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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坑娘蚂蚁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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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家教骸髑]过客非客

作者:坑娘蚂蚁

备注:

依旧是迷宫文,这篇文写了我一个月,极尽狗血之能,各种捂脸

关于前世和今生的各种设定,看完依旧请一笑置之╮(╯▽╰)╭

如果有一天我终能遗忘,谁来记住我长久的痛。不见希望的痛,不见死亡的痛,不见你我未来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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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sideA  

他看起来很痛,而她只是想陪他一起痛,因为一个人太寂寞。

〉〉〉〉〉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意大利某个偏远小城镇唯一的监狱里。

小城镇民风淳朴,监狱里除了关押偶尔出现的外乡盗贼之外并无多大用处,而那些盗贼过几天之后就又会被市里派来的士兵带走,是以监狱多数时候都是空着的。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是这个监狱唯一的狱卒,她是被父亲在监狱抚养长大的。

对她来说,那青色砖瓦与金属堆砌起来的建筑并不是牢笼,而是她的家,至于偶尔出现在监狱里的罪犯们,少女很宽厚地将他们当做有点凶恶的“客人”。

她出生在一个太善良的城镇。

狱卒们押解着他出现在监狱门口的时候,她正坐在监狱旁边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有人进来,父亲一边吩咐她不要出门一边迎了过去,小姑娘朝狱卒们押解着的犯人匆匆瞥了一眼便转身朝屋内走去,天空却蓦地阴暗下来。

突来的惊雷与闪电,磅礴大雨毫无预兆的光临这个小城镇,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吓了一跳。

“上帝!”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随即急忙提起裙摆朝外奔去。只是兴趣所致喜爱那般纯洁淡雅的花朵,便在自家院子里栽种了一些,每当住在监狱里的人要离开的时候她都会送他们一朵,希望他们从今以后都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犯了什么罪,又要在这里待几天,但她可不想心爱的百合到时候失了礼数。

“说起来……这雨下得好古怪啊。”忙碌一番之后,她回到房间一边拿干毛巾擦身子一边嘀咕,视线透过窗户看到父亲正恭敬地送押解的狱卒们离开,她急忙丢下手中的毛巾朝监狱的方向走去。

大雨稍止,她撑着前几日在镇上买的油纸伞走到监狱门口,自上次那个盗窃犯走了之后就一直敞开着的大门再次紧闭,少女微微皱眉,踮起脚从栅栏与墙壁的接缝处摸出一把钥匙,“喀拉”一声。

她大概是小镇上唯一会对犯人感到好奇的姑娘了。

监狱里牢房本就不多,那人被关押在最深处那间,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注意到那人双手和双脚都被用一种奇怪的链子拴在墙角,而他的活动范围似乎仅限于那个墙角附近大概两米,她不由有

些惊讶。

“唔……你好。”她咬了咬唇,小声地问候道。

铁链声哗哗响起,原本低头坐在墙角的人缓缓抬起头,她的视线不及防的映入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庞,心口忽然一跳。

妖孽一样的男人。

这样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她急忙使劲摇头试图甩去这个突来又诡异的想法。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大,确切的说应该还是一个少年,然而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生平仅见的最美的男子。

“你好,美丽的姑娘。”

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很久没有说话而微微有些沙哑,语调中天性的优雅让他即使说出这种话都不会给人带来轻浮的感觉,仿佛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脸突然红到耳根,心脏的跳动太过迅速,她只好伸手搁置在胸前来压抑这狂躁的情绪。

“你……我……”血液都去供给心脏的跳动,脑海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人却再度微笑着开口。

“黄色百合……衷心祝福吗?”他转身的动作带动全身的铁链再度发出哗哗的声响,注意到少女正用疑惑的视线看向自己,他伸出手指了指监狱外的方向,“那个,是你种的?”

“恩……”她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头,漂亮的紫眸闪过晶亮的光芒,“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也送你一支!”

“离开……真是善良的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开心的事情般,他兀自笑得开怀,带动全身的锁链再度哗啦作响,衬着他本就诡异的笑声在空荡的牢房内形成恶性循环般的诡异声响,空气忽然变得寒冷,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女儿,你在里面吗?”

