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丹炉宫殿, 坍塌之后,发生巨大的声响,且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谢厌七弯腰在废墟中找寻着什么, 拨开被泥土掩盖的画卷,露出了张不问的那副画,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眉眼,眸光缱绻。
很奇怪,他竟然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他。
可他又舍不得他变化容颜。
轻叹了口气,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立刻仓惶地将画卷收回了金袋之中,随即将谢柘的那副画拿了出来。
回过头,果真是张不问。
“送你的。”
画卷没打开,少年笑容满面, 张不问却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接了过去。
他知道这幅画画的是谁。
垂眸,指尖摩挲着画卷,他没打开,只是将它收了起来, 轻道:“谢谢。”
谢厌七摆手,“本来就该属于你的。”
再说, 这画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看谢柘的时候,就当在看他好了。
说话间, 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入口。
张不问眉心舒展, 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谢厌七问。
“上古内战场入口。”之前没找到,如今丹炉宫殿坍塌, 倒是出现了。
张不问带着他,径直进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进去了,再次睁眼,身旁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与辛州不同,这里一片荒芜,唯有几只秃鹫飞过,啃食着地上不知名的东西。
刚进来,便有一阵阴风吹来。
冷汗连连。
谢厌七替张不问拢了拢衣领,又看向四周,“这就是上古战场么。”即便只有他们两,他都能感受到些许肃杀之气。
他回头,“身后竟无人跟来。”
那些在辛州的其他炼丹修士,就这么待在外面了?
张不问道:“九霄天境修为以下的人进不来。”
谢厌七讶然:“这个地方还卡修为呢。”
他们与长孙忌的战斗已经将辛州最大的东西毁了,出去必会少不了麻烦,只是眼下,还是要将背篓者的事情解决。
“上古内战场大多为十二京仙神与大妖大魔战斗之地,以免伤及生灵,便会卡掉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
谢厌七了然。
他向前走了一步,却见身前的地面上,有一面卡在泥土中的镜子,与扶静青所持玉镜不同的是,这面镜子,似能看到千年前的事。
谢厌七正欲伸手捡起,却被旁边的张不问制止了。
“有些法器还残留着灵力,当心被伤。”
“好嘞。”少年笑着应声,操控傀影人试了一下,发现无事,这才将那镜子拿在手中,只一眼,他便看到镜子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万人围剿,仙神群起而攻之,灵体骤现,当众陨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紧缩,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将它赶紧丢在了地上,却刚好丢在了张不问的身前。
“怎么了?”
男人问了一句,将镜子捡了起来。
谢厌七呼吸一滞,刚想说什么,却见他翻转了一下镜子,没看出什么奇特之处,里面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他暗自呼了一口气,看来是战场残影。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谢柘被围攻之时,是在辛州?
这里已经不是十二京地界。
“或是某个陨落的仙神法宝,只是如今王质烂柯,早已没了当年的辉煌。”话落,他掌心缓慢输入灵力,将它度化于这飘渺天地之间。
谢厌七也确定了,方才那画面,不过昙花一现,张不问并未看到。
镜子在他掌中消散,感受着残余的气息,张不问眸光动了动,随即垂眸,看向了其他地方。
“此处白骨皆被泥土掩埋,但仍能看出地底下有不少,若是背篓者能进到这里来,恐怕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张不问:“拿人死白骨炼丹,有违天道,此番出去,必将废除。”
“只是背篓者之事,还需找法子应对。”
辛州成百上千号人,如今都身着背篓,若是一个个用灵力卸下,会伤及根本不说,他们也会损耗身心。
“莫非这内战场中,有什么东西能帮助他们?”谢厌七嘀咕道。
张不问摇头,“尚未可知。”
两人又往前走了走,地面上,甚至有不少穿透而出的骨头,且风沙较大,即便是湿润的土壤,竟也飘动出了不少空中泥沙。
他们来到了一处往下凹陷的深坑之上。
深坑接近百丈,一眼望去,里面是成堆的白骨,但中间却半跪着一架白骨,它并未散架,反而维持着死前的姿势,周围黑气缭绕,有些阴森之象。
“他是谁。”谢厌七问。
张不问默了片刻:“不知道。”
话落,身形微动,再见时,他已然到了深坑之内。
谢厌七惊了一瞬,也跳了下去。
他们动作很轻,可落地的那一刻,原本支撑着的骨架顷刻间化为齑粉散落在地,被风一吹,便尽数归于尘土。
