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敲门声急促而不耐烦, 得不到回应后,很快不再敲门。
“哐当”一声剧烈的响动,门被外面的人破开。
闯进门的人, 首先看到的是客厅里四仰八叉睡倒的一群人,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好啊, 他们是战战兢兢了好几天, 想着这个年是过不好, 就感到难过,结果这群人倒是潇洒, 杯盘狼藉,把酒言欢呐。
这群人里唯一清醒的是中间坐着的少年, 但...只是稍微醒着而已。
他的脸上两团酡红, 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眼神因为酒气而显得湿漉漉, 完全没有了曾经的阴郁。
“你们——怎么能擅闯别人的家!”祝虞摇摇晃晃起身,大声喊道。
最先闯入的几个人没有说话,人群中分开一条小道, 有一个人从后面走到房间内。
林庄生看见眼前的少年,有些恍惚,他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吧?没想到现在是这个模样, 但一想到是他搞的他们最近人心惶惶,林庄生就气的牙痒痒,咬牙说道:“把你赶出村外, 你还不知悔改,你偷那么神土干什么?”
祝虞虽然面上看起来好像醉的不清, 实际他脑子里十分清晰,他只是上脸很快, 身体发软而已。
“哐当”又是一声剧烈响动,一根长条形的石塑被从门外扔了进来,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放在庭院外的石塑,之前一直被祂用障眼法蒙蔽,这些人是看不见的,现在不仅发现了这些石塑,还能拿在手中,看来祂的沉睡也带来幻术的失效。
现在这是人赃俱获,所有人等着看眼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就是我偷的,你问我为什么?因为...”祝虞不擅于说谎,还没编好理由,脸已经发红,但现在脸色本身就红,再发红也看不出一点,“因为无聊啊。”
确实是因为无聊想做一个人偶来玩玩。
他想做出的人偶类型虽然没有完全做完,但四个已经足够了,况且祂们满足了他小时候的白日梦。
人偶们陪他吃饭,跟他聊天,成为他的朋友,哦,现在应该是男朋友。
只要祂们不被发现,其他石塑被发现就被发现了,没有什么。虽然面对这么双眼睛的质问和怒火,让祝虞心下有点恐惧,但这点恐惧因为要保护人偶们而完全抹平。
祝虞上前一步,将双手伸到前面,说:“所以,你们要来抓我吗?”
只有走入人群中,进入这些人里,他才能知道人偶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
“死不悔改!”
“当初就应该烧死他!”
人群起了骚动,很多人躁动的往前走,被后面拄着拐杖上前的榆木村老祭司拦住。
“把他带回去,怎么处置,等焚烧完这些神土之后再说。”
大概是因为祝虞吸引了这群人所有的怒气,他们完全忽视了躺在沙发还有地下的四个男人。祝虞临走前,下意识抓起放入椅子上的小人偶。
只有把祂抱在怀里,就能生出很多安全感,更重要的是如果四个人偶醒来,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呵,娘们唧唧的,还带着布娃娃出门。”
...
祝虞经过人群听到各种各样声音灌入他耳中,他抱紧了小人偶,他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别人的恶意,总之这些话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庭院里,房子里还留存的一些神土被人粗暴的掏了出来,祝虞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村庄神坛里的神土聚在一起是很大量的,但现在留下来的刚好是一个村庄的量。除了做成人偶的部分以外,今天人偶妄还做了大量的类似木栅栏一样的东西,围在房屋田地后面,整整绕了一大圈。
因为祝虞调色十分接近木材原本的颜色,所以在黑暗中根本没人认出那些蔓延好几十米的栅栏居然也是神土做的。
“请神的时候不是很恭敬吗?现在怎么这么粗暴?不害怕下一次祂出来时会记仇?”祝虞的声音不大,但所有拿着石塑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身体一顿,毁掉石塑的想法一直盘踞在他们脑中,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粗暴,但是一想到一个月以前他们也曾虔诚跪拜这些石塑,就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这才放轻了手脚。
林庄生在离开前,走到沙发旁扫了一眼横躺侧躺的四个高大男人们。
表哥?还四个表哥?
他就是把远方亲戚全部集齐,也不会凑出四个表哥。
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从林庄生身边经过,榆木村祭司停在一个沉睡的人旁边,破天荒伸出手,捏了捏这人的下颌骨。
林庄生诧异:“您...是怀疑什么吗?”