监狱大门外忽然传来浑厚的嗓音,他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视线却越发诡异,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一般,她心头一颤。

“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这里没有专门的狱餐,都是我家多做点……唔,我爸爸就是这里唯一的狱卒。”她怯生生地问,总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难接近。  

“喜欢吃的东西么……没有呢。”那人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阴沉,嘴角却依旧带着那抹近乎荡漾的笑意,“不用在意我,我是就算不吃不喝也死不了的怪物。”

拿在手中的钥匙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她的目光怔怔地定在那人依旧微笑的脸庞上。

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相互辉映,像是要印证她先前关于“妖孽”的猜测一样,红色的眸子里突然有种鲜血急欲喷薄而出的预感,而她竟然连一步都无法一动。

动不了,心却忽然疼痛不已。

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毫无预兆的痛,不可理喻的痛……

无药可解的痛。

sideB  

她并不知道他会给她带来灾难……

她并不知道他会给她带来死亡……

而他是多么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

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姑娘。

他的生命才刚开始就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在他人眼中他是不能留却杀不死的怪物,在看到他的双瞳之后都恨不得挖掉双眼忘记自己曾经目睹恶魔真容的可怕经历。就连为了利用他的能力来铲除政敌的那个上位者也嫌少敢直视他的双眸,只有她……

他记得入狱那天的惊鸿一瞥,她不顾裙摆上沾染了泥泞兀自忙碌于拯救花朵,就如那日看到他的眼睛之后就莫名开始落泪,她是个同她的衣服颜色一般纯洁又善良的姑娘。

而那两个词都距离他已经太遥远。

“你饿吗?”

少女温柔中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再度在前方响起,陷入沉思的人抬起头,身上的铁链再度哗啦作响,他看到她还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猩红的右眸却忽然闪现那身雪白被染红的场景。他一怔,不自觉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饿呢?”她的表情一下子显得有些难过,上次她被父亲叫回去之后就被禁止来这里找这人。她观察了好久,似乎从未见到父亲给他送饭,心里很着急,这才趁父亲去城镇的时候偷偷溜了进来。

“是人都该会饿的呀……”少女兀自碎碎念起来,一边熟练的打开自己带来的餐盒,“我只要一顿不吃就会肚子痛,难受的像是要死掉了一样,那滋味真不好受。”

“看到这样的眼睛还把我当成人类……真是单纯的小姑娘。”他总喜欢用这样戏谑的方式称呼她,注意到她的表情似乎忽然有些恼怒,他莫名心情良好,鼻间飘荡着久违的食物的味道,他朝她伸出手,带动铁链再度响了响。

“虽然我很想尝尝你的手艺……”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两米,显然还无法触及她所

带来的美味。

他似乎闻到了咖喱的味道,那是更早以前,他的眼眸还没有出现异色的时候,名叫母亲的女人做给自己的。

“没关系的,我有办法。”她眼神一眨,朝他神秘地笑了笑,他看到她拿起一根颇长的树枝将咖喱饭顺着地板与铁栅栏的底部戳了戳,忍不住有些惊讶,随即不自觉扬起嘴角。

“你看,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看到餐盘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她有些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树枝。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在做这样的事情,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许怯懦,却显得那么温暖,他忽然无法自拔的嫉妒起每一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唔……昨晚剩下的都被爸爸倒掉了,害我今早起来又要重做。”看到他很给面子的吃了起来,她开心地趴在栅栏上,漂亮的紫眸晶亮地看着他。

他吃饭的动作也很优雅,即使是身处牢笼浑身狼狈的时候也显得彬彬有礼,看起来像是受过最正统礼仪教育的贵族。她觉得他身上充满太多谜团,却并没有追问的打算。

“怎么样,好吃吗?下次我再带给你……”

刀叉与铁链的声音顿了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左眼依旧映照着少女一袭白衣笑脸盈盈的场景,右眼却忽然出现她跪倒在血泊里悲痛欲绝的场景,他下意识地闭上右眼,额际忽然隐隐作痛。

危险的预感……时间似乎太快了。

“很好吃。”咽下最后一勺饭,他抬起头,竭力克制自己的右眼捕捉她的身影,一边将餐盘搁置在地上,“希望能有机会再吃到……如果有下次的话。”

“哎?”

