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秦冬下楼的时候,蒋耀还在心里默默琢磨着他从韩涛那儿听来的八卦。 据说,15年秦冬刚进分局的时候,区里出了分尸案,还是新人的秦冬跟着师父屠邵东一起上门去见受害者家属,而对着对方七十岁的老母亲,秦冬竟是眼也不眨地交代了分尸的情节,最终导致老人心脏病突发被送医院,事后还被停职了将近两个月。 本来,在韩涛也说秦冬“不好接近”的时候,蒋耀还是不相信的。 好歹也是长兴的小双刀,做事儿不至于这么没谱吧。 蒋耀那时满腹怀疑,还以为那些对秦冬的揣测都是杜撰,但是,也是直到今晚,他才算真正理解了韩涛话里的意思。 能够面不改色地对着一个险些跳楼的人说“你不想死”…… 这确实不像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到八点,两人回到酒店大厅,秦冬将黄海交给派出所方面的人,随后他们本是要直接回干预中心的,谁料想刚上车,蒋耀便接到了徐长青的电话。 “所以,这个打电话来的小姑娘只有九岁?” 驱车前往长发花园的路上,蒋耀和徐长青对了一下来电人的信息。 就在不久前,干预中心接到一个九岁女孩儿的电话,通话时长15分钟,而在整个过程里,来电人非但讲不出姓名,甚至也讲不出在哪里上学和父母的职业,只是反反复复强调,自己的妈妈陈晓住在长发花园6栋702,还说她要跳楼自杀。 根据今晚值班咨询师李巧的说法,小女孩在电话里的情绪还算稳定,没哭,但是很着急,推测是离异家庭,女儿并不跟着母亲居住,而这也导致她交代不出女人想要自杀的具体原因。 挂了电话,蒋耀简单和开车的秦冬说明了一下情况,得到一个淡淡的“嗯”字。 二十分钟后,秦冬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将车停在了长发花园的楼下。 两人直奔6栋702,在门口等了将近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国字脸男人打开门,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秦冬出示证件:“有人打电话给自杀干预中心,称这里有人要自杀,陈晓在家吗?” 说话时,秦冬已然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后。…
跟着秦冬下楼的时候,蒋耀还在心里默默琢磨着他从韩涛那儿听来的八卦。
据说,15 年秦冬刚进分局的时候,区里出了分尸案,还是新人的秦冬跟着师父屠邵东一起上门去见受害者家属,而对着对方七十岁的老母亲,秦冬竟是眼也不眨地交代了分尸的情节,最终导致老人心脏病突发被送医院,事后还被停职了将近两个月。
本来,在韩涛也说秦冬“不好接近”的时候,蒋耀还是不相信的。
好歹也是长兴的小双刀,做事儿不至于这么没谱吧。
蒋耀那时满腹怀疑,还以为那些对秦冬的揣测都是杜撰,但是,也是直到今晚,他才算真正理解了韩涛话里的意思。
能够面不改色地对着一个险些跳楼的人说“你不想死”……
这确实不像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到八点,两人回到酒店大厅,秦冬将黄海交给派出所方面的人,随后他们本是要直接回干预中心的,谁料想刚上车,蒋耀便接到了徐长青的电话。
“所以,这个打电话来的小姑娘只有九岁?”
驱车前往长发花园的路上,蒋耀和徐长青对了一下来电人的信息。
就在不久前,干预中心接到一个九岁女孩儿的电话,通话时长 15 分钟,而在整个过程里,来电人非但讲不出姓名,甚至也讲不出在哪里上学和父母的职业,只是反反复复强调,自己的妈妈陈晓住在长发花园 6 栋 702,还说她要跳楼自杀。
根据今晚值班咨询师李巧的说法,小女孩在电话里的情绪还算稳定,没哭,但是很着急,推测是离异家庭,女儿并不跟着母亲居住,而这也导致她交代不出女人想要自杀的具体原因。
挂了电话,蒋耀简单和开车的秦冬说明了一下情况,得到一个淡淡的“嗯”字。
二十分钟后,秦冬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将车停在了长发花园的楼下。
两人直奔 6 栋 702,在门口等了将近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国字脸男人打开门,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秦冬出示证件:“有人打电话给自杀干预中心,称这里有人要自杀,陈晓在家吗?”
