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支支吾吾许久,才假笑着道:“今天不知从哪掉下来一块瓦片,不偏不倚刚好砸我手上。”
说罢,宁洛刻意把手藏到水里,眼神闪避着道:“殷郎你要沐浴吗?我洗好了,马上给你腾位置……”
宁洛急着要起身,却被殷故猛地摁了回去。
宁洛蒙然,眼神慌张。
他本就不擅长扯谎,对上的又偏偏是能一眼将他看穿的殷故,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因此更加紧张。
殷故紧皱着眉,语气危险,道:“不要骗我。”
殷故的压迫感瞬间将宁洛压得惶恐,不由自主的喘起急气来。
宁洛紧张的咽口唾沫,然后慌忙将头别过一边,却不料殷故直接捏住他下颌,硬生生把他的脸给扭了回来。
“不要骗我。”殷故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比刚才还具压迫感。
宁洛感觉自己就像个刚被抓捕回营的叛军,若不好好接受审讯,就会被拖去行刑。
可是,他死也不会说的。
虽然只是一件衣裳,对于大名鼎鼎的鬼王来说也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也许……最后衣裳送出去也达不到惊喜的效果……
但他一定誓死守护这个秘密!!
于是,宁洛猛地摇头挣开殷故的手,同时双手从水中抬起,紧紧拽住殷故的手,接着投去一双无比坚毅的目光,道:“我没有骗你!没有!”
苍白的狡辩,殷故根本不信。
殷故猛地将宁洛从浴桶里抱出来,转身大步往浴堂外走,宁洛吓得连忙抬腿勾手,紧紧抱住殷故,道:“殷郎!衣服衣服!!”
语音才落,挂在屏风上的白色毛巾即刻追上殷故,将宁洛裹紧。
紧接着,又听闻殷郎冷道:“如果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衣不蔽体的样子,就别挣扎。”
宁洛闻言,不敢动了,在殷故怀里蜷成一团,任殷故抱着在暗夜里疾行。
殷郎……好凶……书阁。
阴风锁门,殷故将宁洛扔上床后,开始解自己的发带和衣带。
而宁洛却不得了了,被扔上床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床……好舒服……明日辰时还要……去……刷盘子……挣钱……
宁洛没撑住,顿时感觉眼皮子好重。
就殷故解衣裳的功夫,宁洛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殷故见状,更是恼了,衣裳才解到一半就急着压身下去,捏着宁洛的双肩呼唤,试图将他从睡梦中强行拉起来。
奈何他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宁洛真的睡死一般如何都睁不开眼。
殷故只得强压下心中火气,松开宁洛,为他盖好被子后独自起身离开书阁。
书阁外,殷故召来十名玄衣鬼武将,整齐围绕殷故单膝而跪,听候鬼王差遣。
殷故黑脸扶额,咬牙切齿道:“今日,夫人去了哪里?”
众鬼将面面相觑,无一鬼能答。
殷故又皱眉道:“昨日,夫人又去了哪里??”
众鬼将持续面面相觑,依然无一鬼能答。
兴许是察觉殷故要发怒了,鬼将们纷纷整齐划一的猛然双膝下跪磕头,齐声道:“公子恕罪!公子您不是说,不用我们时刻跟着夫人了吗?只有察觉到危险时才……”
殷故沉沉呼出一口气,众鬼将即刻收声不敢言语。
殷故一连舒出三口气,语气才见平稳。
他双手抱胸,恢复以往凛冽,吩咐道:“明日,盯着夫人行踪,随时向我汇报。另外,不可再让他如今晚般劳累,否则,拿你们是问。”
众鬼将:“是!公子!!”
第二日辰时,宁洛苏醒,半梦半醒的抬手摸了摸脑门。
昨晚实在太困,现在也一样,觉着身体好重。
宁洛侧头看去,殷故正在一旁熟睡,与往日不同,今日他的脑袋紧紧贴着宁洛肩窝,粗壮的胳膊揽着宁洛的腰,好像生怕宁洛会突然消失一样。
这可不妙,就这个姿势,宁洛想要悄无声息的起床恐怕是有点困难。
于是,宁洛屏住呼吸,双手轻轻抬起腰腹上的那只手,然后整体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挪。
突然腰上那手大力一揽,宁洛整个瘦弱的身躯就这样被殷故猛地镶进怀里。
宁洛瞬间感觉自己心脏漏了一拍,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殷故在耳边低声幽怨道:“小郎君,时辰尚早,陪我。”
宁洛尴尬笑着,手抵在殷故手臂上暗暗使劲儿:“殷郎,先松开我。我、我要去茅房……”
殷故皱眉,道:“真是去茅房?”
