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吗？今晚你们就按照这两套做吧, 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也没事。”祝虞对放在桌面的第四个人偶头说。
其实他也没抱希望祂真能做出什么，就是在晚上给祂找点事干, 免得祂没事干，半夜来找他。
“简单。”没想到祂还挺大言不惭。
好吧, 简单？明天看你做出什么样？祝虞伸个懒腰, 起身准备去休息。
进卧室之前, 看见三个人偶已经在工作台一侧坐成一排。因为工作台不大，顶多前面坐两个人, 所以他们还将餐桌搬过去，和工作台拼在一起。
一眼看过去, 像是突然闯入工厂流水线一样。
每人分工, 做好了传给下一位, 直到传到工作台旁的缝纫机旁。缝纫机前并没有坐任何人, 而是一双人偶的手从旁边拉起拼接好的布料，放在缝纫机下缝制。
缝制的速度极快，一看就不是人力所能极的。
下面的脚踏板还有一只脚在踩着, 踩着的脚速度快的只能看见模糊残影。
好家伙，这非人速度，实在是惊人, 两只手和一只脚配合的还怪天衣无缝的。
而白天听他讲课的人偶头，已经被放在窗台上，他的眼睛在面前来回扫视, 好像监工一样。
“烛，你布料扯得太浪费了。”
祝虞白天还专门告诉祂不要浪费布料。
“妄, 你这形状裁剪的有一点误差。”
“浔，你这拼接的不对。”
当然也不只是这一个人偶的声音, 其他人偶们也不甘示弱。
“你闭嘴，我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的东西，我能不知道吗？”
工作台前争争吵吵，明明是一个人，却怎么如此吵闹。但还挺有模有样的，看来以后的夜晚都可以给他们这样找点事干。
翌日醒来，祝虞打开卧室门，就被眼前惊到。
从卧室门前的小长廊到客厅的一面墙上，都挂满了小裙子。祂还很会举一反三，做出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大小。
大门打开，晨光从门外、窗外照射进来，给这些小衣服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微风一吹，裙摆飞扬。
不仅做的多，还做的很好，他们一晚上把他一个月的量都做完了。
本来想过几天去大河村买年货的，现在看来今天就能出发。
祝虞高兴地跑出去找人偶们，却没想到刚出门迎面就碰见村里蹲守的人。祝虞身体一顿，跟眼前人对视着，张口想说什么，但张了几次口都没发出声音。
反而是看着他的人，目光并不像是落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他的身体，看向屋子里。
对方探头探脑，狗狗祟祟的样子，还在轻声嘀咕:“奇怪，屋子怎么没人？连林枕之两个表哥都不见了。”
说着，来人抬脚往前走去，眼看就要撞上祝虞。祝虞正要往旁边闪去，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反而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突然落入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祝虞没有惊慌，他知道是某个人偶。
祝虞也没有回头去看是谁，他很快被放了下来，只不过身后的人偶没有放开他，还跟他贴在一起。
这是祝虞被盯梢的几天里，第一次看见有人过来，但其实这不是对方第一次来，他们轮流轮换的人里，总有人趁着两个表哥在种田时，过来偷偷摸摸凑到窗口看，不过他们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一尘不染的房间。
这次过来的人，是发现难得大门大开，看起来房间内也没人，没忍住好奇过来看一眼。
村里到处流传着现任村长曾经的大儿子林枕之的流言，阴暗可怕孤僻怪异所有负面的词汇全都加在一个人身上，过来轮流盯梢时，很多人也不愿意，不过他曾经只是远远见过一次林枕之，看着就是不爱说话的孩子模样，他其实一直不明白有什么好害怕的。
李野靠近大门口，往里探，从窗户外看总是感觉模糊不清晰，实际房间内干净明亮整洁，不像是村里人怀疑偷神土放神土的地方。
突然最里面卧房门动了一下，阳光下的阴影里有两条大长腿正要迈出来。
看来是表哥要出来了!李野赶快转头，顺着来时路跑了回去。
他觉得两个表哥看起来都比林枕之吓人。
