洛轻叹一声,牵起殷郎的手,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同明宇说道:“明宇你继续练剑,我同殷郎去寻些吃食。”
明宇依然一脸茫然,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就先说话了:“哦……行……”
宁洛牵着殷故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叹气,道:“明宇本就脑子转不过弯,殷郎你这般与他说话显得你好爱欺负人。”
殷故:“……”
宁洛:“今日只是我们三人便罢了,若是哪日长辈们也在,再听到这番话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殷故:“……”
见殷故迟迟不回话,宁洛心猛地一提。
怎的又突然向着别人说话了?
宁洛想起上次自己替仙君和三扬说话后,殷故一言不合跳冥河,大半月不见人影,就有些心慌,生怕这次又给殷故给惹不高兴了。
于是宁洛立马止了脚步,回身正想松手,却被殷郎猛地紧紧牵住。
宁洛一怔,才见殷郎微微垂着头,眉头紧蹙,耳尖泛红。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反应?
“殷、殷郎……?你……没事吧?”
殷故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又迈开步子牵着宁洛走。
这个人……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呢。
时间一晃半个月,这半月城中一直阴雨绵绵,天阴沉沉的,门也出不了半步。
这对殷故来说正好,他就喜欢这样没法出门的天气。
这日,宁洛又被殷故逼着坐上了桌,他知道殷故又要开始了,又因为这几日出不了门,没日没夜的被殷故押着,他觉着身体都快散架了,于是连忙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推搡着殷故。
宁洛好声道:“殷郎殷郎,不可了不可了,今日就先歇息一日吧。”
殷故哪管这些,勾唇道:“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真想歇息过?”
宁洛面红耳赤,道:“这次是真的,我发誓,是真的。”
殷故轻笑,挨着他便上口亲吻他的耳根:“那我也发誓,完事就让你歇息。”
“不,殷郎,殷……嗯!”
忽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殷故动作一滞,宁洛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明宇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
明宇嘴角抽动,脚步往后一撤:“大、大白天的,你们……”
殷故立即投去一双危险的眼神。
可惜明宇根本看不懂。
宁洛不带一点犹豫的,连忙翻身下桌,踉跄的跑到明宇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道:“别走!难得来我这一趟,就别走了。”
明宇惊讶道:“你……宁洛你何时变这么热情了?”
宁洛苦笑着,牵他到桌边坐下,殷故也没多说什么,收起踩在椅子上的腿,默默走到床边抱臂坐下。
宁洛一边匆忙的给他倒水,一边道:“今日冒雨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明宇立即从怀里掏出被他护得好好的信件,道:“这个,陈仙君给我们寄信了!说邀请我们去他观里坐坐!”
第四卷 沽鹤镇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