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老屠,屠叔住在哪一边?” 将车停下后,郝雪峰从后备箱拎出两箱水果,在屠千军搬离小龙山之后,他还没有好好来新的疗养院看望过。 合上车盖,屠邵东没有回答,郝雪峰抬眼,发现他正看着楼上发呆,而郝雪峰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无奈地上前拉了他一把,又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屠叔,住在哪儿?” “三楼305。” 屠邵东全凭郝雪峰的口型猜出他在说什么,医生说他是压力型的突发性耳聋,好好治疗,在一个月内基本上就可以恢复。 疗养院里基本都是习惯了清净的老人,郝雪峰声音稍大便引来了旁人的关注,不得已,他只能放弃和屠邵东沟通,直接拉着他上了楼,很快便找到了屠千军的单人间。 一大清早,护工刚刚让老人吃完早饭,郝雪峰领着屠邵东走进去,老爷子还是一样,看见他便眉开眼笑:“小郝!好久没来了!” 屠千军的记性时好时坏,但无论怎样,总是能认出郝雪峰的,他招呼人过去:“今天怎么有空和邵东一起来啦?派出所不忙吗?” “我……” 没想到老爷子这次这么清醒,郝雪峰苦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耳朵:“屠叔,邵东他最近案子多,压力太大,听力出了点问题,我怕他一个人不行,所以这两天他都住我家。” “他……听不见了?” 屠千军惊讶地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着的儿子,似乎也感觉他最近瘦了不少,心疼道:“怎么回事,他不是有徒弟帮他吗?那两个孩子呢?我记得……上次他们还带了个新人来见我的。” 要么怎么说,老人家的第六感都是最准的,无论对好事还是对坏事。 郝雪峰内心无奈,一时竟有些庆幸屠邵东现在听不见:“之前出任务,两个人都受了伤……伤的不轻,最近,老梁给他俩放了假,都还躺在医院呢。” 他尽量选了委婉的说法,却没想到,屠千军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便苦笑出声:“邵东都聋了,老梁还能给他两个徒弟放假?小郝,我是老糊涂了,但也没糊涂到这份上……你老实说,队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聋了之后你们没立刻来看我,是不是也是…
两周后。
“老屠,屠叔住在哪一边?”
将车停下后,郝雪峰从后备箱拎出两箱水果,在屠千军搬离小龙山之后,他还没有好好来新的疗养院看望过。
合上车盖,屠邵东没有回答,郝雪峰抬眼,发现他正看着楼上发呆,而郝雪峰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无奈地上前拉了他一把,又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屠叔,住在哪儿?”
“三楼 305。”
屠邵东全凭郝雪峰的口型猜出他在说什么,医生说他是压力型的突发性耳聋,好好治疗,在一个月内基本上就可以恢复。
疗养院里基本都是习惯了清净的老人,郝雪峰声音稍大便引来了旁人的关注,不得已,他只能放弃和屠邵东沟通,直接拉着他上了楼,很快便找到了屠千军的单人间。
一大清早,护工刚刚让老人吃完早饭,郝雪峰领着屠邵东走进去,老爷子还是一样,看见他便眉开眼笑:“小郝!好久没来了!”
屠千军的记性时好时坏,但无论怎样,总是能认出郝雪峰的,他招呼人过去:“今天怎么有空和邵东一起来啦?派出所不忙吗?”
“我……”
没想到老爷子这次这么清醒,郝雪峰苦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耳朵:“屠叔,邵东他最近案子多,压力太大,听力出了点问题,我怕他一个人不行,所以这两天他都住我家。”
“他……听不见了?”