老祭司没说话,摇摇头,转身走了。
进门之后他看着这几个人是十分怀疑,但怎么可能呢?那些神土之前的样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变成栩栩如生的人形,当代有哪个人能做出这种人形?
恐怕将平江山里的谭大师请过来,才有可能做出来。
但一个月时间四个人,想想老祭司还是觉得没人能做出来,况且他刚摸了一下触感,是人类的触感,只不过体温低了些。
火光熊熊燃烧,照亮黑夜,也照亮周围每一个人神情莫测的脸。
听不懂的吟唱回响在火光边,五名祭司绕着火光走,时不时有人将石塑扔进火堆里焚烧。凭借火光的照耀,还能看见火堆下面画了一个阵法,五名祭司沿着阵法的外侧边沿走着。
火光亮了大半夜,才堪堪将祝虞家搜出来的神土烧完。
“这只是我们榆木村丢失的神土,那其他村神土会在哪?”结束后,摩南村村长焦急问道。
他们十几个村的村长前一天赶来,就是为了帮助榆木村顺利找回神土,将这些神土清理,但更重要的是知道他们自己村里丢失的神土怎么办?
“别着急。”大河村老祭司缓缓开口,“这些烧掉的神土会帮我们找到其他的神土的。”
“那时间够吗?”
来之前他们听说祂的转化期只有两三天时间,他们怕时间来不及。得在两三天祂沉睡的时间里,将祂能附身的神土烧的干干净净,不在人间留下一丝残留,才可以。
阵法中被烧完的灰烬,无风缓缓升起,形成一道灰色的痕迹。
痕迹在空中渐渐延伸,很快被拉长。
“只要我们不休息,时间就是够得。”大河村老祭司回答。
熬了一宿,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疲惫不堪,自从大河村不再需要他这个祭司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如此费体力的事。
老祭司:“跟上这道灰烬。”
神土是一种很神奇的土,虽然被称之为土,但其实也不是土,而是一种似土非土,似石非石的东西。最初被闽川这边使用,是发现这些材质的东西能沟通阴阳,能吸引一些不属于他们空间的强大东西。
久而久之,他们发现这些东西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回报。
在每次十五过后,祂离开后,神坛也会被焚烧。烧掉的神土会跟其他神土灰烬汇聚在一起,然后覆盖在某个山头,来年去开采时,能开采出更多的神土。
只不过这次的焚烧和十五后的照例焚烧还不一样,这次有土咒语的加持,神土的损耗将是巨大,但神土的特性不变,依旧会找到其他神土汇聚在一起。
他们跟着延伸的灰烬,意外的又来到祝虞家,看见灰烬附在最外面的栅栏处,然后落了下去。
好家伙!这特么也是?
一群人没有一个人能认出这也是神土,但他们却不敢怠慢,赶快将新鲜的栅栏拆掉,带回焚烧处。
“这也太多了吧。”其中一个村长震惊地说道。
这个量已经不是一两个村子的神土量。
林庄生的脸色黑上加黑,怒了又怒,“这个畜生,早知道他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当年就...”
还没等林庄生说完,大河村祭司开口:“一个人能有力量做出这种事?”
后来他们十几个村长聚在一起讨论过,大家发现除了榆木村最早丢失神土,其他村都是在同一晚上丢失的神土。
“所以有人帮他?他四个表哥?”林庄生问道。
“他还有四个表哥?”大河村祭司皱眉。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将这些神土焚烧,他们五名祭司又开始围着火光转圈。
另一头,祝虞被关进一间小黑屋里,在天光亮起后,他躺在地板上看着眼前的场景。
所有记忆突然回笼,他猛然翻身起来,扶着额头。
“嘶”头有点痛,但他的酒已经完全醒过来,放下手后触碰到旁边的纱裙。
祝虞低头,看见小人偶躺在他旁边,眼睛大大的睁着,依旧没有神采。
祝虞抱起小人偶,他晃了晃人偶的身体,不敢确定周围有没有人监视他,所以也不敢像平时一样对人偶说话。
他只是将人偶举在眼前,盯着小人偶黑色的眼睛,说了句:
“新年快乐!”
这句话他想的是在新年第一天看见人偶们时,给每人都说一句,但现在是无法实现,他只能对着小人偶说,还无法得到回应。
他像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得到过最好的人偶后,现在人偶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他开始觉得不满足。
更多是内心隐隐的不安,他很害怕祂再也不会回来。
“新年快乐!”祝虞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祝虞连说了五遍,即便人偶们听不见,他心里却想着是对每一个人偶一人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