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我在楼下交材料了,一会儿就上来找你。” 一周前,在分局三楼人事科走程序的时候,蒋耀给发小韩涛发了消息。 这是他从武定派出所调来支队的第一天,蒋耀的心情可谓是相当不错。 他笑容满面地从人事科同事那里换了证,看着上头崭新的 “北阳市公安局长兴分局”几个大字,蒋耀美滋滋地上了电梯,准备去找支队长屠邵东报道。 “快来,在等你了,一会儿正好带你逛逛支队。” 电梯到七楼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韩涛的微信,蒋耀满心欢喜地回了一个表情包,抬头要找支队长办公室,而就在这时—— “韩涛!带着人跟我走!群众举报!前两天那两个持刀抢劫的孙子有一个进了长富百货了!” 这声音好似惊雷一样,蒋耀几乎给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抬头,便见不远处一个长腿高个的男人夹着电话,迎面朝电梯这边大步流星地走来。 “被害人现在还他妈在ICU里躺着!” 男人一边走一边发出狮子一般的咆哮:“A级通缉!都他妈给我精神点!”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整条走廊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办公室里一下冲出七八个人,而在其中,还有一张蒋耀万分熟悉的脸。 “涛哥!”蒋耀眼睛一亮。 “小耀,你来报道了?” 作为和蒋耀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韩涛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论身量却要比蒋耀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长得浓眉大眼,属于单看脸就知道是警察的那类精神小伙。 此时他一边匆匆往腰间别枪一边对蒋耀说道:“本想趁没案子带你先在支队转转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马上跟着屠队去现场,你跟着我,等抓到这孙子,我带你见屠队。” “好!” 案情紧急,韩涛顾不上和蒋耀多说,将他领上警车便往长富百货赶去。 十分钟后,支队的大多数便衣都已经到了现场,韩涛分给蒋耀一个耳麦:“抓捕的事还轮不到你,不过你先适应一下支队的工作节奏,记得声音调小……屠队对外叫c4是有原因的,他骂人的时候可不会收着嗓子。” 蒋耀闻言半知半解地将耳麦挂上了耳朵,而就在接通讯道的一瞬间,耳麦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咆哮…
“涛哥,我在楼下交材料了,一会儿就上来找你。”
一周前,在分局三楼人事科走程序的时候,蒋耀给发小韩涛发了消息。
这是他从武定派出所调来支队的第一天,蒋耀的心情可谓是相当不错。
他笑容满面地从人事科同事那里换了证,看着上头崭新的 “北阳市公安局长兴分局”几个大字,蒋耀美滋滋地上了电梯,准备去找支队长屠邵东报道。
“快来,在等你了,一会儿正好带你逛逛支队。”
电梯到七楼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韩涛的微信,蒋耀满心欢喜地回了一个表情包,抬头要找支队长办公室,而就在这时——
“韩涛!带着人跟我走!群众举报!前两天那两个持刀抢劫的孙子有一个进了长富百货了!”
这声音好似惊雷一样,蒋耀几乎给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抬头,便见不远处一个长腿高个的男人夹着电话,迎面朝电梯这边大步流星地走来。
“被害人现在还他妈在 ICU 里躺着!”
男人一边走一边发出狮子一般的咆哮:“A 级通缉!都他妈给我精神点!”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整条走廊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办公室里一下冲出七八个人,而在其中,还有一张蒋耀万分熟悉的脸。
“涛哥!”蒋耀眼睛一亮。
“小耀,你来报道了?”
作为和蒋耀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韩涛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论身量却要比蒋耀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长得浓眉大眼,属于单看脸就知道是警察的那类精神小伙。
此时他一边匆匆往腰间别枪一边对蒋耀说道:“本想趁没案子带你先在支队转转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马上跟着屠队去现场,你跟着我,等抓到这孙子,我带你见屠队。”
“好!”
