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 林枕之看见最原始的村落,不过村庄被搞得一片狼藉。
还没仔细再看,他就被拉进一间屋子里。屋里满是人, 他站在其中,没人注意到他, 也就是他现在的状态没有人能看见。
“祂被放出来后, 在村庄已经肆虐半个月了,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也肯定不能这样下去。这一次我们找到让祂回去的方法, 谁能站出来把祂送回去?”
话音落下,有一位青年主动站出来, 说:“我来!”
林枕之看向这个青年, 莫名的熟悉感刚升起, 他就被拉入这个躯体之内。
他短暂的成为了这个青年, 也得到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请神仪式失败后,祂被放了出来,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祂虽然并不杀人, 但却到处吓人和搞破坏。
而他接过任务,要把祂重新送回祭坛中,也就是要消灭现在流窜在外的祂。
在祂力量衰弱的时间上用专门的武器, 捅进祂的心脏,就可以“杀死”流窜在外的祂。
林枕之虽然附身在青年身上,用青年的眼睛看外面的一切, 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就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一天来临, 黑雾降临,黑雾聚拢成类似人形, 在人形的身后还有黑雾形成的触手形态。
原来祂曾经是这个样子,林枕之一眼就认出来。
林枕之很想张口让祂快跑,但他做不到,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附身的青年,在最后将刀捅入祂的心脏。
黑雾瞬间将匕首吞入体内,甚至吞入青年一部分白皙的手腕,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对他说:“这个仇,我记下了,以后你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我的注视。只要找到机会,我会亲手捅死你。”
被类似于邪神的神说记了仇,还下了一个生生世世都无法摆脱的诅咒,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在事件结束后,林枕之透过青年的眼睛,看见这个身躯的后脖颈处新生了一个六芒星的黑色胎记。
这一刻,林枕之明白了,这是他和祂最初的相遇,这个青年是他的某一个前世。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林枕之发现自己又被拉回来,睁眼撞见祝虞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对另外四个人说:“祂的恐惧是被我捅得那一刀?”
林枕之的语气十分不确定,因为在最初与傅冽的身体相见时,他也捅了一刀,但那个时候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恐惧,而是兴奋。
“不是,祂的恐惧其实是你的死亡。”
林枕之有些不解地抬头。
“我弟弟的性格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祂说想亲手捅死你是真的,只不过后来祂再没机会出来。经过这次事件,村庄里对于请神仪式的流程更加规范,以至于很多年都没有出错过。”
“因为祂也说过祂会注视着你,于是你的每一世祂都看着你出生,长大。祂看着你每一世都成为大家口中的灾星,看着你被排挤打压,甚至到最后付出生命的代价。”
“六芒星的诅咒让你的灵魂变得黑暗,也让你每一世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轮回一世,灵魂就会被消减一分,这已经是你最后一世。”
“所以祂努力找机会出来,只是为了捅我一刀?”按照这个说法,林枕之觉得这个思路没什么毛病。
“哈哈哈哈。”对面的男人笑了,“祂出去时是这么对我说的,但祂在最后关头却救了你。”
“注视了你那么世,祂爱上你了。所以你能明白我说的,祂的恐惧是你的死亡吗?”
“所以...我要怎么做?”林枕之问道。
这个恐惧听起来就很不好解除的样子,林枕之觉得有些棘手。
“现在祂陷入另一个空间之中,你只需要让这个恐惧不再发生就好。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去找祂,至于你能不能把祂带出来,就靠你自己了。”那个被称作浔的男人说道,“对了,你要想好了。如果你失败了,很有可能你再也出不来。”
“所以,你还愿意进入吗?”
“我愿意。”林枕之斩钉截铁地说。
“好。”
这一回,林枕之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好像都被带走,重新进入新的村庄。
要解除祂的恐惧,也就是要拯救在这个时空的自己,同时,找到祂。
这一世,他到来的时间节点比较早,等林枕之找到这个时空的自己时,看着眼前的小孩面面相觑。
本以为会直接来到关键的节点,啊啊啊这是要怎样,要跟某个时空的自己一起成长吗?
