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谭勇离开天台,开始在楼下转悠,而这时距离方晓燕坠楼还有二十分钟,天台上只有方晓燕,方一鸣还有秦岚。”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男孩儿,秦冬上了车,眼底的神色比起之前更要冰冷几分。 方晓燕身上有种他相当熟悉的气息,从小活在一个窒息的铁皮盒子里……而他之所以没有变得像是方晓燕一样,或许,是因为一直有小夏陪着他? 秦冬一时恍神,半晌却听蒋耀疑惑道:“为什么方晓燕的父母会让她戴眼镜呢?上次看尸检报告的时候说她脸上有眼镜擦伤,但是,好像没看到现场找到眼镜啊。” 眼镜? 秦冬一愣,紧跟着好似是被提醒了一般,他猛的拿出那几张已经被翻的皱巴巴的现场勘查报告,翻到第三页,现场找到的个人物品里果然没有眼镜。 没有眼镜,但却有擦伤。 微微皱起眉,秦冬启动车子在路口掉了头,直奔分局而去。 到了这个点,由于没有案子,长兴分局的技术队办公室里早就不剩几个人。 趁着空闲,副队罗晨正在日常嗦粉当夜宵,而还没等他拆开筷子,忽然间,办公室的门被拉得大开,他几乎本能地跳起来:“出哪儿的现场?” “不是现场。” 秦冬带着蒋耀迈进办公室——长兴小双刀的名头太响,整个长兴分局上上下下没人不认识秦冬那张脸,罗晨自然也不例外,笑道:“冬哥,是不是涛哥忙不过来,所以又把你调回来了?” 秦冬摇摇头,拿出之前那份报告:“罗晨,这是你出的。” 接过去看了一眼,罗晨一愣:“这不是之前派出所那个自杀案吗?不是已经结案了?当时他们中队队长还催着我要尸检报告……我还想呢,自杀,有什么好催的。” “案子有问题,所以韩涛又捞回来了。” 秦冬的目光淡淡扫过罗晨的脸:“现在尸体已经给被害人家属领走,里头没有附死者脸部清楚的伤情图,我问你,当时方晓燕脸上的擦伤具体是什么样的?” 罗晨给他一系列的问题弄得措手不及,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脸部的伤也不属于判断高坠伤的主要依据,所以就没拍的特别细,我记得是从太阳穴到眼皮横向的擦伤,形状比较细长,怀…
“六点二十,谭勇离开天台,开始在楼下转悠,而这时距离方晓燕坠楼还有二十分钟,天台上只有方晓燕,方一鸣还有秦岚。”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男孩儿,秦冬上了车,眼底的神色比起之前更要冰冷几分。
方晓燕身上有种他相当熟悉的气息,从小活在一个窒息的铁皮盒子里……而他之所以没有变得像是方晓燕一样,或许,是因为一直有小夏陪着他?
秦冬一时恍神,半晌却听蒋耀疑惑道:“为什么方晓燕的父母会让她戴眼镜呢?上次看尸检报告的时候说她脸上有眼镜擦伤,但是,好像没看到现场找到眼镜啊。”
眼镜?
秦冬一愣,紧跟着好似是被提醒了一般,他猛的拿出那几张已经被翻的皱巴巴的现场勘查报告,翻到第三页,现场找到的个人物品里果然没有眼镜。
没有眼镜,但却有擦伤。
微微皱起眉,秦冬启动车子在路口掉了头,直奔分局而去。
到了这个点,由于没有案子,长兴分局的技术队办公室里早就不剩几个人。
趁着空闲,副队罗晨正在日常嗦粉当夜宵,而还没等他拆开筷子,忽然间,办公室的门被拉得大开,他几乎本能地跳起来:“出哪儿的现场?”
“不是现场。”
秦冬带着蒋耀迈进办公室——长兴小双刀的名头太响,整个长兴分局上上下下没人不认识秦冬那张脸,罗晨自然也不例外,笑道:“冬哥,是不是涛哥忙不过来,所以又把你调回来了?”
