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有些担心明宇,便暂别仙君找了去。
听观中守夜的道士说,明宇一个人气冲冲的跑出道观了。
真是的,仙君管他叫“大小姐”还真是一点没叫错,他就是有点大小姐脾气。
沽鹤观大门外,街道清冷幽暗,不巧今夜乌云遮月,视线尤其模糊。
宁洛张望两头街道,一时犯了难。
这时一团幽蓝冥火将东边的街道点亮,宁洛见状,欣喜伸出手,那鬼火立即乖巧的飞到他掌心,可爱萌动着。
对于鬼火,换作普通人看见,恐怕会觉着不吉利又恐怖,但于宁洛而言,还是很有好感的。
更何况,这团鬼火虽然与普通鬼火看着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莫名觉着怪可爱的。
宁洛温柔笑道:“你好,方才有见到一位金色衣服的少年跑出来吗?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那团火飞到空中打转,像在开心的绕圈圈。
宁洛见它如此,莞尔一笑,紧张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只见那鬼火转了几圈后又冲了出去,直往东边去。
宁洛心道:“这是在引我去找明宇吗?”
于是他赶紧快步跟上。
很快,宁洛便在一树下瞧见了明宇的身影。
他看起来好忙,一边怨恼的嘟囔,一边对河边的杨柳拳打脚踢,以至于宁洛走到他身后了都毫无察觉。
宁洛唤道:“明宇。”
明宇瞬间像只炸毛的猫抖一激灵,然后猛地往边上一跳,不巧撞上杨柳树,疼得他“嗷呜”一声叫出来。
幽蓝鬼火把宁洛半张脸照得诡异极了,明宇见状立即指着宁洛大嚷道:“你你你你什么鬼啊!走路怎么没声儿的啊!还有,你旁边那团蓝色的是什么鬼东西!我靠,你能不能整点阳间的玩意!大半夜的要吓死谁啊?!”
宁洛面露苦笑:“明宇,大半夜的不要这么大声,会吵到街坊领居的。”
明宇一怔,嘴角抽了抽,满嘴怨恼却还是压低了音量,叉腰道:“哼,谁管你。”
鬼火忽然晃动得厉害,飞到明宇面前左晃右晃,似在表达不满。
明宇看不懂,只皱眉瞪它,没好气的道:“做什么?你还想烧了我不成吗?”
宁洛无奈道:“明宇,别这么凶,它不烧人的。”
闻言,鬼火上下跳动,似在点头。
明宇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你真是跟鬼呆久了,说话做事都变得神神叨叨的,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极力劝嫂嫂,叫你别同那个死男人成婚,现在好了,居然帮着一团火说话。”
那团火看着是炸毛了,瞬间变大两圈,在空中像要烧起来似的。
明宇见状,非但不怕,还满脸戏谑:“呵,真牛,居然还会变大。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该不会你就是殷故那小子变的吧?”
上天入地谁不忌惮殷故几分?“殷故那小子”,这话也就明宇敢说。
鬼火瞬间又大了半圈。
宁洛着实是没想到,明宇生气之后跟谁都吵得起来。
“好了好了。”宁洛好声劝着,抬起双手,鬼火见状立马飞回到宁洛手中。
这鬼火好生有趣,方才还一副要烧人的模样,现在又变作小小一团,像个快融化的冰块一样往下落火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四个字——委屈巴巴。
“天呐,明宇你今日好凶,把鬼火都给骂哭了。”
明宇噪声道:“哈啊??我???你少怪罪我!是这团火装可怜好吗?!我靠!鬼界就没一个正常的东西吗?!”
这一声骂之后,鬼火看着融化得更快了。
宁洛连忙道:“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它就真要哭了。好了好了,没事的,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的。”
说罢,那火瞬间又支棱起来,高兴的起飞围着宁洛转圈圈。
明宇看着他俩“父慈子孝”的模样,不由把目光挪过一边,吐槽道:“好恶心……”
鬼火听罢又恼了,试图又冲上去与明宇对峙。
宁洛见状连忙双手将它合进掌心,像拍蚊子一样把鬼火压进掌心。
若不这么做,恐怕这架真要吵个没完没了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大家都冷静一下。”
宁洛说罢,缓缓松开双手仔细查看手掌中的鬼火,生怕把它给压扁了。
结果它非但没扁,还对着宁洛冒爱心。
宁洛觉着它有趣,又有些可爱,不由轻轻笑出声:“抱歉,方才情况紧急,没压疼你吧?”
那团爱心形状的火左右摇摆以示无碍后,宁洛才将目光转向明宇。
宁洛柔声道:“明宇,先冷静一下。离启程去弥河山还有些时日,今日大家都在气头上,就先别再提这件事了。明日,待明日大家都冷静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如何?”