宁洛连忙道:“真的,真的!”
殷故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松开了手。
宁洛迅速穿好衣裳,连滚带爬的逃离书阁。
今日,可是十分重要的日子!
今日可取新衣,可打最后一日工。
宁洛扯谎逃离沽鹤观,直奔小酒楼的举动,直接把暗中观察的两位鬼将吓出一身冷汗来。
鬼将甲:“夫人刚才是背着公子去酒楼了吗?”
鬼将乙:“我靠……赶紧跟上!”
两团暗影潜入酒楼,跟着宁洛进入无人的厨房。
在宁洛背身去整理盘子时,鬼将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们默默的观察着宁洛的一举一动,然后不约而同的沉默,面面相觑。
宁洛轻声哼着歌,听房外传来呐喊:“宁洛——去装点花生米!”
宁洛即刻应声回头:“好——啊!”
宁洛这头回得突然,两位鬼将还未来得及藏身就被发现了。
宁洛被这两位鬼将吓得手一哆嗦,盘子瞬间从手上摔下来,两位鬼将眼疾手快,一鬼一手,稳稳将盘子接住,然后恭恭敬敬的递给宁洛。
宁洛满眼不知所措,连忙问道:“是殷郎派你们来的??”
鬼将面面相觑,然后统一低头道:“不是!是我们自己要来的!”
宁洛皱起眉,抱起手臂,面上略显生气:“是吗?你们若是骗我,那就代表殷郎也对我有欺骗之心。你们可得想清楚。”
那俩鬼将闻言,浑身打颤,连忙改口道:“不是的不是的,是殷公子派我们来的!”
宁洛又问:“为何派你们来?”
鬼将再次面面相觑,两张嘴愣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宁洛抱起手臂,道:“不管是所为何事,今日之事绝对不可告知殷郎,否则,拿你们是问!”
宁洛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着最霸气的话,奈何,无意间让两位鬼将为难起来。
接着,房外又传来一声高呼:“宁洛——!!花生米!!”
宁洛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宁洛刚想接过鬼将手中的盘子,却见两位鬼将端着盘子忙活起来,嘴上念道:“夫人,麻烦事就让我们来就行,您只需要送送菜,送送盘子,保存体力,别让自己累着!!”
两位鬼将显得十分慌张,但他们又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似的,虽然慌张,但手脚麻利,做事勤快,宁洛瞬间又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行了。
后来,来的鬼将越来越多,足足十个,个个都来帮忙刷碗、洗锅、摆盘、收盘。
只要到了没有旁人的地方,宁洛几乎只用站着,根本不用动手。
因为酒楼不大,厨房更小,十个鬼将把厨房堵得水泄不通,于是宁洛随便扯了两位来,好声道:“那个,可以帮我个忙吗?”
鬼将丙、丁异口同声道:“夫人您说!”
宁洛道:“出了酒楼一路往西去,有一家‘织鸢铺’,我在那里定做了一件衣裳,原本想着闲时抽空去取的,但好像……我一直挺闲的……现在店里也不需要太多人手,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帮我去取来?对了,千万千万,要替我保密。”
鬼王夫人的命令,在场的各位没一个敢怠慢!
虽然也不算是命令吧。
但还是没有一位敢怠慢!
两位鬼将多的废话是一句没说,马上钻入地底开始执行任务。
宁洛面前刮去一阵风,他无奈笑着,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殷郎手下的精兵,做事雷厉风行……”……
宁洛在酒楼中闲得久了,看着在厨房中忙来忙去的黑武将,觉着有些难为情。
于是他再次进入厨房,试图找些活干。
结果才没进去一会儿,就被诸位请了出来。
是请,不是推,或是踹。
他们甚至不敢碰宁洛一根手指头,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敢。……
午后,酒楼开始变得清闲。
宁洛坐在厨房外的石凳上,无所事事的仰头望着天空。
忽然地底下钻出来两鬼将,这些鬼将身形衣着都几乎一模一样,又都各个蒙着面,所以宁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突然那俩鬼将“扑通”一下跪在宁洛面前,宁洛吓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两位鬼将齐声道:“请夫人为我们做主啊!”
宁洛蒙然,道:“什么?你们是谁?”
鬼将丙抬头,道:“夫人,我们是您刚才派去拿衣裳的士兵。铺子里的姑娘说一定要您亲自去才行,说什么都不肯给我们!”
鬼将丁:“还、还把殷公子给气走了!”
宁洛心头一颤,猛然起身:“什么?殷公子?殷郎知道此事了??”
鬼将丙连忙摇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嗯……殷公子应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所以发的火也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