说话时,秦冬已然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后。
不大的客厅里东西堆放得很杂乱,弥漫着一股酒和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而电视里正在大声播放着体育频道的球赛,解说的声音震耳欲聋,在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冬微微拧起眉头,又问了一次:“陈晓在家吗?”
男人招呼了一声,室内随即走出一个女人,身上穿着宽松的长款睡裙,外头临时披了一件高领毛线背心,肚子挺得老高,竟是个孕妇。
女人走到门口,头上带着薄汗,同样也是满脸不解:“我就是陈晓,有什么事吗?”
蒋耀看看陈晓又看看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接到一个小女孩儿的报案,说她妈妈陈晓要自杀,还报了这里的地址。”
“女儿?自杀?”陈晓的眼睛越瞪越大,“但是,我没有女儿啊……或者说,以前有过,叫汤玲,但是,半年前她已经因为癌症去世了。”
“什么?”
这下轮到蒋耀吃惊了。
明明在徐长青的说法里,那个九岁女孩儿打电话来时很准确地报出了地址,再加上本身情绪焦急,实在不像是恶作剧。
秦冬此时一言不发地打量了一遍陈晓,思忖了片刻,又道:“我们既然接到报案,流程还是要走的,能让我们进去看一圈吗?”
话虽然是疑问句,但秦冬也没有给面前这对夫妇第二个选择,讲到后半句的时候他便已经抬脚迈了进去。
秦冬先把电视机的声音调低,随即就好像是散步一样在两室一厅的室内兜转了一圈,时不时会蹲下去,还会拿起一两件东西看上几秒。
而相较之下,蒋耀虽说过去也出过一些现场,但经验却远没有秦冬这样丰富,也因此他虽然也有模有样的看了一圈,但最终能得出的结论却只有“家里很乱,几乎没有人收拾”这一条。
不到五分钟后,秦冬兜回了门口,他看着陈晓:“最后再问几个问题,也是流程的一部分,就当是方便我们工作了。”
“好……”陈晓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你问吧。”
秦冬问:“报案的人自称是你女儿,能仔细和我们说下你女儿汤玲的情况吗?”
秦冬的问题相当直接,几乎立刻便叫女人的脸色黯淡下来,她苦笑了一下:“大半年前,小玲被发现得了骨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后头没挨过化疗,孩子就没了。”
“那你认识别的九岁孩子管你叫妈妈吗?”
“不认得。”
“她在电话里强调你有自杀的想法,你有吗?”
“我……身上还怀着孩子,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我的命现在又不止是我的,我还有老公还有孩子。”
“那最后一个问题,汤玲去世之后,你有产生过悲观的念头吗?”
秦冬问话时的声音毫无起伏,几乎像是在做某种审判,而在这样冰冷的语气催促下,女人下意识地避开刑警锐利的视线:“没有……虽然之前孩子没了受了点打击,但是那时候我就已经怀孕了,老公对我也很好,所以不管怎么样,为了他们我也得振作起来。”
“好。”
陈晓说完,秦冬点点头,出门的动作就和他进门时一样干脆,二人下了楼,蒋耀几乎迫不及待地问:“冬哥,你刚刚看了一圈是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秦冬淡淡看他一眼,满脸莫名,“徐主任让我们来现场,你要是连这一圈都不看,回去该怎么和他们交代?”
蒋耀傻了。
他又将秦冬的话咀嚼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开口:“所以刚刚真的就是为了走流程啊?”
“不然呢?我们来这儿是为了确认她有没有轻生的念头,而很明显,她肚子里怀着孩子,现在不想死。”
“可是……之前打电话来的那个女孩儿也不会是说谎啊,一个九岁的女孩儿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慌?报假警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蒋耀越想越不对劲,坐上车还是满腹问题,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再怎么说,秦冬都始终不评论一个字,最终弄得蒋耀也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回到干预中心,时间还不到十点,办公室里十个咨询师接电话接的此起彼伏,而一般来说,这样的忙碌要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远远看见唐锋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秦冬问:“你去汇报还是我去?”