把人吓走之后，人偶依旧还贴在祝虞身后，体温都被祝虞染热。祝虞挣脱了一下，结果没挣脱开人偶的怀抱，反而被贴得更紧了。
“要不然不给我做身体也行，这样每天让我贴一贴也可以。”身后传来人偶烛的声音。
人偶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卧室里，刚才吓人时走出来后，径直来到祝虞身旁，也不管身后还贴着一个人偶烛，自己从右边贴上去，叹息：“白天不行，晚上也可以。”
“真怀念能跟你一起睡觉的几天，力量恢复的就很快。”人偶妄继续补充道。
原来那天吓人的晚上，祂只是想从他这里汲取点力量而已。但几天？不仅仅只是这一天，还好几天，难怪他有时候睡醒感觉腰酸腿疼的。
眼看着人偶浔的目光看过来，看起来蠢蠢欲动要过来，祝虞一个激灵，从左边的空档钻出去，离开两边夹击的人偶，转过身严厉拒绝道：“不行！白天不行！晚上更不行！”
人偶浔已经走过来，问：“为什么？这样你就不用辛苦给我们做身体。”
人偶烛：“现在我有四个身体，晚上跟你一起，力量能恢复得更快。”
说不定比多做身体吸收供奉来得更快。
“不可以！！！”祝虞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忙摇头，连手都飞快的摆起来，然后严肃地说：“这种供奉方式是不对的！而且对人类来讲，这种方式太亲密，只有很特殊的关系才会这样。”
“什么关系？”
祝虞在进入关于祂的梦境中，明明感觉祂好像对一切都淡淡的，有种漠然的俯视，但现在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好奇？
“总之不会是表哥与表弟的关系。”祝虞说。
他害怕闽川这个地方神，惦记上这个事，以防万一以后还会找别的人类，试探性问道：“难道只要为了获取力量，你还愿意跟别的人类这样…贴着吗？”
“不愿意。”没想到祂干脆利落的拒绝。
连祂在说完答案之后，也稍微疑惑了一下，为什么祂只愿意贴着祝虞呢？
祝虞听见祂的回答不自觉眉眼弯了一下，上前主动拉起两个人偶的袖子，“走！进去把衣服一打包，我们去大河村摆摊走！赚了钱，我们全买年货，等年夜饭一吃，你的力量应该就能恢复到一半了！”
“走。”人偶们的声音倒是很整齐一致。
把全部打包好，临走前，第四个还没安装好的人偶企图浑水摸鱼，一起上车，被祝虞发现。
“你干什么呢？小白。”第四个人偶的名字让祝虞给起的，祝虞给他安装的是近乎透明的浅蓝色眼眸，整个皮肤很白，银色短发。
如果整个人偶拼接好，第一眼就是感觉晃眼，所以祝虞给他起名叫小白，当然也是因为他是个起名废物，只好用进入脑海的第一个词。
虽然小白，但小白很喜欢。
“我真的不能一起吗？”小白浅蓝色眼眸，委屈地看着祝虞。
虽然此刻是一双腿在支撑着小白的头颅，看起来惊悚又滑稽，但祝虞只是看着小白的眼神，有些不忍心，“下次，下次身体做好了一定带你去。”
“我可以当那种有身体残缺的人。”上次去大河村找祝虞时，祂看见过这种人。
啊…看来是小白是真的很想去，不惜当个残疾人，但缺胳膊缺腿都好说，他缺的是身体主干啊！！
总不能他抱一个头，其他三个人偶一人拿着手臂和腿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祝虞还是拍胸脯给小白保证了一遍，他这才带着其他三个人偶上路。
大河村去过两次，祝虞已经算是把村子里各个地方知道的差不多，到了之后自己依旧带上护脸的面罩，但他忘了身边有三个更需要护住脸的人。
于是，下车之后的一路上，祝虞受到了周围无数的目光洗礼。这些目光当然不是看他的，都是看他身边三个人偶的。
祝虞做的人偶以前在他娃圈本来就以真实灵动而闻名，现在人偶身体里住了一个祂，经过这些天学习和观察人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不再有非人感，而是活生生的三个风格不同的美男子。
矜贵的，眉眼看着冷淡的一米九男人，桃花眼笑眯眯看起来好像最容易接近的俊俏美男子，一头栗色短发，耳朵一侧带着黑色耳钉的酷哥少年，每一个都不像是能出现在他们这种稍微偏僻的村庄里。
还有他们中间的那个小少年，虽然脸蒙着，但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哪怕不看见容貌，也能想到一定也是一个美男子。
今天刚好是大河村年前的祈福节，集市时间比平时要长，而且游客也多。
有的游客看见祝虞一行人，还十分兴奋，有的偷偷给他们拍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