她露出他意料之中的茫然神情,正要再问,监狱大门外再度传来父亲的吆喝声,她一惊,急忙跟他道了别便匆匆跑出去。

“我会找机会再来的!”

空荡的牢笼里再度只剩下铁链的声音,待他坐回原位之后就归于彻底的静寂。他的视线落在由于主人匆忙离去而被丢下的餐盘上,正试图伸手拿起,下一刻,原本整洁的餐盘立刻碎裂成了粉末。

死一样沉寂的牢房里忽然多出了几道人影,分明是活着的人,却带着充满死亡的气息。他甚至在他们身后看到了由鲜血构筑的海河,然后他听到冰冷的声音。

“那个狱卒呢?”

“杀了,上面交代了他的存在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四肢的铁链束缚被打开,他却莫名觉得浑身比先前沉重。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背负生命,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身为被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豢养的杀人武器,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生命的重量,然而猩红的眸子在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疼痛。

突如其来的痛,不可理喻的痛,无药可解的痛。

“等等,花你还没拿!”对一切尚且不知情的少女从花丛里站起身,一边有些遗憾这人就要离开了一边矛盾地希望他能很快获得自由,顺手摘了今日开的最旺盛的花朵朝他的方向奔来,却突然被什么绊倒在地。

嫩黄的花朵迅速被染成一片鲜红,少女不可置信的眸子停留在绊倒自己的躯体上,泪,忽然滚落。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悲痛欲绝的呼唤丝毫不能换回父亲的回应。他的躯体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表情却显得那么安静。

像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又像是一切早已被上天注定,而他与她都无力更改。

一名狱卒朝着她的方向奔去,而他仓惶转过身去的视线那么巧合的捕捉到了少女一身雪白被鲜血染红的全过程。

她甚至连为父亲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走上了死亡的道路,更不知道一切是因何而起,唯有那张原本一直微笑的脸庞茫然地看着天空,像是在问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倘使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存在……她会后悔见过他吗?

会后悔曾对他微笑吗?

……会吗?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忽然被掏空般静寂,像是不久前离开的少女所说的“难受的像是要死掉了一样”,而事实却是那个一日三餐都不曾少的姑娘死了,他还活着。

活着……所以他能听到鲜血奔腾到脑海的声音,所以他能看到那一身雪白被染红的场景。他看到满院的百合花在熊熊大火中渐渐枯萎的场景,他看到少女站在火光中朝他偏过头,微微咬唇,声音纤细,娇俏的模样像是一个不小心沦落在世间的天使。

“你看,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猩红的眸子缓缓阖上,抬起头,仅剩的蓝色眼眸无声凝望着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鲜

艳的天空。

他听到鲜血从脑海奔腾到心口的声音,盘旋叫嚣着要破坏一切,猩红的右眼开了又阖,少年的嘴角忽然咧开一抹堪称微笑的弧度。

天确实无绝人之路,它留给他一条破坏一切的道路。

☆、第二夜

sideA  

她只想离开这华丽却虚伪的牢笼,即使会为此堕入地狱也无悔。

〉〉〉〉〉

喧闹声不绝于耳,她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俯视着大厅内觥筹交错的场景,好看的眸子微微敛起,遮住眼底的落寞神色。

这就是她成长起来的环境,却似乎生性与她不合,无论多少年,过去还是现在,她依旧无法适应这样的场合。

“她就是个怪胎。”

想起继母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她不自觉皱起眉。据说真正的贵族小姐不该去反驳家主的决定,无论是母亲去世没几天就另娶,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嫁给另一个有权势的贵族,她无力也无法反驳父亲的每一个决定。

她出生在名为城堡的牢笼,在名为贵族的枷锁下成长起来,心底却叛逆般滋生着名为“自由”的意志。

这是上帝的公平,亦是残忍。

“那个怪胎去哪里了?订婚宴的女主角怎么可以缺席,她脑子还正常吗?”