蒋耀因为今晚接连发生的意外心中很乱,想也不想便道:“我去吧,冬哥你休息一下。”
他转头去了唐锋的办公室,叩开门,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而唐锋戴着一副细框的眼镜正在端详一张女孩儿的照片,看见他进来便将那照片放到一边:“怎么样?这一晚上对你们来说够折腾的吧。”
唐锋示意蒋耀坐下,以他的眼力,他一眼就能看出年轻人那双眼睛里装着事,而这样的发现又不禁让他有些感慨。
自己似乎已经有很多年都没看到过这种勇于将一切情绪流露在外的人了。
“确实,我要是屠邵东也会担心。”
唐锋笑了笑:“他自个儿就变扭得要死,再看看他教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会藏,那两把刀断了都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端着,结果队里突然来了你这么一个什么都不藏的傻白甜,我估计是把他吓坏了。”
蒋耀听得发懵:“什么……傻白甜?”
“没事……听老徐说你们去看了那个要自杀的妈妈,怎么样,跟之前那个姓黄的比,这个听起来可像模像样的多。”
即使不问,唐锋都能猜出是现场出了岔子。
他给蒋耀倒了杯咖啡:“秦冬可是屠邵东的亲传大弟子,师父能当上双刀就是因为狗鼻子,徒弟自然也不差,秦冬看过现场,他怎么说?”
蒋耀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冬哥说,那个叫陈晓的妇女,确实不想死,她还怀着孩子,老公对她也很好,更何况,那个报案的也不是她女儿。”
他简单讲了一下他们在现场的见闻,唐锋听到最后微微皱起眉:“也就是说,那个九岁的女孩儿报了假警?”
“我觉得不像报假警。”
面对唐锋,蒋耀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疑惑:“一个九岁的女孩儿,为什么会知道自杀干预中心的电话?又为什么能够这么明确地报出对方的地址?李巧接电话的时候说她的语气很焦急,所以徐主任才让我们立刻过去……这要是演技的话,她都可以拿金马奖了。”
“你觉得有隐情。”唐锋明白了,“有隐情,但在秦冬那边碰了壁,所以很郁闷?”
抿了口咖啡,蒋耀小声道:“我就是觉得,让我和冬哥来做这个刑事联络员,就是为了查这种一看就有隐情的案子,现在这个事儿有很多地方都说不通,所以,不能因为陈晓现在不想自杀,我们就不往下查。”
果然,找这小子找对了。
唐锋闻言坐直一些身子,看着蒋耀认真说道:“所以为什么不呢?你也是刑警,秦冬说没问题只是他觉得没问题,至于你查不查,那可是你的事。”
蒋耀一愣,紧跟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说秦冬的坏话,慌忙摆手:“唐主任,我的意思不是怀疑冬哥,我就是觉得涉及人命的事情,很多时候必须要刨根问底,要不之后是会后悔的。冬哥干刑警干的比我久,他比我有经验,所以就能少绕弯路,但是对于我来说,如果我不把这些路都走一遍,我就很难……”
“很难甘心,是吧?”
唐锋仿佛能读心一般地替他说完:“做警察都是从不甘心开始的,我过去在长兴分局当心理咨询师的时候见过太多了,你别看秦冬这样,他也有不甘心的事,只是跟你不一样而已——想查就放手去查,正好你和秦冬分开行动也可以留一个人在中心值班,这件事我没有意见。”
“唐主任……”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同意,蒋耀一时竟呆在那里,还没说出话来,唐锋又给的他杯子里续满了咖啡,对他眨眨眼。
“我上次就说了,你师父郝雪峰过去也是和屠邵东齐名的老双刀,而直到现在,他都是市里最顶尖的预审专家,撬开一个人的嘴是他的专长,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