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扔火把的人, 被带着粉尘的风一吹,瞬间从小火苗蹿成一团大火球,将人包裹住, 只听见大火球里发出惨叫声。
神坛中心的人偶们都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祝虞刚好扑在人偶烛和人偶妄的中间, 被他们两个起身时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人群哗然, 大河村老祭司更是震惊:“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除了祭司以外的人唤醒祂?又怎么可能有人类对祂有纯粹的爱?
自从有了这样的契约后, 最早就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事情,当年闽川一百多个村子的村长围在一起开了一个月的会。
才有了延续百年的神坛模样, 并且神坛建在每个村子比较偏僻的地方,再加上一代又一代人流传下关于祂的一些可怕故事, 这导致生活在闽川这里的人可能对祂有敬有怕, 但绝不可能有爱。
但他们不知道祝虞并不是生活在他们村庄的人, 而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起先他也是害怕, 但自从进入祂的梦境看到祂的过往后,突然与祂共情起来。
抛开诡异的身份不谈,祂也不过是一位孤独的神。
祂孤独的坐在空荡空间里的身影, 好像和自己小时候的某一刻重合。包括这一刻众人惊惧、厌恶想要毁灭祂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祝虞捕捉到。
祂苏醒之后,空间里带着神土粉末的风更为猛烈, 将周围一圈人吹得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甚至很多人手上脸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细小的裂口,有血珠迸裂出来。
着火的人在地上疼的滚来滚去, 都没有熄灭身上的火焰,反而跳动的火焰还点燃了过来帮忙的几人。
哀嚎声一片。
五名祭司惊惧过后, 立马反应过来,尤其是带头的大河村老祭司开始念另一种复杂的咒语。剩下的不仅四名祭司,还有其他村没有参加仪式的祭司也都站了出来,跟着老祭司一块念。
十几个人的声音在充满火光与浓雾的环境中传来,祝虞是越听越心惊,他转过身看了一圈周围的情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偶,祝虞第一次在人偶脸上看见愤怒的表情。
狂风肆掠,不仅没有因为祭司们的咒语就停下来,反而比刚才更猛,很多人已经被吹倒,有的甚至被吹得滚了好几圈。
从风中都能感到祂的愤怒,不好,把祂激怒了。
祂的确很愤怒,但不是因为祭司们的行为,而是在祝虞转过身时,祂看见祝虞后背的衣服被烧焦一块,随着风黑色的粉末掉干净,祂看见被火烧红的那块皮肤。
那点红灼烧了祂的眼睛,更让祂心头怒火升起,祂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情感。
相比于祂的双生子弟弟,祂是一个更为温和的神,可以说更没有情绪更平和,但这一刻平和被击碎。
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烧吧!烧吧!把他们都烧死!让他们也尝尝被火灼烧的痛苦。
同时心里有一股刺痛,祂不由自主的伸手摸向祝虞后背。这个人在外面受了一点委屈都会回来掉眼泪,却因为祂遇见这样的事情。
多么痛啊。
祝虞明显感觉到祂的不对劲,看见周围人群瘫倒一片,在地上打滚哀嚎,同时也看见有的祭司们支撑不住,嘴角有血迹。
连大河村老祭司也支持不住了,这样下去,这群人全都会死在这。
要说这群人里对祝虞释放过善意的只有这位老人,祝虞的确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更担心的是这群人死掉,会不会对祂有很差的影响。
他回身抱住人偶,只可惜他的手臂太短,只能抱住两个人偶。
祝虞在祂耳边小声问:“他们死了,你会受到惩罚吗?”
“会的,如果契约取消,就不会。”
祝虞一听会的就急了,他握住人偶的手,说:“别杀他们,先取消契约,让我跟你重新结一个全新的契约吧。”
四个人偶将脑袋全偏向祝虞,不解问:“全新的契约?”
“嗯,你知道人类和人类之间,偶尔也会有一些契约吗?比如婚姻。也许我们可以结一个比婚姻更长久的契约。”
在人类社会混迹一个月,祂当然知道祝虞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的很心动,周围的风渐渐小了。
同时,祝虞转身向大河村老祭司走去,说:“我想,我们应该聊一下,毕竟你们也毫无退路了不是?”
自此,闽川地区的这次危机就这么被化解,延续百年的契约就这么解除掉,毕竟解不解除也不是他们说了算,那一位要一意孤行,他们怎么敢不解除。
祂转头就跟祝虞迫不及待要结新的契约。
祝虞被四个人偶围住,祂们拉着他,闭着眼睛。祝虞感到脖颈后有一块皮肤在发烫,如果他能看见,就能知道刚好脖颈后那个六芒星胎记正在隐隐发红。
从人偶们身上分出一缕一缕的黑气,移动到六芒星处,然后从这里钻进祝虞的体内。
结束后,祝虞很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新契约?”
