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停歇地走了两天, 这两天,安珀除了躺在马车里睡觉,剩下时间就是打开车门或者拉开帘子, 偶尔跟六个骑士们聊点什么。
倒不是怕骑士们无聊,是他自己感到无聊。
“外面的世界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为什么大家都十分向往呢?”这两天都在穿越草地和森林, 安珀看了两天的绿色。
虽说是不同层次的绿色, 但也十分让他不解。
亚瑟正坐在马车头驾着马车,这两天小王子冷不丁会探出头聊些有的没的, 但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不止是他,其他五个人也是一样。不管小王子是不是在跟他们说话, 他们剩下人的头都会转向小王子。
小王子安珀的脸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 吸引着他们, 让他们不自觉地看过去, 不自觉沉溺在那片蓝色眼眸之中。
“因为外面世界是未知的,让人好奇,也让人有探索欲望。”亚瑟说完, 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安珀脸上移开,看着前方。
他要紧盯着前方的路,以免在某些时刻走错。
“好吧。”安珀支着脑袋, 不太理解,但带入到他对魔镜的好奇与探索,他就理解了。
“殿下...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吗?”其中一位忍不住开口, 并且在言语之中带上像对本国女王一般的尊敬。
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但心下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知道亲自对安珀喊出殿下,是种什么感受。
安珀倒没觉得有什么, 他习惯人们这么称呼他,他想了想,点点头说:“确实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我以前连城门都没有出过。”
“哈?”
安珀看着其他人惊诧的表情,耸耸肩:“因为我太漂亮了,国王好像在把我当公主一般养着,不允许我去任何地方,连宫殿都不能出。”
因为连宫殿都不能出,所以到了适婚年龄,王宫才会挑选合适的人上门相亲,只不过安珀不配合罢了。
这个世界上能配的上他的人还没有出生呢,如果非要选择,他宁愿选择跟自己的镜子结婚。
不过,安珀在这个回答上撒了个小谎,国王并不是因为他的美丽就不让他去任何地方。而是因为他出生后的一则预言。
预言上说:祈月国最后一位小王子,除了皇宫不能去任何地方,否则会引发灾祸。
国王一直深信预言,所以也一直按照预言上行事。只是在小王子的终身大事上,搞的皇宫是鸡犬不宁。
大概是想把这个灾祸扔出去,所以斯图米亚国提出联姻邀请后,国王迫不及待地同意,迫不及待地让安珀走人。
灾祸这个预言只有祈月国皇宫里的有些人知道,外面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并不能怪安珀在这里随口胡言。
“那国王真是有先见之明,毕竟您一出来就会造成混乱。”
“混乱吗?”安珀偏头,不解,“明明人群都是激动和赞美啊,这两天就是遇见其他车队,我都在马车里没有看他们,怎么会造成混乱呢?”
“是因为接触您久了的人,就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终于有一个人勇敢说了出来。
安珀:“别的...想法?”
听到这个话,坐在车头的亚瑟捏住缰绳的手一紧。
他在女王亲卫队是公认的自制力最强悍的人,他内心清明,没有什么多余的欲望,他是女王手边的一把刀,干净利落。
但这两天跟安珀相处,他越发觉得自己控制不了内心突如其来的黑暗想法,他看见安珀偶尔对他一笑时,会想让这个人只对他笑就好了。
他看见安珀一视同仁地对他们六个人时,他会想如果自己完全拥有这个人就好了。
他明白其他五个人内心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
“是的。”亚瑟这一会开口没有看向安珀,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你去到婓珂萃丝王宫,女王看见如此的你,肯定不会让你跟洛菲克殿下联姻的。”
安珀无所谓道:“那岂不是太好了。”
“可是您会死的!”骑在马上的一人,忍不住叫道,“阿尔沙女王讨厌一切比她美丽的事物,您会死的。”
“所以呢?”安珀听出了他们的弦外之意。
亚瑟:“所以我们早上在一起讨论过,我们可以不护送你到斯图米亚国,如果你在你的国家也不自由,那您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都会护送你。”
“任何地方。”安珀喃喃。
他最想去什么地方?他好像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兴趣,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就想去婓珂萃丝王宫,带我去吧,我要亲眼看看魔镜说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居然是这样?亚瑟瞳孔微微闪烁,说了一句他根本没仔细思考的话语:“如果你只是想要魔镜,我可以把它偷出来,带给你,但你不能去婓珂萃丝王宫,虽然你很强大,但阿尔沙女王比你还强。”
“可以,那就去一个有海的城市,我想看看是我的蓝眼睛更漂亮还是大海更漂亮。”安珀这一会直接说道。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魔镜,既然有人说会将魔镜带给他,那他为什么要费劲巴拉的自己去抢。
万一受伤了,万一伤到自己身上的任何皮肤,他都会心痛的。
其余五人看见安珀勾起的嘴角,纷纷回过神来。
“我也可以!”
