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静青被撩着衣袖的手臂上, 爬满了绿的发黑的山蛭,正一下一下的蠕动着,像是在吸食扶静青的血肉。
谢厌七看的龇牙咧嘴, 眉头紧锁。
地上躺着的人一睁眼,又是一闭眼……
温觉慢条斯理地将山蛭一一拿下来收回手中, 对装睡的扶静青道:“你受伤是因为我下了剧毒,若不用这山蛭吸毒,你活不过今晚。”
谢厌七道:“可为何同悲郢的毒对他无事?”
温觉抬眸:“同悲郢怎可与我特制的毒相提并论?”
谢厌七:“……”
够傲。
将山蛭全部拿下后,扶静青被谢厌七扶起来,朝温觉道了声谢。
“这几日多歇歇,便没事了。”
说完他便打算走,却被谢厌七叫住了。
殿内其他人早已被叫去寻找嫪龟,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个,见到走过来的少年, 温觉抬眸,却微不可闻地闪了一下目光。
“还有何事?”
谢厌七道:“你认识嫪龟!”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温觉瞳孔紧缩,“不认识。”
“那好吧,真可惜, 我当时听他说还有个早年弃了的义子,义子承了他的心狠手辣, 在五城杀人无数,如今已是五城要犯,他曾扬言, 要亲手将义子捉到陛下面前, 用来稳固国师之位……”
温觉:“……”
“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瞥了谢厌七一眼。
转身, 快步离开了这里。
盯着他的背影半晌,谢厌七回头,叮嘱了扶静青一句‘好好休息’之后,便用骎骎步快速追了上去,身后的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他捂着胸口后知后觉,却见玉镜闪烁着光芒,“看清了,真的是他。”
扶静青皱眉:“谁?”
“你体内如今已有玉虚镜的灵力与功法,虽受了伤,但对你而言并非坏事,打坐调息才是良策。”
扶静青沉默,不过还是信了他的话,寻了处地方感受着体内的情况,提升修为,方能助谢兄一臂之力。
从殿内追出去时,温觉已经到了远处,谢厌七并没有跟的很近,只是凭借他千里眼的能力,将他的行踪看的一清二楚。
隔着较远的距离,能看到他往天行宗之后,深不见底的林中走了进去。
即便周围有不少来往的黑袍弟子,他依旧没有避讳。
谢厌七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公子放心,长老既已下令,那必会将天行宗翻个底朝天。”
身侧一位弟子恭敬说着,谢厌七拱手道谢,才问道,“你可知温觉去了何处?我找他还有些事。”
弟子答:“是天行宗万毒窟,温觉师兄常去那儿修炼。”
“多谢。”
谢厌七看着方向,脚步未停,往那边走去。
装作若无其事地闲庭散步走到后方,林中只有一条小路,深入其中,看不到尽头。
瞬身而行,他几下便往小路中走去,忽略周遭毒虫,他看到了一块‘万毒窟’的石碑,甫一站定,却见身后有人靠近,正是温觉。
“还想进去,那就要做好中毒的准备了。”
温觉声音淡淡,不知是好心还是无意提醒道。
谢厌七缓慢回头,眸子眯了眯,上下打量着他,衣物没变,但眼神变了。
“你就是嫪龟的义子,对么?”
似没有任何的惊讶,温觉半阖眸,“你早就看出来了,还问做什么。”
少年笑了一声,看向了周遭,朝他靠近,“我只是在想,在知晓我的经历下,你还会不会救他。”
温觉:“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了。”
“最近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听你方才在殿内所说。”
话落,他掌心幻化出毒雾,亦是缓缓靠近。
“我猜,你以为我是来藏他的?便跟过来了?”
谢厌七身形未动,指尖灵力流转,李己所赠的毒虫尽数在掌中而现,周身筋脉逐渐鼓起,一下一下的蠕动,皮肤之下,似藏着什么蓄势待发的毒虫。
“你在听到嫪龟时便有些不对劲,我跟过来,有何不可?”
温觉狠戾的眸光在触及到他的变化时消散的一干二净,他收了掌中毒雾,语气甚至隐隐激动。
他道:“这是谁教你的?”
谢厌七挥手将东西收了,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懒洋洋道,“为何要告诉你?”
温觉一噎。
打量了他许久,才解释道:“你这用毒的法子……与我师兄很像……更别说这毒雾……”
说到这儿,他似有些伤怀,不再继续。
谢厌七思忖了会儿,才试探问道:“你师兄,莫非是李己?”
脸几乎是瞬间憋红,温觉忍住激动,上前一步眸光微闪,满是希冀,“他……你见过他吗?”
