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微缩的瞳孔颤动着,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将情绪稳定。
无论如何,得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解清楚,才好做之后的打算。
于是宁洛问道:“你们怎么遇到殷郎的?是殷郎召你们去的?”
鬼将丙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啊!方才我们在去拿衣裳的路上,经过一处宅子时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进去,当时我俩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殷公子已经在跟前了!”
鬼将丁颤抖着声音欲哭无泪道:“是的,好可怕……”
宁洛闻言,无奈笑道:“不、不会吧?殷郎其实人蛮好的,平时也不会很凶的……”
鬼将丁闻言,抖得更加厉害,弓身啜泣道:“夫人啊,您是认真的吗?公子方才是直接把我的脑袋摁进泥土里了啊——!”
宁洛尴尬笑着,抠脸道:“啊……这个……虽然殷郎生气的时候是喜欢这么做啦……”
宁洛很想为殷郎辩解一下,但一想到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鬼将才被殷郎一顿揍过,又实在是难以开口。
这时鬼将丙又垂头丧气,抬手抹泪,补充道:“方才公子还说要把我们身上的衣裳扒了,扔出去晒太阳……”
宁洛之前还以为这些鬼将之所以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是因为修为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衣裳能够隔绝阳光。
鬼惧阳光,若真被殷故拖出去晒太阳,恐怕……只有灰飞烟灭的份。
宁洛无奈笑着,道:“殷郎……殷郎平时脾气很好,很少这般动怒的。所以……所以他究竟为何这般生气啊?”
鬼将丙道:“当时公子就问了我们几个问题,问完就生气了。”
宁洛问道:“问了什么?”
鬼将丙:“殷公子先是问我们,夫人在哪,正在做什么。”
宁洛道:“你们怎么说的?”
鬼将丙义正言辞道:“我们非常坚定的跟公子说:‘公子!我们不能说!’”
宁洛感受到鬼将丙的气势,有点哭笑不得:“所以……因为这个,他生气了?”
鬼将丙如实道:“那倒不只是因为这个,公子后面还问了别的。”
宁洛道:“还问了什么?”
鬼将丙:“公子还问:‘夫人去的地方,男人多不多’。”
宁洛表情一僵,瞬间感觉不对:殷郎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
宁洛:“那……那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鬼将丙如实道:“啊,酒楼中的伙计,全是男人。来吃饭喝酒的,也多是男子。所以我们当然如实禀报,告诉公子,这儿全都是男人。”
宁洛暗暗觉着背后有一丝凉意。
他的直觉告诉他,殷郎八成是醋坛子又翻了。
但这醋坛子翻得也太莫名其妙了些,宁洛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卖的,若非为了准备惊喜,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宁洛不解,为何要吃醋?
鬼将丙又道:“公子还问:‘都是什么男人’,我也如实同他说了,村野莽夫、江湖侠客、过路商人,壮丁屠夫,什么都有。”
宁洛:“然、然后呢?”
鬼将丙:“然后还问我们,夫人在那里做什么。”
突然掩面啜泣的鬼将丁支棱起来,颤抖着声音道:“夫人!我们严守住了底线,告诉公子这是绝对不能说的!”
宁洛觉着有些不妙,这么一来,好像见得人的事情都被说得见不得人了。
接着,两位鬼将开始一唱一和,手上悠闲的鬼将也纷纷围聚过来。
鬼将丙道:“公子接着又问:‘那些男人,都是去那里做什么的?’”
鬼将丁啜泣道:“我跟公子说,这些都说不准的。有些人来一会儿就走,有些人会多花些银子住上一晚。我我我……我也没说错啊!”
鬼将丙:“然后公子脸色就突然变得很难看,还喃着什么‘所以昨晚急着去沐浴……然后又累得昏睡过去……’,然后又突然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什么的。”
鬼将丙继续道:“然后又问我们,要去哪里。”
鬼将丁即刻道:“我们当然不能说是去帮夫人取衣服啊!我义正言辞的同公子讲,这事我们不能说,必须替夫人严格保守秘密!”
鬼将丙唉声叹气道:“然后公子就发怒了,拽着他的衣领,用眼神威胁,逼他就范。夫人……您是不知道当时公子的眼神有多可怕……”
宁洛面露难色,苦笑着道:“我……我确实是不知道……”
这时,围观的鬼将甲突然道:“哦,我知道的!上次营里有一位兄台就被公子瞪过,转头就去投胎了。”
鬼将乙疑惑:“为何?”