“这……”
齑粉之下,一个东西缓慢露了出来。
藏在骨架的泥土之下,它体型并不大,圆形,像石块,又像骨头,在泥泞中融合,谢厌七伸手,将它捡了起来,放在掌心,差不多大小。
两人盯着那东西,张不问在想着什么,或是它的来历,可还没等他说话,这东西便如游蛇一般窜进了谢厌七体内,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金袋中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之前的蠢蠢欲动终于化为现实。
谢厌七惊呼一声,一道巨大的冲力从他金袋中飞出,他下意识地后仰,被张不问伸手拉住了。
瞠目之中,金袋中的东西飞到了半空中,谢厌七明亮的眸子被映衬的红了起来,似火燃烧。
是那把赤盖骨伞。
张不问看了会儿,问道:“这是什么武器?”他虽刚开始就见到谢厌七身上带着,可却一直没见他用过,他也没见过这个武器,不知它的来历。
少年双目茫然,“我也不知道。”话落,他出了深坑。
侧首,张不问就在旁边。
他伸出手,试图想将那在半空中旋转的骨伞收回来,却发现它有些不受控制,他甚至碰不到它。
“还是个有脾气的。”他嘀咕道。
张不问摇头,“既是你爹爹让你时刻带着的东西,必然有大作用,能护你的周全。”
谢厌七点头,却又在下一刻尴尬笑了笑,“的确如此,但迄今为止,我似乎从未用过它,也不会用它,不同于其他东西,虽然从小佩戴,但它像天生不属是为我而准备的,熟悉不起来。”
男人抿了抿唇,却只是温和笑道:“若不属于你,莫非属于我?”
他安慰道:“应当用的不多,它既已出现,那多用用,会熟悉起来的。”
“那我试试。”
话落,少年飞身而起,朝那骨伞握去,张不问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看着他与骨伞的追逐,骨伞像是真正生出了灵识,只要谢厌七即将握住它的那一刻,它便巧妙逃开了。
他看不出这骨伞的来历。
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武器,以伞为器之人也有,可这种显而易见的骨骸而做,他没听说过。
况且在此之前,它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谢厌七的金袋之中,如今却突然出现……
莫不是因为辛州这处上古内战场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影响着它?
这个念头一出来,张不问倒是左右环顾了起来。
少年与那骨伞周旋想必没有危险,他提步,准备往周围再看看,灵力释放之时,也没有感受到奇特的地方,他倒是看不透了。
谁料刚转身之际,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谢厌七的惊呼声:“张不问小心!”
后背的阴风似夹杂着冷冽的严寒,他眉眼微动,身子稍加侧了过去,利刃收缩的骨伞如一束光飞了过去,见没伤到他,又很快停下,转头径直朝他飞了过来。
张不问眉心微跳,低声呢喃道:“还真是冲我来的?”
只不过不是给他用的,是来杀他的。
能够明显感受到骨伞散发出来的威压与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张不问脚步未停,身形如影子一般,又躲开了骨伞的第二次攻击。
骨伞没有半点停歇,再次朝他刺了过来,伞尖如刀尖,在夕阳黄昏之下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张不问眸光微寒,这次他就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谢厌七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做什么?
即便知晓这骨伞或许伤不到他,也无人能杀死张不问,他仍然在亲眼看到此情此景时有些慌乱。
眼眸逐渐瞪大,他的身影几乎要与骨伞一同而来。
可在最后一刻,张不问赫然抬手,以身为盘,两仪而动,四相骤生,八卦应变,他脸色未变,只伸出两指,指尖灵力从下往上,极速窜到头顶。
下一刻,却见那气势汹汹的骨伞,骤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它拼命挣扎,还想靠近张不问。
却见男人半阖着的眼眸缓慢睁开,身后尘土,飞溅万丈,染了整片天空。张不问将目光落在了骨伞上,呢喃道:“尔骨,奉谁为主?”
谢厌七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惊讶地看着周遭,整个上古内战场,似都在张不问幻化出的八卦生相之中,就连他,也在其中,其中只要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几乎都能察觉。
张不问的话语落下时,骨伞再次生出异变,它开始拼命的挣扎,有些不甘心地束缚住,见挣脱不开,它往谢厌七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就这么一个变化方向的动作。
谢厌七却看出了几分悲拗?
他眨了眨眼,还想再看时,却见张不问睁开了双眼,在即将抓住骨伞的那一刻,它快速朝谢厌七飞了过来,不过并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径直飞到了金袋之中。
张不问眉头一扬,拂袖收了周身的法阵。
四目相对,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