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看着自己的右手,紧蹙起眉。
他心暗道:“在那道光之前,殷郎明明还一直牵着我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殷故的呼唤:“小郎君。”
宁洛心头一颤,立马回过身去,只见殷郎右手拎着斧头,背着一筐木柴从树林中走来。
他立马跑上去,满脸担忧道:“殷郎,你方才到哪去了?”
而殷故温柔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回应道:“见你睡得香就没舍得叫你。我方才砍柴去了,家中柴火不够,我若不去,今晚就没火做饭了。小郎君不会怪我吧?”
宁洛愣住,讷讷的看着殷故。
宁洛心道:“什么叫睡得香?我方才分明是在走路,怎就变成睡觉了?是我记错了,还是殷郎故意在耍我?”
宁洛皱皱眉头,又问道:“殷郎,这是哪里?”
殷故一愣,一副被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的表情:“小郎君在说什么?这里是我们家啊。”
宁洛更是蒙了,他连这里都没来过,怎就突然多了个“家”?!
殷故目光往边上一瞥,然后勾唇笑起来,道:“看,你女儿来找你了。”
宁洛一怔,顺着殷故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白兔在木屋门前的草地上蹲着,正歪头看他。
宁洛的心瞬间化了,立马捂住嘴:“好可爱……”
上次见,它还是团火焰,没想到这次居然变成了真的兔子!
宁洛敞开手蹲下身,夹着声音呼唤道:“快来,到我这里来。”
那兔子灵性,三蹦一跳的往宁洛方向来,时不时还在空中蹦个“兔子舞”以表开心。
宁洛双手将它捧起,它乖巧的睁着大眼睛,在宁洛手中一动不动。
宁洛站起身,满眼的爱如浪潮般涌出来。
不管怎么样,可爱的兔子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忽闻身旁殷故道:“画画,你也太偏心了。我叫你来时你从来不搭理我。”
画画?原来这是它的名字。
宁洛开心笑道:“一定是殷郎太凶了。”
殷故无奈一拍额头,道:“啊,我辛勤砍柴回来,没得夸奖还挨骂,小郎君,你真的爱我吗?”
宁洛眯眼笑起来,转头看他,认真道:“当然爱。”
殷故闻言却是一怔,方才开玩笑的气势全无,双眸颤动着,嘴角的笑意也敛去许多。
他微微蹙眉,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宁洛可认得这个眼神,每次殷故一露出这副神情,就说明殷故马上就要抱他了。
宁洛心慌,连忙收回视线,道:“画画我也爱,呃哈哈哈……还有这青山,这绿水,这鸟,这树,这小屋,我都爱!”
宁洛急着扭曲语义,却被殷故一只手扭过脸,在他反应之前,双唇相覆。
宁洛身体瞬间僵直。
宁洛心慌道:“这是干什么?!孩子还在呢!”
才这么想着,手中的毛绒感却突然消失不见,宁洛眼珠子一瞥,手中的白兔居然凭空消失了!
宁洛心头一怔:“怎么……回事?居然消失了?”
正是疑惑时,殷故松开他的唇。他抬眸,在殷故眸中看见自己的脸,不由浑身一烫,面红耳赤的垂下头。
却听殷故说一声:“把嘴张开。”
然后他的脑袋又被殷故抬了去,双唇相贴,这回宁洛却发觉不对——这吻非但没有温度,还没有殷郎的味道!
宁洛瞬间慌了,他连忙推搡眼前的殷故,结果却被紧紧抱住,他更慌了,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极其抗拒的“唔嗯”声。
终于,殷故发觉不对,将他松开。
宁洛连连后退,红着脸颊抬袖擦嘴,殷故见状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
然而宁洛顾不得这些,立即问道:“你不是殷郎,你是谁?!”
殷故却道:“……小郎君还未睡醒吗?我不是殷郎又会是谁?”
宁洛紧紧皱眉,小心靠近,抬手触碰殷故的脖颈,不由心一惊——凉的!
宁洛连忙将手一收,正要再次质问他,却一阵桂花香味扑鼻而来,宁洛仰起头,却见他的神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方才的失落与疑惑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宠溺的眼神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宁洛不由心道:“只是碰了一下而已,怎的笑成这样?!”
宁洛隐隐觉着不对劲,于是再次伸手摸上他的脖子,这一次,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却是温热的。
宁洛心疑惑:“奇怪,这里难道是梦境而非现实?我想要殷郎时,殷郎便出现,我担心在孩子面前亲热影响不好时,画画便消失,我发觉殷郎身体冰凉又无味时,就出现了一个有体温有花香的殷郎……”
宁洛眉头依然紧蹙不展,心中猜测道:“难道这里是心想事成之地?”
若真是如此,倒是个不错的世外桃源。
但宁洛抬眸望殷故,又隐隐担忧——可他是真的殷郎吗?