鬼将甲道:“不知,那兄台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活着的时候觉得生不如死,死了之后觉得活着还是挺好的’。”
虽然听着好像是个玩笑话,但宁洛现在是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嘴角抽搐着,皮笑肉不笑。
跪在地上的那两位鬼将突然又一起向宁洛磕了个头,宁洛一吓,连忙道:“别、别磕了,我已经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们了……”
鬼将丙高声道:“夫人!!抱歉!我们实在是扛不住那眼神,告诉公子我们此行是去替您取衣服去了!”
宁洛苦笑着,根本不忍再多责备他们了:“没、没关系……说了就说了吧……”
鬼将丁哭道:“但是公子问我们,是要去拿什么样的衣服时,我们死守住了,真的没有说!”
宁洛内心极其无奈:毕竟你们也确实不知道吧……
接着鬼将丁痛哭流涕道:“然后我就被公子摁进土里了!还说要把我衣服扒了拿去晒太阳——”
宁洛冷汗直流,耳边不停传来围观鬼将们的窃窃私语:“好惨……”“突然就有点理解之前被吓去投胎的那位兄台了……”
宁洛觉着不妙,殷郎这名声恐怕要毁,于是连忙将两位鬼将扶起,好声安抚道:“抱歉,我家夫君今日脾气是暴躁了些,但平日他都挺好说话的,今日让二位遭受无妄之灾,原也是因我而起,我在这里向二位赔不是。殷郎一时恼火动手,我也替他赔个不是,望两位不要记恨在心……”
恍然见,宁洛似乎能够透过漆黑面纱看见两位鬼将的泪眼婆娑。
紧接着宁洛耳边传来鬼将们的感慨:“天呐,夫人……”“这就是母仪天下……哦不,母仪鬼域的夫人吗……!”“夫人向我们赔不是,天呐,天呐……”
宁洛脸上的笑容笑得僵硬,但无论如何,算是把怨气都给压下来了。
说回正事,宁洛问道:“殷郎现在在哪里,二位可知?”
鬼将丁抹着眼泪道:“公、公子去铺子里讨衣裳。结果里面的姑娘说什么都不肯给,一定要夫人您亲自去取,公子一怒之下,回沽鹤观去了……”
宁洛眸光沉了沉,心道:“如此看来,殷郎生气的原因,是误会我在风流场所做见不得人的生意?不……也不一定,如果误会时殷郎就已经生气,那他怎么还会去成衣铺帮我取衣服?啊!难道是因为知道我花钱定制了件衣裳,觉得我不懂节制,花钱如流水吗?”
宁洛忽然心里委屈起来:“虽然这次确实是花了挺多钱,嗯……还都是殷郎的钱……啊啊,确实,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啊怎么办怎么办,明明是想给殷郎一个惊喜,结果全被我给搞砸了……”
宁洛坐回石凳,双手撑额,满面愁容。
几位鬼将不明所以,想劝又不知该劝什么,想安抚又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得半举着手,干急眼。
宁洛越想越忐忑:“怎么办,我现在应该马上回去跟殷郎道个歉吧?买衣裳的钱,我也多打几天工赚回来还他吧……啊是啊,虽然是给殷郎买衣服,但这件事情完全是我自作主张,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定制的。完全没有考虑到殷郎喜不喜欢,需不需要,我真是……我真是太过分了!”
他又抬头望天,心道:“怎么办?现在还未到打烊时间,衣服没取,夫君没哄,这到底该怎么办?”
宁洛心急如焚,眼眶渐渐变得红润。
突然,他支起身子,决心道:“今日赚钱就到这吧!”
他自说自话着,猛地起身往酒楼前厅去,找到老板,好声请求道:“老板,我家中有急事,可不可以我今日就先做到这里?”
老板轻瞥他一眼,道:“哦,就来了半天呗?那工钱也得减半。”
宁洛连忙道:“6文!6文钱就好了!”
老板看他着急,也没多说什么,从钱袋子里掏出六枚铜币交给宁洛,并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觉着少了可别再来找我要。”
宁洛双手捧着那六枚铜币,激动地连连道谢,随后便立即折身而去。
宁洛一路往西跑去,跑到织鸢铺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一群鬼武将整齐的跟在后面,像极了是要跟宁洛一起出征打仗。
宁洛扶着店铺门框,喘气道:“阿、阿鸢姑娘……阿鸢……姑娘!”
店里的顾客伙计见宁洛一副快断气的模样,连忙帮着他叫唤:“阿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