楼梯口处响起继母抓狂的声音,她愣了下,慌乱的视线捕捉到身后的会客室门开着,她没多想便冲了进去,顺手锁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捂住胸口喘息。

因为从不被允许进行任何运动,再加上天生体质较弱,她的体力实在弱到一定程度,唯有心思敏感不输给任何人,在日渐腐朽的所谓贵族面前越发沉默,才会被继母惯上怪胎之名。

“谁?”

本以为无人的会客室忽然响起警惕的声音,她暗叫了一声糟糕,急忙低垂着脸转过身小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有人……马上就出去。”

“等等。”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带着些许轻浮的语调,她下意识地收回搁置在门把上的手揉了揉手臂,莫名有股不安的预感。

“你……看到了什么?”

“恩?”她不解地转过身,一边暗想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坏了别人的“好事”一边无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会客室一片昏暗,那人的手上不知名的物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映出沙发上正以惊恐的表情瞪着她的人……或者确切的说,是尸体。

她吓了一跳,双手背在身后慌乱的想要开门,双腿却忽然发软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她记得那张脸,是继母的众多情人之一,也是和

父亲交好的贵族之一,应该是受邀来参加她的订婚宴的,只是眼下……

“……他怎么了?”被圈养在牢笼中的贵族小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她一边慌乱地发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恐惧让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尖叫出声,那人却神出鬼没般来到跟前捂住了她的嘴。

“真是让人困扰的金丝雀,不想像他一样的话就不要发出声音。”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耳际,温热的气息让她全身不自觉紧绷起来。即使是今日订婚的那个男人,也只是隔着手套吻了下她的手指,她第一次和异性靠得那么近,然而现在却并不是害羞的时间了。

男人有一双在黑夜里依旧可以如白日般视物的眸子,见她眼神慌乱地拼命点头,他似乎颇感满意,缓缓地松了手,她立即靠着门板剧烈喘息起来。

“是你……杀了他吗?”她小心地抬起头,几乎都要用尽所有的勇气,却依旧未能看清那人的样子,只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几乎都要停止,“为什么?”

“为什么……杀手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贵族的大小姐。”他蹲□俯视着她眼底的惊恐神色,忍不住轻笑出声,“有人不想他活着,出钱委托了我,就这样。”

“……付钱的话,什么人都会杀吗?”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她并没有想杀的人,只是单纯的对这人的职业内容感到好奇,内心潜藏的叛逆心理一经发芽就不可阻挡,她几乎都要羡慕起这人的人生。

“这可真是吃惊,看来我碰到一位勇敢的大小姐。”那人再度轻笑了声,随即伸出手捻起她落在肩上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抚摸起来,“怎么说呢,委托是他们的事,要不要杀人就完全看我自己的心情了……就比如这个人,他对着你流口水的样子实在不符合我的美学,不小心就动手了。”

“你认识我?”她似乎听懂了他的重点,一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子试图甩开他的手,却似乎只是徒劳,她咽下心底的慌乱,力持镇定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

“你说看到她进去了?”

门外响起继母拔尖的嗓门,她吓了一跳,急忙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已经转过身去似乎正打算离开,心头忽然一慌,身体在理智之前作出决定抓住那人的衣摆,坚定的声音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带我走吧!”

“夫人,门从

里面锁死了。”

“去找人来撞开!我就看那个死丫头能躲多久?”

门外的喧闹越演越烈,她握住他衣摆的手忍不住更加用力,注意到他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的声音忍不住掺杂了些许哭意。

“是谁都可以,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sideB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却被束缚在最令人作呕的牢笼,而他只是想再看一次她开心的笑颜。

〉〉〉〉〉〉〉〉

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世死因的缘故,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百合清香。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味道,除了他以外的人似乎都不曾察觉,却让他怎么也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样貌其实也并没有改变,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上一世的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在笑着,这一世却是一袭华丽难以掩饰的落寞神色。

她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不爽,连带的也看着站在他前方对着她流口水的那个男人不爽。他看到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那个刚成为她未婚夫的年轻贵族,提起裙摆缓缓上了二楼,而他前方那个人也贼眉鼠眼地跟了上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眼神不自觉敛起。

他本不想在她的婚宴上杀人的。

“带我走吧!”