虽然情景看着可怕,但祝虞目前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人偶烛代替其他三个一起回答:“我把我一半的寿命分给你了。”
!
“那你全部的寿命是多久?”祝虞问。
祂诚实回答:“不知道。”
好吧看来祂肯定寿命长的离谱,自己怎么就莫名要长命百岁了,而且还不止长命百岁。
祝虞又问:“那对你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唔...”人偶们点点头,祝虞立马担心地问道:“什么副作用?”
人偶妄说:“就是我们的一部分进入你的身体之中,会时时刻刻想黏着你。”
“不对,是时时刻刻必须跟你在一起。”人偶浔从旁插话。
原来就这点副作用,他还是能办到的吧...但隐隐约约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还想快点融合在一起。”人偶小白补充,“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不是,跟他结的契约怎么如此...如此,祝虞皮肤开始渐渐透出淡粉色。
结婚当然要布置新房喽,但之前的房子被很多人搞的乱七八糟。祝虞从之前祂将自己的神土一夜之间薅干净的事情中学到了点什么,于是村庄里出现前所未有的场景。
村子里的青壮年都被挑选出来,到祝虞家,给祝虞重新翻修房子,再把外面的围栏建起来,毕竟白送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虽然说他阻止了村子里的一场浩劫,但并不代表他原谅村里人的所作所为,不过他毕竟就只来了一个多月。目前来说,这点不快完全能被免费的劳力抚平。
在修建祝虞房子的这段时间,祝虞正在给他还有四个人偶们做婚服。其实现在教一教,祂也能帮他做,但祝虞觉得人生就这么一次很郑重的事情,还是自己亲自来比较好。
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榆木村里的一个空房子里,这是榆木村祭司专门让人腾出来的房子,供他们居住。
闲来没事时,祂也会出门四处溜达溜达,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体。
才开始人们见到祂,都十分害怕,不过时间久了,发现祂就是十分好奇,溜达来溜达去,并且脾气还算温和,没有传闻中的恐怖。
再加上祝虞给祂做的几个皮囊都十分俊美,在一群人中是十分显眼的俊美。谁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人,而且祂还是一个神。
比起之前抽象又传闻不好,现在这种形象很快在闽川区传播开来,每天有其他村子人慕名而来。
不过并不一定来了就会见到行走的神明,于是村里有人就想了一个办法。
榆木村开始建起第一个神祠,里面供奉的神像是村里的手艺人按照人偶们一比一制作。不过制作出来完全赶不上祝虞做的,后来还导致不少手艺人慕名前来拜访祝虞。
祠堂里有了香火,这是祂第一次感到有种不一样的供奉。
久而久之,闽川地区都开始流行建这种祠堂,原先的请神仪式被取消了,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方式。
祝虞的家和榆木村第一个祠堂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修建好的,建好不久后就挂上红色的灯笼还有布条。
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他们视为灾星的小孩,长大后居然跟他们供奉几百年的神要结婚了。
“当年不是您给我说他是一个灾星吗?我才会把他赶走,现在...现在”林庄生被最近一系列变故搞的有些懵掉。
虽然祂是祝虞不小心放出来的,但这场灾难也是因为祝虞才平息的。人们只会记得劫后余生的喜悦,村里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愧疚,他们之前那么对待他,反而到最后却是他挽救了闽川所有的村庄。
于是他们又开始转而赞扬起祝虞,顺便赞扬起这段跨越种族的爱情。
祝虞习惯了,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善变而又健忘的生物,但林庄生不理解,他抬头问榆木村老祭司,也是老祭司当年告诉他这件事的。
“之前那场灾难难道不算百年间最大的一场灾难吗?”榆木村老祭司质问林庄生。
他能力有限,只预测到其一,并没有预测到其二其三。
反倒是一旁的大河村老祭司,敲了敲烟斗袋,开口:“你们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吗?里面的芯早就换人了。”
“什么?”周围的一圈年轻祭司震惊。
十几个村庄的祭司经过这件事后,将大河村老祭司留下,他们也暂时留在榆木村,跟着最有经验的祭司学习。
“他早就不是你儿子了。”这次大河村老祭司转头看着林庄生说的,“在大河村的时候,他之前找过我,身上有很浓的死气。所以当年你的预测也预测错了人。”最后这句是对着榆木村老祭司说的。
“还好,任何事情在危中都藏着转机,也是代表一种新的开始。”大河村老祭司敲敲烟斗站起来,留下一地震惊的人,慢悠悠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