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帝怒喝一声,将鬼震三震,却又迅速反扑回来,陈元帝见状,跳落轿撵,摆迎战之势。
突然一白衣少年从天而降,一击将鬼怪制服,遂拍去灰尘,回首笑道:“哟,小皇帝,真巧,又遇见你了。”
陈元帝骤然一怔,双眸颤动,一时哑语。
那少年又开折扇,步步靠近,停滞于陈元帝面前,笑道:“怎的才几年不见,就认不出来了?”
陈元帝唇颤动片刻,才缓缓道上他的姓名:“倻……傩……”
倻傩笑道:“看来还没有把我忘记嘛~”
陈元帝心澎湃,却故作镇定,寒暄道:“为何这几年,你都不来找我?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倻傩看他眼底燃起的焦灼之意,不由敛去了嘴角的几分笑意。
倻傩:“怎的没找?半年前不是找过么?”
陈元帝怒道:“何时?何时找过?!”
倻傩眸光顺陈元帝脖颈而下,一折扇又抵他胸口,随即幽幽道:“爬完我的鬼床,便翻脸不认了么?”
陈元帝又惊怔住,一时恍然。
片刻,才幽幽回神:“那不是……虚无之梦吗?”
倻傩却笑道:“本王可不随意入人梦。”
陈元帝心头一颤,立即追问:“那你为何?为何要入我梦中,又为何与我……”
倻傩答道:“我想,不可吗?”
陈元帝又追问:“那为何自那之后,你又不来找我,为何?!”
倻傩勾唇,笑如鬼魅,不多做解释,只道:“小皇帝,鬼域的事物可比你人间的政务要多得多,本王哪有那么多时间夜夜来与你寻欢?不过……”
倻傩说着,折扇探入他衣襟,鬼魅道:“本王可是夜夜思你,念你,盼着哪日能再与你共享云雨……”……
宁洛猛地将书合上,然后抬眸看向陈仙君,问道:“这后面的内容,我是不是不该看了?”
陈仙君抱臂笑道:“放心放心,没有细节描写~”
闻言,宁洛松了口气,道:“此等宫闱之事,怎会这样出现在道观里?还无旁人知晓?仙君,这莫不是什么小说,你拿来诓我的吧?”
陈仙君笑盈盈道:“这可是我师傅给我的。难不成是师傅要诓我?”
宁洛苦笑:“但若是真的,我们在倻傩王的地盘看他的情史,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这时殷故道:“怕什么,他能做出此等风流之事来,就已经足够说明他不要脸了,还在乎我们知不知道?”
陈仙君随即附和道:“就是就是,再说,宁洛你方才不是看得挺爽的吗?”
宁洛面露尴尬,耳尖泛红,心虚的瞥开目光,小声申辩道:“我应该……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陈仙君扬了扬拂尘,又道:“不过你想不想继续看都无所谓啦~后面的故事烂透了。”
宁洛疑惑,又将目光转向仙君:“仙君何出此言?”
陈仙君道:“那个倻傩王,就是个风流鬼王。陈元帝不过就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个消遣罢了。没有什么鬼域事务繁忙,实际上倻傩的女妃男宠多得数不胜数,每天宠幸这个宠幸那个,忙的不亦乐乎。”
宁洛蹙了蹙眉,疑惑道:“鬼王……也会纳妃纳妾吗?”
陈仙君立即道:“那肯定啊!鬼王也是王,权利至高无上!要想笼络鬼域势力,纳妃自然是一条不错的选择啊!”
宁洛的目光不由瞥向殷故,心中暗暗道:那殷郎会不会也……
察觉到宁洛的目光,殷故即刻不打自招来:“我没有。将山县送给我的新娘全都被我送去鬼域当女官了。”
陈仙君听罢,“哟呵”一声,调侃道:“急什么?又没说你。”
殷故皱起眉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宁洛不由暗暗自嘲一声:也是,怎会怀疑到殷郎头上呢……?
于是,宁洛又抬头问仙君:“所以,倻傩王那夜再找陈元帝之后呢?”
陈仙君耸耸肩,道:“之后自然是又把陈元帝哄骗上榻了呀,再之后他们就也就没见过面,陈元帝一年白头,不久郁郁而终。死时不甘又愤恨,拉着百名男丁陪葬,想故意气气倻傩王。结果到底气到没有,我就不得而知了。”
陈仙君说罢,转眼看向殷故,笑眼问道:“哎鬼兄,那是你们鬼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倻傩王最后被气到没有啊?”
殷故抱起手臂,道:“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
陈仙君眯眼笑笑,总言道:“总而言之,沽鹤观里供的是千年鬼王倻傩王,目的是为了镇住底下的那群千年恶鬼。我们道士没日没夜的接委托,就是为了让信徒点还愿香,点长明灯,给倻傩王积攒功德,累积力量,以镇此地安宁。”
宁洛问道:“那仙君此番邀我们前来,只是为了给我说明此事?”