她忽然这样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同自己一样记得那些事情,右眼传来的刺痛告诫他那是只有他才有的殊荣,而她只是想离开这里,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吧。

“是谁都可以,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他听到她哀求的声音,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扯住他的衣摆。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自由毋宁死的决心,即使惶恐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像是在绝望的深渊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的绳索,却根本没时间去思考绳索的那头系在何处。

又或许,无论通向哪里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吧。她分明,只是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杀手先生,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

轻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他抬起头,少女正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努力和餐盘里的食物奋战着。她还穿着先前宴会上穿的华丽衣裙,却坐在最贫穷的街道小摊上吃着廉价的面条

。稍长的白色裙摆在地上拖来拖去,很快被泥土染出一片片灰黑,她却似乎毫无所觉,兀自将手中的空盘递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那个……可以再来一碗吗?”

“你确定你吃的下吗?”他坐直身,双手撑起下巴打量着她,视线不经意地扫到旁边的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他不自觉皱起眉,“算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太引人注目,脸上的表情显出有些尴尬,看到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她急忙拎起裙摆小跑步跟了上去。

“可是你还是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贵族出身的小姐远比看起来要执拗,“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你的逻辑很奇怪呢,”他一边迈开步子一边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是你向我这样要求的,我怎么忍心拒绝美女的邀请?会给上帝抹黑的。”

“咦,杀手先生,也信上帝吗?”她拎着裙摆站在他跟前,晶亮的紫眸因为想到自己的生平而染上些许落寞,“我总是不信的。”

“信不信呢……一半吧。”他在一个巷口停住脚步,转过身,伸出一手指了指那只泛着红光的眸子,“这里,是属于地狱的东西。”

他的生命是上帝赋予的,约莫也是要信着那样一个神明的存在的,只是那只让他必须带着前世的记忆存活的眸子给他的生命造成了太多伤痛,他已经无力一一背起。

“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他不自觉冷笑了下。

她瞪大了眼,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眼睛的不同之处,却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也许是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的缘故,现在的她无论看到什么都会以为是很平常的现象,倒是那只血红眸子里篆刻的字眼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是什么意思?”

“一种文字,是‘二’的意思。”原本无恙的眸子忽然作痛起来,他不自觉伸出手捂住,一边试着转移话题,“那么,终于逃出牢笼的金丝雀小姐,你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我其实没怎么想过呢。”她忽然低下头小声道,“说出来你也许会笑,我最大的念头只是想看一眼外面的天空而已。”

而它也确实如她想象的比在城堡里看到的更宽更广,湛蓝到让人心生感动,紧接着却是对

自己荒废的前半生感到叹息。  

“啊对了,叹息桥!”她的眼眸再度变得晶亮,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分,“听说距离这里不远呢。”

其实她所谓的“听说”也只是刚才买衣服的时候听店里的工作人员说的,贵族少女不被允许接触任何“污秽”的事物,她根本不知道叹息桥为何物,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样一个略带忧伤气息的名字。

叹息桥……猩红的右眼再度跳动起来,闪过少女从高高的桥梁上一跃而下的身影,心口忽然一阵刺痛。

他朝她伸出手,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却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扬起的笑脸依旧那么温暖,像是积攒了一生的笑意都在此刻绽放。

又像是回到了上一世,那个只有他记得的从前。

而这一世,他依旧只能看着她眼睁睁离别。

他是相信有上帝存在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憎恨。那个名为上帝的神祇有什么权利给予他注定孤寂的人生,不是一生也不是一世,而是生生世世无法摆脱的孤独诅咒。从上一世开始就是如此,凡是他所眷恋的温暖就一定不得善终,母亲如此,她如此,如今的她亦是如此。

她笑起来比以前更美,也许是多了几分孤寂的味道,也许是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紫眸看着他时竟显出决然的色彩。

“杀手先生,叹息桥……真美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站在那桥沿的石墩中间,秋日微凉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带出稍嫌凄婉的弧度。她就这样直直地站着,双手后仰做出想要飞行的动作,他只觉得心跳猛然停顿。

“找到了!在那里!”