不过这个时间点的好处是,六芒星胎记灾星的言论还没有兴起,他可以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枕之的猜想是正确的,他流转村庄各地抑制谣言散播,到最后这一世的自己虽然也没什么朋友,但还算正常离开。
结束这一世时,林枕之在心里默默期待,下一次希望时间能短一点,希望祂能出现。
第二世他来的时间确实靠后很多,流言已经遍布村庄,经常会有同龄小孩来找他的事。
等林枕之这一次找到自己时,是在一个雨天看见他全身都是伤,站在雨里。
林枕之撑伞替他挡住了雨。
那一刻,他想到自己在某天夜里的雨幕中行走时,大概也是希望有人可以替他撑一把伞。
同样这一世,在林枕之的保护下,安然落幕。
来到下一世,这次刚来,林枕之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堆人之中,而这堆人中间围着的人是这一世的他自己。
火光冲天,大家高举火把要烧死中间的人。
没人注意人群之中多出来一个他。
眼看火把要丢入中间被绑着的人,林枕之想都没想,冲上去挡在他的前面,跟众人对峙。
他知道他的这个行为大概只能多拖延一段时间,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如果再让他早来一点,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果然,有人看见他和被讨伐的人站在一起,大家群情激昂,恨不得下一秒要把他们两人烧死。
在整个人群情绪越演越烈时,林枕之替身后的人解绑了绳子。
他们逃不出去,但在生命最后一刻却是自由的。
林枕之看着周围人们朝他们围了起来,圈子越聚越小。
他听见身后人问:“为什么要帮我?跟我一起死掉多晦气。”
晦气,是贴在他生命中的一个标签,许多人说过他晦气,却只有一个人没有。
在火光中,他转身对某一世的自己说:“你根本不晦气,你的未来会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你会成为一个最幸福的人。”
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周围声音噪杂,火把纷纷向他们扔了过来。
也就是这时,一阵风卷起,黑色的浓雾突然包裹住中间的两人,挡住周围全部的火把。
浓雾过后,中间只剩下一个青年,他身上的绳子已完全被解开,安静地站在那里。
“是祂...是祂阻止了我们...不能杀他。”
浓雾包裹着林枕之,最后停留在一个无人之地。
站定后,林枕之开口:“你终于出现了。”
黑色浓雾在他面前聚成人型,接着扑向林枕之,紧紧抱着他,同时林枕之听见雾中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在那一刻特别特别着急,我以为我出不来,没想到我出来。出来的这一刻,所有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祂没告诉林枕之的是,在林枕之找祂之前,祂在这生生世世的过往中已经轮回了好几圈,看过好多次。
“那就回去吧。”林枕之伸手环住身上的人型。
“等我去找你。”
祂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林枕之感到周围开始地动山摇,所有的景象好像碎成碎片。在他快要失重时,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回来了。”耳边响起祝虞温柔的声音。
林枕之看向这个跟自己很像的青年,自己的表情也开始柔和起来,郑重说道:“谢谢你,也同样感谢你们家那位,我得赶快回去了。”
他是看出来了,祝虞的另一位将自己分别注入进四个躯壳里,玩还是他们会玩。他也想起祝虞曾经学的是人偶制造,看来这四位不出意外应该是按人体比例塑造的人偶。
“对了,临走之前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林枕之走到门口,回头看祝虞。
祝虞:“什么?”
“你现在父母双亡,仅剩的一个弟弟被吓得精神上有点问题,可能后半辈子得在精神病院过了,当然过了这么多年,你大概也许忘了你在这边的亲戚了。”
祝虞眉眼弯了一下,说:“你不提我确实忘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是有点高兴的。也顺便告诉你,你那个不把你当家人的家庭,到最后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可太好了。”林枕之说完,和祝虞相视一笑。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祝虞上前抱了抱他,“以后常联系。”
林枕之点点头,转身踏入夜幕中。
虽然他好像是为傅冽而来,但他觉得来的太值了。
他一遍遍拯救了过去的自己,在这一刻他心中某块积攒多年的阴郁快要融化掉,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带着小章鱼离开闽川,过了闽川的地界,好像来到另外的世界一般。
傅冽说等祂来找他,但林枕之怎么会只停留在原地等待呢。
他直接杀到了研究院门口。
还没到研究院,就看见这个地方出事了,到处是尸体和残骸。
另一头,祂沉睡时期的章鱼形态被关了起来,等到恢复后。傅冽发现关押祂的房间没人,只有监控在看。
祂很快击碎监控,轻松越狱。
披上人皮的他出来后,发现刚才击不击碎监控都一样,因为研究院内部已经乱了,像是遭遇了一场暴力洗礼一般。
祂观察人类这么多年,不用特意去猜想都知道,这场混乱是注定的。
也就是从制造出超能者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傅冽毫无阻拦地从研究院大门出来,一抬眼就看见祂想看见的人,祂迫不及待的从身后深处所有触手去拥抱林枕之。
“谢谢你把我从恐惧中拯救出来。”
林枕之紧紧回抱住祂,说:“我从来没怕过任何事情,看见你被抓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不仅仅只是爱你的身体。”
傅冽听到林枕之说的这句话,将他搂的更紧了,好像要融入自己骨血里一般。
祂曾经注视林枕之的时间,比认识祂自己都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情感发生变化,连祂自己也不知道。
祂现在只知道祂一刻也不想和他分离。
“回家吧,回到只属于我们两个人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