忽然殷故眯眼笑道:“小郎君真的很爱摸我,只是摸脖子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多摸点。”
殷故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半胸肌和肩膀。
宁洛见状,连忙红着脸叫嚷着后退,摇手道:“不不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
殷故眯眼笑道:“真不用?还是在说反话?”
宁洛手足无措的别过头:“真不用!!”
“好吧。”殷故笑着,又将衣裳穿好。
宁洛的小心脏差点要蹦出来,就这突然耍流氓的性格,绝对,绝对就是殷郎吧!!!……
早晨的阳光温和不刺眼,宁洛独坐门前石桌边,托腮望着流水瀑布。
没一会儿,殷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到他面前。
宁洛有心,特意用鼻子嗅了嗅,那桂花香又没了。
殷故坐到他对面,将面挪给他,然后笑眯眯道:“小郎君,吃面。”
宁洛可不敢吃,这地方实在太过诡异,这面说不准会有毒。
宁洛盯着面,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这到底是哪里,仙君和明宇怎么样了?殷郎不是说过,看到光亮后便是弥河山吗?难道……这里就是弥河山?眼前人,眼前景,只是殷郎设下的迷雾?”
宁洛抬眸,看着面前的殷故不言语。
殷故察觉到他表情异样,于是满脸担忧,问道:“小郎君,是我今日做的面卖相不好,才没胃口吃的吗?”
宁洛盯着他,突然伸出手,道:“手给我。”
殷故疑惑,却还是将手伸给他。
宁洛手心触到一丝冰凉。
果然,眼前这个殷故,是假的。
宁洛收回手,心中石块依然高悬,叫他觉着心累,无奈轻叹一声,一手托腮,一手拾起筷子搅拌汤面。
宁洛自言自语呢喃道:“殷郎……你这次又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对面的殷故见他满脸愁容,神情也渐渐变得失落。
殷故道:“小郎君不喜欢的话,我就下山去城里给你买些点心回来。”
“嗯?”宁洛听罢抬眸,见殷故像只耷拉下双耳的小狗,不由一愣。
宁洛心道:“其实……这里如果是弥河山,即使是身处迷雾,殷郎也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吧。对……出发前殷郎还说为了防止外人入山,这迷雾法阵不能收回,只能靠自己破解。‘遵循内心所愿,方可破迷雾’,可眼下要我遵循什么所愿?好难懂……已经开始担心明宇自己能不能破阵了。”
宁洛不自觉沉沉呼出一口气,继续心道:“不过,眼前这个人……这个殷郎,好像跟现实中的殷郎有些不一样,总觉得他……要比现实中的殷郎要乖巧听话一些,是错觉吗?”
殷故失落的垂头,然后起身,到宁洛身旁拾起碗筷,宁洛一愣,连忙问道:“要做甚?”
殷郎眉毛拧作一团伤心的模样,他道:“小郎君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吗?我拿去处理掉,然后去山下给小郎君买些点心回来。”很怪。很怪!
虽然殷郎平时也会这么宠着宁洛的吧,但这次宁洛却是觉得很怪很怪!!
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宁洛连忙将面抢了回来,无奈道:“不是不是,我方才只是在想事情,你别多想。”
殷故一愣:“当真?”
宁洛连忙道:“当真当真!正好我也饿了。”
宁洛说着,将面送进嘴里。
怪了,这面味道居然还不错。
秉承着“在殷郎的地盘就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原则,宁洛连汤都给喝得一干二净。
宁洛想要好好夸赞一番殷故的厨艺,结果刚转头,殷故就手持手帕温柔的给宁洛擦拭嘴角。
宁洛的心脏被这张突然靠近的俊脸吓了一跳,脸瞬间染上红晕。
殷故微笑着,温柔道:“小郎君也太给面子了,吃得这般干净。”
宁洛心喊“救命”,他快招架不住这假“殷故”的攻势了。
于是宁洛一把抓住殷故的手腕,毫不客气的再次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殷郎到底在哪里?”
殷故闻言又一怔,讷讷道:“我不正在这里吗?小郎君今日怎么了,总说些胡话。”
宁洛皱眉,心道:“此人绝不是殷郎,无论是神态、性格、温度还是体香,都与殷郎完全不符!恐怕……难道是弥河山中的鬼怪所化?可第一次质疑他之后,他又会散发桂花香,身上也会有温度……那个时候的人,一定是殷郎。”
宁洛由此得出结论:“殷郎一定是正在某处暗中盯着我,这片幻境,一定是殷郎在暗中操控。眼前这个人,既然不是真正的殷郎,那我若是想见殷郎,就只能靠我自己想办法了。”
于是宁洛刻意将目光中的锐利敛去,继而双手勾住殷故的脖子,好声道:“殷郎,应该是这山上水土不服所致,好难受……”
殷故闻言一惊,连忙将他环抱,语气紧张道:“那我即刻带你去找郎中!”
宁洛心疑惑:“郎中?居然不是直接说用愈心绫?”
此番,宁洛更加确信眼前人并非真正的殷郎。
宁洛垂眸,往殷故耳边贴了贴,一边送着热气一边道:“好热……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