秦冬摇摇头,拿出之前那份报告:“罗晨,这是你出的。”
接过去看了一眼,罗晨一愣:“这不是之前派出所那个自杀案吗?不是已经结案了?当时他们中队队长还催着我要尸检报告……我还想呢,自杀,有什么好催的。”
“案子有问题,所以韩涛又捞回来了。”
秦冬的目光淡淡扫过罗晨的脸:“现在尸体已经给被害人家属领走,里头没有附死者脸部清楚的伤情图,我问你,当时方晓燕脸上的擦伤具体是什么样的?”
罗晨给他一系列的问题弄得措手不及,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脸部的伤也不属于判断高坠伤的主要依据,所以就没拍的特别细,我记得是从太阳穴到眼皮横向的擦伤,形状比较细长,怀疑是眼镜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坠楼的过程中眼镜从脸上飞出去导致的擦伤?”
“对,飞出去了所以才没有留下更严重的伤痕,否则如果落地的时候还在脸上,即使是后脑落地,恐怕死者脸部的情况也不会这么好看了。”
“那在坠楼过程中眼镜飞出去,能飞多远?”
冷不丁的,秦冬抛出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罗晨一愣,随即犹疑道:“冬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不会是觉得……”
“现场的报告里没说找到眼镜。”
秦冬淡淡道:“当天是家长会,学校人很多,在法医下了判断之后,民警害怕引起舆论风波,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也属正常,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如果眼镜是跟着她一起掉下来的,它并没有出现在死者的身边。”
闻言,罗晨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一般来说,按照她坠楼的高度还有姿势,眼镜不会超出周围三到五米的……肯定在当时警方拉的警戒线范围内。”
“也就是说,要不是当时没有找到,要不就是被人捡走了。”
蒋耀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地感到整件事蹊跷起来。
很显然,如果是自杀案,现场不应该会出现这种问题。
“有几种情况,第一,眼镜没有跟着她一起掉下楼,伤痕是在天台留下的,然后眼镜被天台上的人取走了,第二,眼镜跟着她一起掉下楼,但是落在了警方当时的搜查范围外,因为急于收队,所以没有找到,第三,眼镜跟着她一起掉下楼,但是在警方赶来之前,就被某个人拿走了……”
秦冬语气冷静地将所有可能摆在桌上,然而,几乎每一种都让人生疑。
蒋耀喃喃道:“如果是第一种,那就说明在方晓燕自杀前,还有人在天台上打她,如果是第二种,就说明方晓燕坠楼时的情形不是普通的自杀,因此眼镜才会落到范围之外,而如果是第三种,那就说明在楼下的某个人,因为某种原因,不希望眼镜落在警察手里……”
罗晨脸色一变:“那这不就是……”
“有他杀的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她的死有问题,最大的嫌疑就在她的父母还有谭勇身上。”
秦冬轻声道:“看来明天,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学校了。”
翌日一早,再度和秦冬一起走进大桥一中的时候,蒋耀本能地感到门口警卫的视线黏在他们的后背上。
不知道经过那天当面质问闫老师的事情后,是不是他和秦冬两人的“恶名”已经在学校传开了,万一后头再被人投诉……
想到这儿,蒋耀拉住秦冬的胳膊,小声道:“冬哥,今天真的不能再搞得像上次一样了,万一屠队再爆炸,你的证可能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我知道。”
一如既往,秦冬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也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反省。
要命,真不知道之前涛哥是怎么管人的,难道都靠拳头吗……他在秦冬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啊。
惴惴不安地跟着秦冬上了楼,蒋耀随人拐去高二办公室,正在备课的闫老师抬头看见秦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还有个下意识想逃跑的动作。
一看这架势,蒋耀就算是没学过预审也知道上回他们留给闫老师的印象绝不算好,他一个箭步走在了秦冬的面前,笑容满面地对女人打了个招呼:“闫老师,您别担心,我们就是来再问一些方晓燕的情况,您是她的班主任,可能会比较了解。”
闻言,女人瑟缩地看了一眼秦冬:“你们……想问什么?”
