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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骑士 03

作者:不明眼 当前章节: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27

年轻人还没有醒。 半个小时后,随着催眠结束,唐锋却没有着急念催促唤醒的引导词,只是任由年轻人深深地陷在沉睡里,嘴唇嗫嚅着说着梦话。 ——不同于寻常人只说一两句便停下,蒋耀甚至连说梦话都是话痨,已经讲了足有五分钟了。 “还不错,给我带了个好苗子。” 相比于之前,唐锋的脸色好转不少,他决定让这个年轻人在他设定好的美梦里多睡一会儿,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关门,一整套动作看的站在门外的徐长青忍俊不禁。 他笑道:“怎么,唐主任这还养上孩子了?” 唐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关节,叹道:“虽然有个拖后腿的,但这小子可不一般,我已经很久没碰到过这么快就睡着的患者了,比吃安定睡得还快。” “他很信任你?” 徐长青理解地笑笑。 唐锋拿出电子烟,语气感慨:“岂止是信任……明明也不是什么在温室里长大的小鬼,但从头到尾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没有抵触,没有反抗,更没有回避,即使是最糟糕的部分,他都直接了当地陈述了出来……这只能说明一点,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过去最痛苦的回忆都已经被完全放下了,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什么?”徐长青听到这儿也有些吃惊,“他不是老郝的徒弟吗?跟着老双刀,就算是在派出所应该也接触过刑事案件吧……一点都没有吗?” 唐锋吐出一口薄荷水果的烟雾,笑着摇头:“一点都没有,都给他自己排解掉了,用的方法嘛……老徐,你猜这小子是怎么流落到咱们这儿来的?” 徐长青无奈道:“正跟我说书呢你进来了,应该是他搞砸了屠队那边的任务吧,他说他抓个通缉犯,结果跳河里了……” “他可不光是跳河里了,这事儿说起来可真是精彩。” 唐锋这时实在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我刚刚问他,他说,他不怎么会水,跳河里去救人纯属上头,结果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底下那个大妈年轻时候非但是个运动员,还游过市锦标赛,本来正在河里挣扎着脱外套,很快就能上岸,结果他跳下去之后,非但没能救人家,还把人砸的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是大…

年轻人还没有醒。

半个小时后,随着催眠结束,唐锋却没有着急念催促唤醒的引导词,只是任由年轻人深深地陷在沉睡里,嘴唇嗫嚅着说着梦话。

——不同于寻常人只说一两句便停下,蒋耀甚至连说梦话都是话痨,已经讲了足有五分钟了。

“还不错,给我带了个好苗子。”

相比于之前,唐锋的脸色好转不少,他决定让这个年轻人在他设定好的美梦里多睡一会儿,于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关门,一整套动作看的站在门外的徐长青忍俊不禁。

他笑道:“怎么,唐主任这还养上孩子了?”

唐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关节,叹道:“虽然有个拖后腿的,但这小子可不一般,我已经很久没碰到过这么快就睡着的患者了,比吃安定睡得还快。”

“他很信任你?”

徐长青理解地笑笑。

唐锋拿出电子烟,语气感慨:“岂止是信任……明明也不是什么在温室里长大的小鬼,但从头到尾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没有抵触,没有反抗,更没有回避,即使是最糟糕的部分,他都直接了当地陈述了出来……这只能说明一点,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过去最痛苦的回忆都已经被完全放下了,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什么?”徐长青听到这儿也有些吃惊,“他不是老郝的徒弟吗?跟着老双刀,就算是在派出所应该也接触过刑事案件吧……一点都没有吗?”

唐锋吐出一口薄荷水果的烟雾,笑着摇头:“一点都没有,都给他自己排解掉了,用的方法嘛……老徐,你猜这小子是怎么流落到咱们这儿来的?”