不远处传来卫兵朝他们奔来的声音,他知道她被捉回去之后就一定会被折去翅膀,而她显然也是知道的。

“快下来!”

他听到自己慌乱的声音,右眼忽然开始被针刺一样的痛,疼痛的触感顺着神经迅速传入心口,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急忙朝她伸了出去,少女却只是浅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谢谢你,那么,再见了。”

混乱中伸出的手刚触及那只纤细的手便匆匆滑落,掌心深处残留的百合清香衬着右眼的阵阵刺痛提醒他某些依旧只有他记得的事情。

她死了,再一次的,在他眼前。

☆、第三夜

  sideA     

她的世界没有善恶,只有病人和健康的人,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注定会因此而亡。

〉〉〉〉〉

“你醒了?”

她出生在一个战火连绵的时代,人丁单薄的家族到了她这一代就只剩下她和相依为命的兄长。兄长因为战争的召集令放下祖辈传下来的药箱踏上了生死未卜的征途,她捡起药箱继承兄长的志愿做起了偏远小镇唯一的医生。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战乱时代她唯一想守护住的土地。

因为喜好清净,她的家是在小镇不远处的一座山脚下。山脉称不上高耸,地势却颇为复杂,也正是这样他们的小镇才能平安保存。

注意到床上的人挣扎着要坐起身,她急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现在暂时不要移动。”

“……这是哪里?”伤重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兀自撑着坐起身,异色的瞳孔在看到她时闪过一抹异样,“你是谁?”

“这里是埃尔斯洛山,前天你倒在我家门口,记得吗?”

埃尔斯洛……他微微合上眼,想起先前收到死命令要拿下这座山,却因为地势的弱势而受到埋伏。他伤重和部下们失散,意识混沌的时候爬到这里,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他原本还隐约有股终于要解脱的轻松感,却没想到……

“那么,这次你又是谁?”那股淡淡的百合清香暴露了她的身份,他几乎不用特意转过身去看就能想起她的相貌,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是这个镇上的医生。”并没察觉到他话语中的违和,她从药箱里翻出绷带朝他走过来,注意到他肩上微微沁出的血色,她抿了抿唇,好看的眉毛不自觉拧在一起。

“啊,又流血了。”

她弯下腰低头拆绷带,听到他近乎自语的声音。

“这次是医生了……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般戏谑出声。

“那么,医生小姐,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正在缠绷带的手顿了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动作,轻柔的嗓音一如从前,带着些许怯懦和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我只知道你是受伤的人。”

“……真是有个性的医生小姐。”他忽然大笑起来,刚绑好的伤口再度有殷红沁出,他却丝毫不理会,动作迅速地揽过她,另一手顺手拿起桌上的刀抵在她

的脖子上,她似乎受了惊吓,不自觉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被他迅速地捂住了。

“不要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僵了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受伤时候穿的军装正是敌方的标志,但她当时只想到救人,并没有考虑太多复杂的因素,可是眼下……美丽的紫眸因为这突发的情况而有些慌乱,眼神里惊恐的神色让他的手不自觉松了下,她立刻开始大口喘息。

“既然知道我是敌方的人,为什么还要救我?”