案情紧急,韩涛顾不上和蒋耀多说,将他领上警车便往长富百货赶去。
十分钟后,支队的大多数便衣都已经到了现场,韩涛分给蒋耀一个耳麦:“抓捕的事还轮不到你,不过你先适应一下支队的工作节奏,记得声音调小……屠队对外叫 c4 是有原因的,他骂人的时候可不会收着嗓子。”
蒋耀闻言半知半解地将耳麦挂上了耳朵,而就在接通讯道的一瞬间,耳麦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咆哮:“这孙子识破了!韩涛!带人马上给我把后门堵了!不要叫这兔崽子溜了!”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一眨眼功夫,韩涛已经从车上消失了。
蒋耀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他和其他几个便衣快速往马路另一边跑去——这个点,又在闹市区街头,眼看几辆车险些就要撞上韩涛,蒋耀在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前两天的持刀捅人,A 级通缉……
蒋耀在脑袋里快速串联起手头有的线索,上网查了一下,很快便跳出了两张大脸。
据韩涛说,这俩人本来也都是区里的地头蛇,一个叫疤哥另一个叫丁仔,过去小偷小摸的事儿就没少干,结果这回喝大了,在武定门持刀抢劫没收着手,一对母女被抢走了手机还有首饰,母亲当街被捅死,而女儿现在还在 ICU 里生死未卜。
有两个人,但是刚刚听电话里说,群众举报只举报了一个?
蒋耀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下意识想要确定对面的抓捕情况,而他一抬头,却见一个穿卫衣戴口罩的男人低着头匆匆从韩涛的车子旁边经过。
等等……
来人的脸虽然只露出了很短的几秒,但也就是这几秒,蒋耀看清在他的右边眉角有一条蜈蚣粗细的疤痕,狰狞地爬过了他的大半眼皮。
等等!
蒋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低头去看手机上的通缉令。
难怪他们会暴露!
从车上冲下去的时候,蒋耀脑袋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念头。
一个进商场采购,还有一个在外头把风……他们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因为疤哥给丁仔通气了!
虽说这是他第一天在支队报道,但之前毕竟是在派出所干过的,蒋耀一边狂奔,手上不忘按住耳麦,气喘吁吁地在讯道里吼道:“屠队!涛哥!另外……另外一个,现在就在长富路上!我看着他了!他现在往虎踞路跑!”
很显然,讯道里除了韩涛,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过他的声音,屠邵东立刻便警觉起来,洪亮的声音震的蒋耀耳朵疼:“你是哪个?看到谁跑了?麦在谁手里?”
“我是,今天刚报道的蒋耀!疤哥在长富路上把风,就是他让丁仔跑路的!”
蒋耀的身体素质比起韩涛那可是差了一大截,才跑了两个路口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咬着牙盯死了前头窜的像个兔子一样的疤哥:“他已经察觉到我了!”
“屠队!他说的都是真的!丁仔我交给小沈了,我马上开车去虎踞路堵人!”韩涛立刻就知道了事情严重性,“小耀你把他盯死了!随时跟我说你们的位置!”
然而,蒋耀此时却已经顾不上回话,他跑得肺都要炸了,连闯两个红灯,这才勉强将疤哥锁定在视野内。
得想办法更接近他。
蒋耀咬了咬牙,正想着要一鼓作气往上赶几步,突然间,他面前的道路却豁然开朗,蒋耀的心里跟着一凉!
他们上了小岳桥!这兔崽子不会要水遁吧!
蒋耀本身的水性算不上多好,想到这儿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在讯道里吼道:“他上了小岳桥!涛哥!我怕他要……”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疤哥猛地一个急刹停下来,却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蒋耀意料外的行动。
他一脚绊倒了一辆迎面骑过来的自行车,而上头的中年妇女反应不及,加上骑的本就靠边,这一下不偏不倚,整个人竟直接从桥上摔了下去!
“喂!”
蒋耀脑子一热,眼睁睁看着疤哥蹬上了自行车,按道理说他现在也应该紧急征用一辆交通工具,然而在此时此刻,蒋耀的身体反应却已然不是要去追人。
救人要紧!
他径直冲到桥边,见刚刚的妇女正在小岳河里挣扎,而蒋耀几乎一秒都没耽搁,一脚踏上栏杆,紧跟着便纵身一跃!
“蒋耀!”
突然间,门口传来的叩门声打断了蒋耀的叙述,他抬头望去,唐锋正冷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秦冬都醒了,你们这边还没完事儿?”