徐长青无奈道:“正跟我说书呢你进来了,应该是他搞砸了屠队那边的任务吧,他说他抓个通缉犯,结果跳河里了……”

“他可不光是跳河里了,这事儿说起来可真是精彩。”

唐锋这时实在忍不住,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我刚刚问他,他说,他不怎么会水,跳河里去救人纯属上头,结果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底下那个大妈年轻时候非但是个运动员,还游过市锦标赛,本来正在河里挣扎着脱外套,很快就能上岸,结果他跳下去之后,非但没能救人家,还把人砸的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是大妈把他拖上岸的,还给他做了人工呼吸。”

唐锋越说笑得越厉害:“他跳河的时候没和屠邵东说,进水里耳麦就坏了,韩涛堵着通缉犯之后回头找不着人,到处问才知道,有个小伙子在小岳桥上想不开跳河被送医院……后头那大妈还来局里投诉他,说是喝了河里的水拉了好几天肚子,然后又赶上这小子因为跳河重感冒请假……屠邵东因为个新人白白吃瘪,气得脸都绿了,回头就把这小子打包送咱们这儿来了。”

到最后,就连徐长青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而唐锋抹掉那点笑出的眼泪,之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总而言之,这小子虽然不那么适合做刑警,但他倒是很适合在咱们这儿干活儿——给他面墙估计都能唠三小时,老徐,咱们这个帮手可找对了。”

说罢,唐锋回头望向那扇虚掩着的门,想到那里头沉睡着的年轻人,他思忖了片刻,竟是破天荒地拿出手机,预备主动给屠邵东去个电话。

“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

唐锋轻哼一声:“我就不和他计较把秦冬送来我这儿看病的事儿了……真要拆把刀给我就算了,还给了把断的,就冲这个,下回见面,少说我也得讹他一顿饭。”

一周后,周二晚上七点,长兴区大桥南路华邑酒店。

秦冬推开天台大门的时候,蒋耀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天台边缘上的中年男人。

在十六楼楼顶的烈风下,男人的衣服还有头发都被吹得一团凌乱,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听见动静,他猛地扭过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他们:“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

“你先别激动!我们不过去!”

风太大了,吹得蒋耀几乎睁不开眼,而他实在没想到,自从在自杀干预中心上班,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他第二次来到这样的现场了。

按照唐锋和徐长青的安排,过去这一周里,但凡和刑事案件相关的来电都会转给他和秦冬,然而,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其中大多数的来电人都因为情绪问题无法在短时间内交代出事情原委,更有甚者,会在激动中使用相当严重的词汇,导致咨询师产生很大的误会……

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位黄海先生。

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在给干预中心打的电话里声称,自己十几年的兄弟给他下毒,还抢了他老婆,而现在即使他死,他也要这两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可想而知,做了六年刑警的秦冬听到下毒,第一个联想到的自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谋杀,两人急匆匆地上了去现场的车,还没到地方,一通来自黄先生妻子的电话却将整个事件扭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原来,黄先生所谓的下毒,并不是下毒药,而是在过去,黄海的好友还有妻子曾经多次在酒菜里下安眠药,并且在黄海昏睡过去后外出发生关系……

这件事在不久前被黄海识破,而他所说的要这两人付出代价,指的便是他要从两人常发生关系的“爱巢”楼上自杀。

“黄先生,我们已经联系过你的妻子,她说要和你道歉了!你先下来吧,你现在在这儿自杀没用,底下的屋子里没人!而且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她今年才上初中,在底下哭着要见你,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蒋耀被风吹得脑袋疼,心中稍一盘算就知道,黄海在这儿坐了四十分钟的原因无非也就是想要等到妻子和好友回到楼下的家,然后再当着他们的面跳楼。

他无奈道:“你现在就算当着他们的面跳下去,那不是反倒成全他们了吗?你还没立遗嘱吧?你的妻子会继承你的房子你的车,然后她还可以在你死后改嫁给你兄弟,你真的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黄海的眼睛越来越红:“是她对不起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整整两年,他们在一起整整两年!刷的都是我的卡!”