屠千军惊讶地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着的儿子,似乎也感觉他最近瘦了不少,心疼道:“怎么回事,他不是有徒弟帮他吗?那两个孩子呢?我记得……上次他们还带了个新人来见我的。”
要么怎么说,老人家的第六感都是最准的,无论对好事还是对坏事。
郝雪峰内心无奈,一时竟有些庆幸屠邵东现在听不见:“之前出任务,两个人都受了伤……伤的不轻,最近,老梁给他俩放了假,都还躺在医院呢。”
他尽量选了委婉的说法,却没想到,屠千军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便苦笑出声:“邵东都聋了,老梁还能给他两个徒弟放假?小郝,我是老糊涂了,但也没糊涂到这份上……你老实说,队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聋了之后你们没立刻来看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相当难得的,屠千军的脑子清楚异常,几乎像是年轻没生病的时候,郝雪峰心知瞒不过,挑着能说的部分给屠千军说了,但最终也没告诉老爷子,韩涛和秦冬是倒在了彼此的枪下,只说,他们在抓人的时候在医院里开了枪,惹出了一些乱子,所以,老梁才给包括屠邵东在内的三人一起放了假。
做了多年预审,郝雪峰不但擅长一眼看破他人的谎言,同时自己也是个“编瞎话”的高手,最终,屠千军没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叹了口气:“年轻人还是太冒失了……我早和他说过支队长这个位置不好做,这些年你不在,他嘴上不说,其实压力大得不得了,会弄到听不见的地步,也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了。”
似乎是因为屠邵东听不见,老爷子说话都比平时要坦诚不少,郝雪峰余光看见屠邵东抱着手臂垂眼沉思,内心也不由一阵发酸。
屠邵东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不知为何,每次屠邵东遭遇到这种几近灭顶的打击,他都恰好不在旁边。
深吸口气,郝雪峰抓住屠千军的手,轻声道:“屠叔你放心吧,当年我父母都不在了也全靠屠叔你和邵东照应我,我一定会陪着他康复的。”
屠千军原来还是满脸忧虑,听他这么说才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干刑侦本来就苦,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遇到事,你和邵东一定要互相拉一把。”
“我明白了。”
之后,郝雪峰又同屠千军说了会儿话,期间屠邵东便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护士来送药,两人正打算离开,屠千军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他们。
“说起来,邵东的压力要是太大,还是让他去找小唐看看吧……我也有很久没见到小唐了,他最近在那个干预中心,还好吗?”
“所以,像他这样的情况大概还要多久能出院?”
北阳中心医院烧伤科,唐锋和徐长青的主治医生并肩站在病床前,都是医生,说起话来也比较直接,医生看了一下上午查房的情况,点点头道:“还有一周到两周吧,他还算幸运的,虽然烧伤面积大,但是深二度就集中在几点,得看后期恢复情况来确定要不要植皮。”
医生的语气十分轻松,但相较之下,唐锋的脸色却很难看,见他抱着手臂不说话,病床上裹着半张脸的徐长青笑了笑:“这不是好消息吗?王主任谢谢你,您先去忙吧。”
闻言,主治医生点点头便离开了,很快,单人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徐长青起不了身,只能艰难地拍了拍床边:“老唐,你别愁眉苦脸了,看着都像是患者了。”
“还患者呢,现在干预中心都停摆了,我能不能回去当医生现在都不好说。”
叹了口气,唐锋给徐长青的杯子里添了些水:“要说唯一的好事,就是你这次住院院里给你报销,还给你找了个靠谱的护工……老徐你也是,一把年纪孤家寡人一个,家里没人也不知道给自己找一个,我爸听说你住院都开始催我的婚了。”
他强撑着轻松的口吻,说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连着几日在脑科医院和中心医院来回奔波,向来习惯把自己收拾精致的唐锋脸上都满是憔悴。
可以说,在那日杨丽自焚后,无论是支队还是干预中心,所有事情都进入了停滞期。