“关于眼镜。”秦冬淡淡道,“你说她上课不戴眼镜看黑板,这件事你有具体和她聊过吗?”
闫老师小声道:“她……是从高一升高二的暑假之后开始不戴眼镜的,其他学科的老师发现之后告诉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的眼镜不合度数,让她去换眼镜,但是之后,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我那时候觉得是她家里没有引起重视,就和她说我可以帮她和家里联系,然而,她却怎么都不肯。”
脑中浮现出当时少女的脸,闫老师的负罪感又一次开始翻腾。
她咬了咬牙:“她……和我说的很委婉,说她在家里压力很大,她爸妈经常说她,然后在管教她的时候一定会让她戴眼镜,因为觉得戴眼镜才是好学生的样子,还说,只有戴眼镜才能看清他们的脸,要不就是不尊重他们。”
所以,在谭勇离开天台的时候,才会听见方一鸣和秦岚让方晓燕戴上眼镜!
蒋耀心里一凉,扭头看向秦冬,后者的眼神也证实了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戴眼镜,是方晓燕父母对她责骂和体罚时会采取的一种威压手段,而这也基本证实了,在方晓燕生命的最后,她的父母就在她的身边,而且,多半也对她采取了一些强制的措施。
秦冬想了想,忽然问道:“你知道在暑假的时候,方晓燕曾经被她的父母送去管教学校吗?”
“什么?”闫老师怔愣了一下,“什么……什么管教学校?”
秦冬简单陈述了之前他们在方家了解到的事情,而这一次,闫老师的嘴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血色全退,就像是对他说的事情怀有巨大的恐惧。
见状,蒋耀心中隐隐浮上一个猜测,皱眉道:“方晓燕的父母不会平白无故地把她送去管教学校……闫老师,关于这件事……”
“你上一次还是没有完全对我们说实话,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方晓燕的精神问题从哪里来……暑假之前,你应该对方晓燕的父母反应过什么吧。”
又一次,秦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最后一层纸。
他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闫老师的脸:“方晓燕在开学之后行为出现异常,你从那时候就猜到了,是她的父母对她做了什么才导致她变成这样,而也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在发现眼镜的问题之后,就算想要联系家长,你也先去问了方晓燕的意思……你不想再重蹈覆辙,而这也是之后你对方晓燕的问题冷处理的原因。”
闫老师没有说话,然而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已经是一切最好的答案。
本来只是无心之过,最终却由于一连串阴差阳错的决定,导致方晓燕彻底失去了生的希望。
蒋耀心里叹了口气,他万万不想再搞成上次那样,扶着女人坐下:“闫老师,过度的自责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要知道方晓燕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
闫老师六神无主地看着教案,即使之前她已经上百次的诘问自己,然而,当事实就在眼前,她却还是很难承受。
沉默了许久,闫老师用力合上了眼:“暑假之前,我就发现了,方晓燕的早恋问题……”
捏紧了手指,女人苦涩道:“因为之前方晓燕的成绩一直不错,我也担心,她会因为和谭勇走的太近后头成绩下滑……当时联系她父母的时候,我怕话说得太重,就没说是早恋,只说马上要升高二,希望他们平时也能多关心一点方晓燕,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毕竟,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如果她能好好把握这一年,之后应该能考上不错的学校。”
然而,那时的她还并不知道方晓燕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方一鸣答应时的语气有些发冲,似乎是藏着一股怒气。
也是直到暑假过后,看见那个好像丢了魂一样的方晓燕,她才知道那通电话对方晓燕可能意味着什么。
高二开学后,方晓燕的状态一落千丈,几次考试的成绩都不理想,上课走神,越发依赖谭勇,也没有任何想要提升的想法。
闫老师心中怀揣着不安,找到她询问了眼镜的事,而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少女看向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像是刀一样冷硬。
“闫老师,你最好不要再联系我的父母了。”
彼时方晓燕冷冷看着她,在一瞬间,闫老师甚至觉得她是在看着一个仇人。
“你不会明白他们会对我做到什么地步……不要再去找他们,如果,你不想亲手逼死一个学生,就不要再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