徐长青忍俊不禁:“我这听说书呢,正听到精彩的地方。”
唐锋翻了个白眼,不知为何,他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原来端正的五官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没弄完的一会儿再弄,我先把他的催眠做了,过来。”
唐锋没给蒋耀选择的机会,说完便去隔壁等他,而徐长青笑了笑:“时间这么短,看来老唐在小秦身上的收获不大。”
“收获?”
“催眠可不像是电视剧里那么神,什么人往那儿一躺,打一个响指你叫他说什么都愿意。真实的催眠是需要双方配合的,虽说老唐的技术过硬,但要是对方的心理防线很高,又或者是内心有很重的枷锁,催眠就很难让我们看到他们的内心。”
徐长青说着拍拍他:“去吧,老唐对你们都有很高的期待,希望你能让他笑一笑。”
蒋耀听得一知半解,满脸懵懂地拉开门,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刚刚做完催眠的秦冬。
据韩涛说,秦冬今年 28,和他同岁,而在长兴分局,两人虽然被并称为小双刀,但实则却是从性格到样子都完全不同的两把“刀”。
相比于韩涛那副天生结实的警察胚子,秦冬看上去就要文弱多了,警裤的裤管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乍一看简直更像是个文职。
在过去,蒋耀曾经听韩涛提起过很多次秦冬的名字,也因此当真正见面,他并没有太把自己当外人,张口就来:“冬哥,我是……”
“我知道,你是韩涛总是提起的弟弟,蒋耀。”
秦冬嘴角噙着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睛里却连哪怕一丝薄薄的笑意都没有,他伸出手,连指节都很瘦长:“我刚刚听唐主任说了,以后我们会是搭档。”
伸手过去和人握了握,蒋耀摸到了秦冬掌心里的茧子,过去郝雪峰和他说过,这是老刑警才会有的徽章,他笑道:“那冬哥,我们以后……”
“去找唐主任吧,他还在等你。”
没有给蒋耀讲完的机会,秦冬丢下一句便进去找徐长青了,而蒋耀这时才记起韩涛对秦冬的评价,总的来说,只有四个字——
“不好接近。”
……确实是不好接近。
他瘪瘪嘴,走进了唐锋所在的诊疗室。
“把窗帘拉上。”唐锋淡淡道,“太亮人会很难放松下来。”
蒋耀不明所以地照做,而随着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唐锋拍拍他身旁的治疗椅:“过来坐,你也不用紧张,无论如何你们都会入职,这只是让我对你们有所了解而已。”
唐锋的声音很沉稳,莫名让人感到放松,而蒋耀依言坐上他面前的椅子,好奇道:“唐主任,刚刚冬哥真的给催眠了吗?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都是电视剧里编出来的。”
“他?”唐锋哼了一声,“大罗神仙都难催眠他,真不知道屠邵东是让他来我这儿帮忙的,还是让他来找我看病的。”
蒋耀一愣,脑子虽然还没绕过弯,嘴巴却已经自顾自地和人唠了起来:“可是冬哥可是大名鼎鼎的小双刀!我在进支队之前就听过他,据说他搞现场勘验是很厉害的,破过很多大案,我听涛哥说过好几个,比如……”
“说起来,你师父是郝雪峰?”
突然间,唐锋出声打断他。
他在黑暗里盯着年轻人的脸,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发现了。
蒋耀的眼睛可以看到底,对人不设防,也欢迎任何人进去,这样的人在寻常患者里都很少见,就更别说本身还是个刑警。
蒋耀点点头,摸着头干笑:“我之前在武定派出所跟着师父干了几年,一开始做户籍警,但是我做户籍警他们都嫌我太啰嗦,和几个奶奶聊熟了,她们还会特意来找我唠嗑送鸡蛋,影响工作,后来师父就说我这么能唠不如和他学学预审吧,就把我捞去做探员了……”
唐锋笑了一声:“这么看来,老郝这个师父当的还是比屠邵东强几分的,说起来你师父也是双刀,所以没必要羡慕人家……自己找个放松的姿势,马上你不一定能睡着,但是一定要彻底放松,彻底信任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慢,就像是一把刷子,轻柔地抚平了蒋耀原先还有些亢奋的神经,让他轻轻闭上眼。
陷入沉睡前,恍惚间,蒋耀只觉得在无边的黑暗当中,唐锋的声音正慢慢和别人重叠在一起。
“小耀,记得要一直和妈妈说话,要一直说,一直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