“他在十一州之外是么。”
谢厌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道,“我告诉你他的下落,你告诉我嫪龟在哪儿。”
温觉一愣,无奈导向,“我当真不知道他在哪。”
“早在他弃我之时,我便恨上了他,他杀死了我的亲生父母,我也找了他许多年,只等报仇之日。”
这是谢厌七没有料到的。
温觉的神色不像假的,见此,他也不再多说,张了张嘴,想说出李己在哪时,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熊熊火焰从后方汹涌而来。
“大家小心!”
一声大吼之后,谢厌七只看到整个天行宗黑袍弟子尽数而起,就连身侧的温觉都瞬身往那边靠去,身影已经过去,声音却还留在原地,“待我回来,你记得将李己的下落告诉我!”
谢厌七没有迟疑,飞身跟了上去。
停在他身侧时,他道,“最后一次见李己时是在丙周州,我猜他这些年并非不想回来看你,是因为他被困在六季山庄百年,直到我们上次去才将他救下,而他也因此教了我这个。”
“算作报恩!”
话落,温觉早已泪流满面。
他呢喃道,“我就知道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谢厌七沉默了一瞬,没再多说,他并不打算将李己对张不问有心思的事告诉他。
而眼前火焰之处,竟是万毒窟。
无数毒虫在火焰中丧生,引水从天而降,才将其他的毒虫救下。
待火焰退去,他们看到了万毒窟中坐着一个人,即便是方才那样的火焰下,他依旧完好无损,甚至闭目盘坐在原地,任由身上落满了无数的毒虫尸体。
“他是谁?”
“什么人竟能在万毒窟中来去自如?”
“除了宗门中金刚凡境以上的弟子,其他都不敢轻易进入……”
温觉皱着眉头,盯着那人仔细看着。这人头发凌乱,以至于谢厌七都没有看清是谁,直到听到周遭弟子的议论声,他才缓慢抬头——
与此同时,谢厌七与温觉的眸子猛然紧缩。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瞬身而出,朝那人狠狠攻了过去。
此人并不是别人,正是谢厌七做梦也要杀死的人,
“嫪龟!!!”
咬牙切齿的声音自头顶而下,盘坐在地的他手中古盘顷刻间脱落,缓慢抬头,将快速攻来的两人看了满眼,冷笑一声,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只余下那从不会离身的古盘孤零零地躺在万毒窟中。
温觉脸色大变。
蓦然惊呼出声:“不好!”
“快躲开!”话落,谢厌七身形骤然一转,龙首剑从身后飞出,托着他的身体往半空中飞去,温觉身后赫然生出一对翅膀,利落地飞出了万毒窟。
砰——
两人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的古盘发出剧烈的爆炸声,碎片四散,离的近的弟子几乎都被震飞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厌七平稳落地,轻呼出一口气。
“是他的命中古盘。突然脱落,必有缘由!”
好在两人及时躲了过去,环顾四周,却发现嫪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不见踪影。
“去哪儿了?”
“大家小心,嫪龟就藏在弟子其中——”
“啊!!!”
温觉话音刚落,却听到西侧有一个弟子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见一团毒雾飞过,弟子瞬间化作虚无!
谢厌七眉头紧锁,飞身前去,视线一一扫过天行宗的弟子,却发现嫪龟再次不知所踪。
“他可会易容术?”谢厌七问向一侧的温觉。
“会……”
温觉声音都变得极弱,周遭的弟子也有些慌乱起来,人群躁动,几位长老瞬身而来,抬手围绕天行宗幻化出一片结界包裹其中。
“嫪龟,速速束手就擒!”
一声惊呼,无人应声。
谢厌七看向四周,心中已有些激荡。
这样下去不行,嫪龟在万毒窟这么多些天,又将古盘脱落,想必早已习得天行宗的术法,如今又有易容术傍身,更是不可能在万千弟子中找出。
他思绪有些杂乱,眉头紧锁,却见身侧的温觉缓慢走了出来,看向了正前方的一群弟子。
谢厌七不明所以,朝着他看的方向过去。
却见温觉的前面那群弟子中,赫然站着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怎么可能。”
“怎会有两个温师兄?”
一侧,有长老道,“众弟子听令,将真假温觉都困在锁灵阵中!用毒虫一试便知。”
天行宗的弟子不惧毒虫,真温觉定会安然无恙。
可当锁灵阵骤出,无数毒虫蠕动攀爬而去时,谢厌七却发现先真温觉似中毒一般面露痛苦瘫软在地,而假温觉却安然无恙立在原地。
“他是假的!”吩咐的长老果断指向了已经倒在地上的真温觉。
谢厌七飞身前去,将他扶了起来,只问了一句话。
“你还想见李己吗?”身侧之人眸光微闪,咬着牙看向了他,“想……”
谢厌七了然,他是真的!
但如今似乎,有人故意将他这个真的抹杀掉。
思及此,他抬眸,定眼看向了还在吩咐弟子除掉真温觉的长老,对着身侧的人问道,“那位长老,你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