“受伤了……就要治……”她涨红了脸,小声解释着,“再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医生小姐是看脸分辨人的吗?”他蓦地有些恼怒,松开箍制住她的手,她一下子跑出去好远,躲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又流血了。”她小声道,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她又急忙缩了回来。

这人好奇怪,她明明救了他,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真是无可救药的傻瓜呢……”他坐回床沿,伸出一手不耐烦地将手臂再度被染红的绷带扯掉,眼尖地瞥见她又蠢蠢欲动要去拿绷带,他已经连瞪视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缩在门外的小脑袋僵了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她是小镇上唯一的医生,如果她死了,以后镇上的人再生了病就没办法医治了。

她是有这样的意识的,可每次还是只要看到有人受伤或者生病就想去救。她的良心让她做不到对他人的伤痛视若无睹,即使因为战争的缘故被多次警告不要乱救人,眼前这人虚弱的样子也总让她莫名心痛。

来自灵魂深处,仿佛要冲破封印而出的痛。

“你会杀了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地问出这样的问题,然而看着他的眼神却是那么认真,像是他的回答会左右他与她接下来的命运,让他原本打算冲口而出的“会”硬生改变了轨迹。

“不会。”他淡淡的应了声,嘴角却扬起嘲讽的弧度。

他不会杀她,却依旧改变不了她总是因他而死的结局。

sideB  

疼痛渐渐远离,当他的记忆变得遥远而模糊的时候,他便想试着去相信,其实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

她终于找到适合她的职业,却和他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背道而驰。上帝从不放过折磨他的机会,他与她,终究只能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相遇,点头而过之后就该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一旦回头,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每一次先离开的都是她,而每一世都无法遗忘的人却是他。

这很不公平,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够稍微遗忘关于她的情节,然而记忆却像是一个坏掉的播放器,不停在脑海倒带。他总是在梦中看到她站在百合花中浅笑的样子,他总会看到她面对着他,从叹息桥一跃而下的身影。

他总是,一遍又一遍伸出手,却终究只是徒劳。

不管以什么方式相遇,她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那么,还是不要相遇比较好吧。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她依旧可以做贫穷但是幸福的女孩,或者是即使寂寞却衣食无忧的贵族千金,而不会遭遇那样早逝的命运。

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鼻间充斥的百合花香如此难以忍受,视线落在少女兀自忙碌着去制作药物的身影上,他蓦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那个……你伤还没好,最好不要到处走动。”

少女怯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她似乎还是有些怕他,纤细的身子正躲在门板后,只有小脑袋露出来小心地观察着他的举动。他试着朝她做出一个狠戾的表情,她立刻缩了回去。

“你……你说过不会杀我。”她小心地辩解道,“而且外乡人进了埃尔斯洛山一定会迷路的。” 

想起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由沉思起来。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顿了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埃尔斯洛之神会庇佑我们,所以我们不怕迷路。”

事实上,即使是埃尔斯洛的人也并不清楚这座山的构造,它的地势太复杂险要,所以埃尔斯洛自古以来就有被神保佑的传说。

埃尔斯洛之神会保佑它的子民不受任何外来侵犯,所有带有恶意的攻击必将遭到严厉的惩罚。有人说这就是埃尔斯洛之所以久攻不下的原因,真实的情况无人可知,可埃尔斯洛至今没受战火波及倒是事实。

“埃尔斯洛之神?”他忽然笑了起来,她每次登场都会带给他惊喜。

说“天无绝人之路”的人是她,说不信上帝的是她,如今告诉他这座山受神庇佑的人也是她。

究竟是谁的恶作剧?不管她生为什么人,不管她生活在哪个年代,不管她的信仰为何,她生命中唯一的必然就是遇到他。于他而言无论什

么样的她都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那么短暂的时间,却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刻下一次又一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他,终究只能做她死亡的见证而已。

不是一生,是生生世世。

他厌恶这样的身份定位,才会迫切地想在她的这一世结束之前逃离。可是为什么,她又这样对他笑?