陈仙君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此番是想请鬼兄来帮忙,直接把底下的恶鬼全给灭了。”
宁洛闻言,大惊失色:“什么??”
殷故却似已猜到般面无波澜。
陈仙君笑盈盈道:“宁洛,你看,鬼兄既能赤手空拳击败千年鬼王,又能斩冥河山千年厉鬼,这区区沽鹤观底下的恶鬼,也应不在话下的,对吧?”
宁洛立即恼了,斥声道:“仙君你在说哪门子胡话!这底下恶鬼多少?修为多少?你可知?既已早早定下倻傩王与道士共镇此地,此番举止也已延续千年,何必又要叫殷郎涉险,去打破现有的镇守之法?!”
难得见宁洛发脾气,这一声厉斥,瞬然将陈仙君与殷故都震了三震。
殷故瞳孔微缩,却又渐渐平和,紧接着暗暗泛起涟漪。
他未说话,只安静听他的小郎君言语。
陈仙君怔楞片刻后,也笑不出来了,微微颔首,解释道:“因为……此观吃功德,也吃道士阳寿……在此观做事的道士,往往命不长,至多者,也就到五十岁。我师父……今年四十五,却已白发苍苍宛如年过花甲。我想,倘若底下邪祟不除,此观依然供鬼怪,那之后的道士……”
宁洛闻言,更是恼了,咬牙切齿道:“那是你们沽鹤观的事情,是你们倻傩王的事情,是你们墨城百姓的事情!莫要强加在殷郎身上!”
陈仙君听罢,眉头一蹙,似被刀刃戳了心,一时哽咽。
宁洛也火气上了头,翻身下床,将书塞回到仙君怀中,尽凶道:“莫要再提此森·晚·等荒谬之事!你们道士的命是命,殷郎的命也是命!”
宁洛话说至此,毅然决然擦肩而去。
宁洛恼极了,头也不回的直奔观前去,路过正殿,回眸望去,见那殿中望不见头的铜像,突然火气更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竟直接踏入殿中,仰望那铜像。
他双眸坚毅,直面那铜像。
忽的那铜像在他眼前动了起来。
又如白天那般,忽的弯身低头看他,一双铜色眼眸清晰倒映着他的肉体凡胎,铜色嘴角勾起鬼魅般微笑。
赫然风起,却不是殿外起风,是那铜像后掀起风,将殿中烛火吹得摇曳不灭。
此时不同彼时,宁洛望着那座巨大铜像,竟未生出丝毫畏惧,反而感到愤怒。
宁洛自己也不知,此刻到底是在怒倻傩风流无情,还是在因为仙君做法欠妥而迁怒于倻傩。
总之,他就是生气,气极了,从小到大都未这样气恼过。
也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更有效的平静下怒火,他好像想找个出气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出气。
因此,他站在倻傩铜像前,只是凶凶的瞪着,半天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我不会再让殷郎涉险了。”
宁洛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余的他不也愿再去多想。
而那尊铜像,却像能听见他心声一般,忽的启唇回应他:“你区区一文弱书生,如何能镇得了那暴戾之徒。”
宁洛一惊,瞳孔一颤,张嘴回道:“你在说什么?”
倻傩铜像又道:“区区凡人,妄图操控那暴戾之徒,可笑。你如何气恼也无济于事,涉险与否,在于他,而非你。”
宁洛听罢,眉头紧锁,心中火气更盛,即刻一手拍着胸脯,柔着声音高声回道:“殷郎并非暴戾之徒,若我不愿,他必然不会执意涉险的!”
一时间,风止了,倻傩铜像也突然沉默了。
宁洛眉头轻颤,放下手。
虽然不知为何倻傩一时语塞,但经方才高声吼的那俩嗓子,心中气焰倒是消了不少。
想想也不该对仙君发火,仙君出发点是为了苍生,只是做法欠妥。仙君听劝,冷静下来好好说道理,应也是会听的。
不过是要解决沽鹤观下镇邪祟的事情,三人好好坐下来再商讨对策也不是难事。
宁洛垂下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是我不对,方才对仙君吼得太大声了,得回去给他赔个不是才好……”
突然头顶铜像发出了一声极为不解,好似千百年来未见过此等脑回路的疑惑之声:“啊??”
听铜像发声,宁洛又抬头望去,方才脸上挂着的愤恼全部烟消云散,完全又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宁洛对倻傩铜像道:“倻傩王在此镇守千年,也是辛苦了。今日白天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那铜像不笑了,反而眉头挑了起来,挑成了一个极其疑惑不解的形状,欲言又止片刻,才道:“哦……哦……没事。”
宁洛闻言,眯眼笑笑,与他挥手作别道:“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啦。”
倻傩铜像:“啊……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