支队查清多年来杨丽一直在为张黎明和赵洋暗中提供资金,并且,她还借着自己身在国外不好追踪的地理优势,在网上帮助二人寻找诱导自杀的对象。
在杨丽找到目标后,赵洋和张黎明一个作为潜伏在自杀群里的患者,一个作为潜伏在自杀群里的劝生员,会通过各种方式在现实当中锁定他们的猎物,最终,他们会直接在现实中和被害人接触,最终诱导他们走上绝路。
事到如今,由于张黎明迟迟未能归案,他们还无从得知这三人诱骗受害者的细节,但可以确定的是,三人在之前的犯案当中手法都非常专业,懂得利用买卖来的 qq 号等各式反侦察手段避开警察的追踪,像是经过长时间的策划。
在秦冬和韩涛双双住院后,屠邵东之前私自查案的事自然也免不了见光,如今已经被梁局放了长假,按道理说,唐锋应该去看一下他的状况,然而,他现在的情况也实在不比屠邵东好到哪里去。
因为张黎明通过干预中心发布犯罪预告,院领导再也承受不住干预中心所带来的风险,暂停了相关工作,将自杀热线转交给民间公益组织暂时接盘。
而同时,因为咨询师李巧被杀的案件,唐锋作为直系领导自然难辞其咎,目前也处在暂时停职的阶段,要等案件完成调查,再经由院方领导讨论,才能决定他是否还能回来复职。
整整两个星期,几乎没有一件好事,到了这份儿上,唐锋即便再乐观这时也有些笑不出来,他在徐长青的病房里歇了一会儿,半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张晓冉。
“唐主任,我刚刚去问过小蒋的情况了。”
“怎么样?”
唐锋疲惫地揉着额心,在这么多件坏事里,蒋耀虽然不算是情况最糟糕的那个,但却一定是未来最棘手的那个。
毕竟,再完美结实的璞玉,下凿子时用的力气太大,玉也还是会碎的。
果不其然,张晓冉叹了口气:“他现在住在韩涛这里,我之前打电话问过他警察宿舍的舍友,说他最近经常跑医院,早出晚归,怕打扰别人,所以干脆就暂时搬出去了。”
唐锋头疼道:“他现在住在韩涛家可能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他哪里来的钥匙?就这么直接住进去了?”
“应该是之前就有的,因为韩涛和秦冬现在都还在接受市局调查,蒋耀虽然每天跑医院,但其实根本见不到他们。”
“真不知道梁局是要干什么,停职屠邵东还不够,还把蒋耀也一起停职了……这时候他但凡有工作做也不会胡思乱想。”
叹了口气,唐锋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又道:“他马上应该就会来医院了,小张今天辛苦你了特意替我跑一趟,我估计这些事我直接问他他不肯说,所以只能让你去问了。”
挂了电话,唐锋的脸色变得更差,要不是现在在病房里,他简直想要点烟,徐长青见状问道:“小蒋的情况不好?”
唐锋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上次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出现睡眠障碍了,而且听到大一点的声响就会被吓到,是对枪声存在应激创伤反应。”
徐长青皱眉:“就连小蒋都……”
唐锋叹了口气:“心理再健全的人碰到这样的事如果没人拉一把也会出问题,更不用说,蒋耀本来一心想要帮助韩涛和秦冬,结果最终秦冬没能从妹妹的死里走出来,韩涛也还是对自己人开了枪……一切都和他想的背道而驰,心理落差太大……也怪我,之前给他的压力太大,就算是心理医生面对秦冬和韩涛那样的案例都做不到百分之百地治愈,就更别说是他了。”
说完,唐锋给蒋耀发了微信,让他马上来医院的时候也顺便来一趟烧伤科,而后不出二十分钟,病房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蒋耀低声问道:“唐主任,我能进来吗?”
“就在等你呢,进来吧。”
唐锋心知以过去蒋耀自来熟的性格,碰到这样的情况估计会直接冒冒失失地一头扎进来,而他内心刚叹了口气,便听门被推开,一瞬间,门外年轻人的模样只叫唐锋整颗心都沉沉地坠下去。
就和他接触过的无数有睡眠障碍的患者一样,蒋耀的眼下一片青黑,脸色苍白,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小蒋你……”
即便是徐长青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星期,蒋耀的状态竟会变成这样,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半晌忽然问道:“小蒋,不仅仅是因为秦冬和韩涛的事情吧,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和唐主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