“那个,你要不要等伤好了再离开呢?”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冒出头看着他,漂亮的紫眸因为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而笑得开怀,“哥哥来信说战争就快结束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和平共处了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眼底纯然的欣喜让人一瞬间觉得此生再多的烦躁都消失无踪,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和当年几乎一点都没有改变。

他早该料到的。

无论生在什么样的环境,她总是能这样笑出来,让他莫名无法移开视线,却总是忍不住想嗤笑她不着边际的梦想。

“战争结束?即使真的有那样的日子……”他伸出一手抚了抚自己的右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原本和左眼相同的蓝色眼眸立即变成了猩红,看到她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的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这是他和这只眼睛,或者和那个给与他这只眼睛的神的战争。生生世世无法摆脱的诅咒,轮回几世叠加,却只有他记得的那些记忆,比起那些,如今他正在参与的战争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个……为什么会这样?”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因为学医的缘故,她对人体这类不可思议的事件总是免不了感到震惊,却并不会觉得害怕。埃尔斯洛镇因为几乎要与世隔绝的原因偶尔也会有一些生理出现异状的居民,她前几日刚见到一个六根手指的新生儿,更之前还见到过眉心出现疑似第三只眼睛的少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眸。

“而且明明很好看,为什么要遮起来?”

他一下子怔住了。

第一次,她一看到他的异色瞳孔就忽然开始落泪,像是一瞬间就能感受到他所有的痛,让他的心在不经意的瞬间软化了下来。第二次,她一脸平静却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个“二”是什么意思,坦然的样子像是丝毫不为这异色所动,而这次……

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即使一点点也好,她也和他一样,记得那些不该被记得的从前?

“会认为好看的只有你而已,医生小姐。”他收回思绪,惯有的荡漾语音带着些许自己都不清楚的烦躁之意,“他

们只会认为这是来自地狱的东西。”

那是恶魔的眼睛,所以他从生下来就被冠上恶魔之名。带着前两世记忆的他无法容入那个家庭,也无法容入这个世界,于是他早早逃离了一切。他在这个世界游走了很久,也尝试做过很多事情,最终还是觉得唯有战争最符合他无药可救的仇恨心理。

他恨着那个荒谬的造物主,所以想毁灭掉它所创造的一切。

即使世界的战争停止,他的战争也永远不会结束。

永远。

可她却是不一样的。

她深爱着她所属的这片土地,爱着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花也好草也罢,她的小院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植物,他看了一下,没找到跟随了几世的黄色百合。

“这些是什么?”

“药草。”她从草丛中站起身,清晨的阳光洒满在她的脸上,映出她一如从前温暖的笑颜,“因为每次要出去买药很麻烦,所以我就自己种了一些常用的,给你用的也是。”

“你总是有满腔为别人努力的热血……”他轻轻哼了声,微启的唇角扬起习惯性的弧度。

这样想着,其实还是第二世那个只想追求自由的贵族小姐和他更为合拍吧。他斜着身子依靠在门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她拿着一把不知名药草从草丛里走出来,一边擦了擦汗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他只是浅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医生小姐,你种这些药草,不会也是免费送村里人吧?”

“才……才不是免费呢!”她似乎有些尴尬,脸色微微发红,这绝对心虚的表现让他原本戏谑扬起的嘴角忍不住敛起,眉毛都不自觉皱成一团。

前两世相遇和离别之间的时间都很短暂,他并没有和她有过更多了解,倒是第一次知道,她还是这么善良到几乎要失去自我的姑娘。

“他们偶尔会给我送吃的来的……”看他脸色比以前兄长得知这事时还阴沉,她不自觉想要辩驳,然而说出的话却在对方越来越严肃的表情下渐渐消了声音。

“……那个……你看,埃尔斯洛是个几乎可以自给自足的村子,我根本不需要钱财那些身外之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她,她不自觉低下头,拿着药草的手不自觉收紧,直到他忽然不发一言地转过身,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是同时发现……

“啊!都坏掉了!”

“噗……”刚踏进房门的人轻轻地笑出声

忽然觉得,即使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也不尽然称不上美好,至少他终于可以和她像个朋友一样面对面说些话,至少他终于可以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至少他知道,此生的她,依然可以开心的笑。

这样就可以了。

像是一道闪电忽然劈进脑海,猩红的右眼再度闪过少女浑身血色从深渊中爬出的场景,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突然开始作痛的心口。分神看了一眼门外又回去重新摘药草的少女,他蓦地转过身,第一次从有她的世界先行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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