就算本身是个话痨,蒋耀也着实不大爱说车轱辘话,此时只能耐着性子和人讲道理:“那你现在要是死了,她以后就都能刷你的卡了,不光是她,还有你那个好兄弟!你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处理好,现在跳下去不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真正付出代价的只会是你!”

“对……对!我得先要他们付出代价……付出代价才行……”

喃喃着转过视线,黄海看起来竟像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蒋耀心中一喜:“是不是?他们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你反倒死了,这不是便宜了他们吗?黄先生,你先……”

“下来!”

蒋耀话说了一半,忽然间,黄海耳边又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一只手冷不丁地从后头拉住他的领子,而男人的重心猝然后倾,一屁股便重重跌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冬哥!”

事情发生的突然,直到黄海被拉了回来,蒋耀才猛然意识到,从进门之后秦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而就在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时候,秦冬却已经借由风声和夜色的遮掩,一声不吭地绕到男人的背后去了。

“你他妈是什么人!”

黄海着实给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好不容易爬起来,转念又想到自己平白让那对狗男女看了笑话,恼羞成怒下他一把抓住秦冬的衣领!

“你他妈的……”

咒骂着,男人一拳挥了过去,而甚至话都还没说完 ,他的拳头便已叫人牢牢捏住。

“袭警。”

轻声吐出两个字,秦冬的胳膊猛地穿过黄海腋下,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脑袋,将人反剪着按在了天台的水泥边栏上。

“疼啊——”

瞬间,黄海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天台,蒋耀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秦冬看着文弱,实际动起手来却是如此利索,他冲上去拉秦冬的胳膊:“冬哥,他就是情绪失控,你别……”

“我想死!你们警察对想死的人就这样?”

黄海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动,整个人在秦冬的钳制下动弹不得,只能双眼通红地破口大骂:“我他妈要投诉你!投诉完你我再死!你们这些警察就和那对狗男女一样都不是东西,我——”

“你想死?”

不等黄海说完,秦冬的手又用了两分力气,几乎立刻让黄海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秦冬垂着眼淡淡看着他:“你急着想死,又为什么要换一身新的衣服再上天台?”

“什么?”这下连蒋耀都傻了,“冬哥你在说什么……”

秦冬的手好似铁钳一样地按着黄海,脸上却是一片平静:“黄先生,你是房产推销经理,公司要求你穿正装上班,但是现在你身上却穿了一套崭新的休闲装,按照你同事提供的下班时间,中间的时间不够你回家,所以你大概率是在中途买了新的衣服换上,然后才来到了这个地方——从十六楼摔下去你会摔成一滩肉泥,真的想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顶层的烈风呼啸不停,黄海听着秦冬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越发恼火:“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放开我,信不信我回去就让你丢饭碗!”

“你在给自杀干预中心打电话的时候表现得很冲动,但是,你给你老婆和好友发的微信却很工整,措辞经过考量,内容里甚至考虑到了诸如子女和财产的问题,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很齐全,这都说明你还存有理智思考的余地,想死的意愿并不高。”

秦冬理都不理黄海的挣扎,继续平铺直叙道:“你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我想,相比于死,你更想做的应该是以体面的姿态在天台上和你老婆还有好友摊牌吧,我们和你聊没有用……我也不想在不想死的人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说罢,秦冬手背上骤然青筋暴起,而黄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是耐不住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警察同志,你先松手……”

“还动手吗?”秦冬问,“动手会拘留。”

黄海疼得直哆嗦:“不动了,不动……”

“好。”

秦冬这才将人松开,他像拎小鸡一样地把黄海提起来,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蒋耀:“把他交给派出所,既然不想死,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他……”

蒋耀看看秦冬,又看看黄海,脑子里简直是一团糨糊,嘴巴也难得卡壳。

可以说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知道,局里那个关于秦冬的著名八卦是怎么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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