虽然宁洛知道仙君百分之百不会带走明宇,但现在的情况,用缓兵之计最合适,否则这大半夜的谁都不用睡了。
明宇鼓起腮帮子,抱起手臂道:“我不要。有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他肯定不会带我去。我现在就是生气,憋在心里难受,必须发泄出来,等过两日气消了,我就自己回明府,这辈子都不再搭理他了。”
回明府……恐怕是回不去了。
宁洛苦笑,还没得机会同他说永和城突然被一场大火烧得一片涂炭。
不过,宁洛又觉着这件事情左右不该由他来说,让仙君、明诚,或是明夫人来说都更为合适。
宁洛想着,在殷郎把明府的人都安顿到墨城之前,还是先缓住明宇的脚步吧。
宁洛道:“仙君是担心你,别太生气。”
明宇道:“……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不需要这种担心,也不喜欢他替我做任何决定。以前在明府,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会铆足了劲去做。再说了,他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娘!而且,素日里就算是我娘不同意,我也会嚼烂口舌去争取。上次冥河山一程你们丢下我,我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还要丢下我,我真会被气死的!与其以后都被你们当累赘丢掉,还不如我直接不同你们来往!以后,我走我的阳光道,你们走你们的独木桥!什么牛鬼蛇神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掺和了!”
明宇正在用最受气的表情说着最狠心的话,实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哪里是在放狠话,分明就是在“快哄我快哄我”的叫着。
宁洛无奈道:“明宇,这些话你都同仙君说过吗?”
明宇气鼓鼓道:“没有。每次想说的,但都莫名其妙会吵起来。受不了,一想到他总要替我做决定我就生气。我就生气!生气!”
宁洛又道:“可这次去弥河山,仙君是带着任务去的,并非游山玩水,此程凶险,你为何又执意要去?”
明宇的眉头松了松,垂下头,语气稍稍放平和了些。
他道:“我想拯救苍生,为民除害,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明宇确实是心怀着这样宏伟的梦想,但……这与去弥河山放骨灰有什么关系?
宁洛觉着他这是在狡辩,于是直言道:“仙君去弥河山只是放骨灰,不是去除邪祟的,与拯救苍生为民除害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明宇一脸憋屈,道:“怎么没有?吃人山上万一有邪祟拦路呢?不也得除了吗!”
宁洛:“可是……”
忽然宁洛手中的鬼火弹了一下,然后猛地蹿到宁洛肩头瑟瑟发抖。
宁洛正疑惑,便听见殷故的声音从身后的屋顶传来:“想去就去呗。”
两人回头,见殷故轻盈的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然后背着手走到宁洛身旁,眯起一双危险的眼睛盯着宁洛肩上那团火。
鬼火瑟瑟发抖,默默变小。
“殷郎,你方才到哪去了?从仙君房中出来后我一直找不见你。”
殷故温柔笑道:“回了趟鬼域,把棘手的事情都处理了一下。”
宁洛疑惑,道:“这么远的路,你这么快就跑了个来回?”
殷故耐心答道:“不是。人入鬼域要从照城入。我是鬼界老大,想从哪回就从哪回。”
宁洛一脸崇拜。
接着殷故又道:“明小公子想同去弥河山就去吧,那没什么可怕的。”
明宇一惊:“真的?”然又一脸不信:“你也想诓骗我?你说话又不顶用,陈仙君不让我去,你们还是会在门口把我甩掉的。”
宁洛也道:“殷郎,弥河山凶险难测,尽管有你在,仙君他恐怕还是没法放心的。”
殷故眯眼笑着,语气变得轻快。
他抱起手臂,悠然道:“没关系,弥河山是我的地盘。”
此言一出,明宇和宁洛都蒙了。
明宇:“什么?真的假的?我靠,那鬼地方是你的地盘??”
宁洛也蒙,道:“殷郎,此话当真吗?”
殷故冲宁洛眯眼笑笑:“当真。”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想想似乎也合情理。
这么说来,殷郎座下那匹阴马,应该就是“弥河山怪马”无疑。
既然是殷郎的地盘,宁洛总算是松了口气,他道:“殷郎,你怎么不早说呢?先前还故意问我该拿明宇怎么办……”
殷故眯眼笑道:“小郎君别误会,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单纯不想让明小公子过去,否则山中实在是太吵了。”
明宇一听,又炸了:“我靠!你说谁吵啊!你说谁啊!!”
殷故冷眼瞥他:“再吵就不带你去。”
明宇可不吃这一套,仗着宁洛现在是他们明府的人口无遮拦:“不带?!你说不带就不带啊!不带我我就叫宁洛休了你!我们明府就跟你退婚!!”
又是这套说辞,宁洛倍感无奈,只得扶额叹声气:“明宇……现在已是半夜,莫要喧哗……还有,我不会退婚,也不会休了殷郎的,你下次斟酌一下换一套说辞吧。”
一听这话,殷故可不得了了,欣喜全往脸上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明宇人瞬间僵住,石化一般怔愣几秒后又大嚷起来:“宁洛!!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