“我也会给你将魔镜带回来!”
安珀已经拉下帘子,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感受到了,马车车头的方向已经改变,他们要去往一个海边的城市。
离这里最近的海边城市是哪里呢?安珀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在安珀休息时,放在一旁的手持镜镜面突然泛起蓝色的光亮,如海水般的蓝里翻滚着黑色,犹如墨汁滴在上面,晕染开来,和蓝色融合在一起。
本来空无一人的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这张脸和安珀一模一样,只不过瞳色与发色和安珀不一样。
镜子里的人瞳孔是墨蓝色,墨色更深,发色是暗金色,像被墨色污染过的金色一般。
此时,他无奈地看了一眼靠在马车壁旁睡觉的安珀。
他就知道,哪怕是他身上掉落的一枚小小碎片,也会被人争抢。
墨蓝色光辉从镜面升起,在黑夜中拧成一股,向马车外飘去,钻进亚瑟的眉心。
安珀猛然惊醒,他全身的毛孔张开,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睡梦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马车还在缓缓前进,周围很安静,但太安静了。
虽然每天的深夜都是如此安静,但这一次安珀没有听到马车外其余几人的呼吸声。
他悄悄将窗边的马车帘拉开一条缝隙,看了外面一眼,眼睛眯起。
护送他的六个人,其中两个人坐在马车头,驾着马车,另外四个骑着马,分别在马车两旁。可是,现在左右两旁都没有任何人。
那前面呢?
安珀悄无声息掀起前面的帘子,月光下看见马车头只坐着一个人,在赶着马车。
对方像是若有所感,转头看向安珀,眼神中迸发的是安珀熟悉的惊喜:“你怎么现在醒来了?刚才他们离开的声音吵醒你了吗?”
“离开?”
唯一留在这里的正是亚瑟,亚瑟点点头,继续说:“他们觉得跟女王对抗太危险,选择离开,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只好在深夜偷偷离开。”
“哦,原来如此。”安珀捏住帘子的手,骨节分明,手上的力气并没有放松,口气随意问道,“那你呢?”
亚瑟在月光下露出大大的笑容:“我愿意为了你,对抗女王陛下。”
“哦,可是你这条路,我们白天走过,不是吗?”安珀还没等说完,手上突然迸发出白色光球,朝亚瑟面门砸去。
“哈哈哈哈。”肆意地笑从亚瑟嘴里发出,“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白色的光球还没砸到亚瑟,便好像遇见什么被挡住一般消散开来。接着,亚瑟指尖流出墨蓝色光辉,像从指尖抽出极细的绳,迅速延长,向安珀冲去。
安珀伸手挥挡,只一下便发现不太对劲。对方力量很强大,这不像是...
就一个分身,安珀被墨蓝色光绳绑了个结实。
绳索直接将他固定在座椅上,暗蓝色光辉将黑暗的马车内壁照亮,隐隐约约透出安珀此刻的神情。
他的眼睛在这样的黑暗中,看起来也如墨蓝色的宝石一般,整个人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他冷冷开口:“你是谁?”
“我是亚瑟啊。”
马车没有停,坐在马车头的高大男人依旧不慌不忙地驾着马车,侧脸看了一眼后面的安珀,表情愉悦地扬起。
一点没有之前亚瑟的影子。
安珀:“你不是亚瑟,你是谁?”
“没认出我吗?”来人的声音在前方幽幽响起,安珀眉头一皱。
他应该认出他吗?他们认识?何况他占据别人身体居然还想让他认出来!
安珀:“你先脱下这层皮,再来问我认不认识。”
“哎,好吧。我还以为我不论变成什么模样,你都应该能认出我呢。”前面的人幽幽说道,“毕竟你不是一直都想见到我吗?”
“魔镜。”安珀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