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问唇角紧抿, 向他投去了冷漠目光,“李赫谆。”
谢厌七呼吸一滞,死死盯着眼前人, 长得人模人样,甚至气质非凡, 能看出常居高位,可眸子里透露出的轻蔑十分明显,他看不起他与张不问。
或者说,看不起任何人。
“别来无恙,李让尘。”
他勾唇得意地笑,像老友一般打招呼,“你竟然还活着,也是奇迹,我以为你会去死呢, 毕竟,谢柘都死了这么久了。”说这话时,他明显地看向了谢厌七。
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李赫谆话语并不友善,可张不问却纹丝不动,只是眉头紧皱, 盯着他。他还没动,身侧之人便动了, 谢厌七扬头提声,语气冷漠,“毕竟你都没死, 他还活着, 也是正常的。”
李赫谆慢吞吞地朝他看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轻蔑笑道,“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的神韵,你模仿不出来,到底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还妄想自己是正主吗?”
不得不承认,李赫谆说话的确气人。
可更让谢厌七愤怒的是,是他对张不问的不礼貌,以及对谢府满门的无所谓。
一如刚刚死去的公孙枸,他手中的龙首剑,正跃跃欲试,两团黑雾自剑中盘旋飞出,交叉落在了谢厌七身侧。
又多了两道目光落在李赫谆身上,他却只是多了一声冷笑,“真是奇特,竟然连那个人的属下都把你当作那个人。”
他认出了闻人凤。
以及他身侧的人头少年。
闻人凤冷冷地扫了李赫谆一眼,“千年前我没在主上身边,千年后与你大战一场,也不枉活到现在。”
李赫谆大笑,“谢柘已经死了,你们现在杀了我有什么用呢?”
无人理会他,只是闻人凤与身侧的人头少年再度化为两团黑雾,极快地往他的周身飞去,明明几乎与风同行,可李赫谆不过只手一抬,便已经将两人隔绝在外,中间像隔着一道极强的罡气,让他们前进不成。
李赫谆歪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垂落,擦过锁骨,又被吹到了肩后,金瞳隐隐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他笑嘻嘻地看着张不问。
“你不动手吗?李让尘,你真能忍啊。”
话落,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崩断,谢厌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和闻人凤以及人头少年全部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百米远,而张不问却依旧停在原地。
他脊背挺直,道,“护好你们主上。”
话落,领域全开,强烈的灵力溢向四周,蔓延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落叶,就连藏在洞穴之中的病弱蚂蚁,都被一瞬间滋养的活蹦乱跳,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招式,谢厌七眼皮直跳,想上前去帮忙,却被闻人凤和人头少年拉住了。
“主上,你修为没他们高,过去只会化作灰烬。”
一个是如今的仙神,一个是曾经的仙神。
战况如何,不得而知。
但光从张不问此等灵力全开的影响下,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
李赫谆动了动脖子,金瞳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死死盯着张不问,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一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天。”他邪肆的狂笑满是计谋得逞,这让谢厌七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张不问修为减弱了,早就不似从前了。”他挣脱开闻人凤,想去一同对抗李赫谆,却发现他身侧的天将径直朝谢厌七飞了过来。
百道身影几乎迎面而来,谢厌七脸色大变,骎骎步于脚下生风,躲闪过去。才差点没有被百人围困其中。
闻人凤再次化作黑雾,紧紧跟随在他身侧,“将郁,跟上。”人头少年应声,化作护法一般在谢厌七另一侧紧紧跟随。
可天将并非等闲之辈,几下阵法凸显,又都是飞升而上,过鸿流洞之人,很快便追到了三人。将他们围在其中,却没有动作。
谢厌七有些走神,找寻张不问的身影,却发现他和李赫谆早就不见了。
天将提醒道,“十一京京主与十二京旧京主已经进了虚空道,看谁先出来,谁就赢了。”
虚空道,为仙神自化的决斗之地,于各自的神识为饵。化作一处空间,在里面决斗,不会影响外面半分。
谢厌七眉心突突直跳,他心里很不安。
可他根本找不到张不问在哪个方位,更别说他们口中的虚空道。
所以李赫谆自始至终,就是想杀张不问,甚至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摧毁神识,永远埋在虚空道中。
曾经的承诺于他的脑海中疯狂涌现,谢厌七双眸猩红,看向了最近的天将,一字一句道,“让开。”
天将面不改色,几乎与李赫谆一模一样的嘴脸,“我们不想杀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若是动手,你根本撑不过一招式。”
少年眼眸冷淡,龙首剑在一瞬间化作无数道剑光,朝着百名天将飞去,天将轻而易举躲了过去,却在再次将目光投向谢厌七所在的方向时,发现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天将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的位置。
冷嘲道,“不自量力。”
刹那间,一百道身影朝一处地方飞速前进,为首之人下令道,“京主说要活捉,没说不能打的半死。”这话一出,剩下的天将瞬间会意,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语气,化作一束光,迅速到了谢厌七的四面八方。
少年停在半空,四面楚歌。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半分害怕,只是担忧地抚上脖颈间的铜钱串,轻声呢喃,“张不问,我一定会找到你。”
话落,闻人凤与将郁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穿梭于百名天将之中,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再次回到谢厌七身侧时,天将已经倒下了两名。
黑雾颤动,谢厌七几乎能听到他们喘着粗气,在旁边休息。
他咬了咬牙,将鱼鬽召到了身边,将龙首剑用力插入下方地面,他悬在剑柄上方,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鲜血随着他的动作飞舞,滴落在地面,他眸子半阖,口中呢喃着咒语。
引生功法第一层。
定形万物。
百名天将刹那间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瞪大双眼,都是难以置信。
无人知晓,在来这里之前的日日夜夜,少年将这份功法在脑海中盘旋千万次。
引生功法第二层。
隔空取物。
谢厌七抬手,被定身的天将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抓取,头颅几乎要与身体脱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飞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东西,就感觉脖子一凉,那原本插入地面的龙首剑横在的脖子上。
下一刻,鲜血飞溅。
他不甘心地瞪大双眼,伸出手想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发现那双眼睛所在的头颅已经往下垂落,狠狠砸在地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还在滴血的龙首剑。
龙首剑是禁围之主的武器,上斩仙神下除奸佞。为天地万物所生,可与茂顶仙人划开天地时的威力相媲美,所以即便是已经历劫过鸿流洞的仙神,如果直面龙首剑,还是会死在剑下,更重要的是,天道已经放弃了被龙首剑横杀之人。
引生功法并不能维持太久,同样的法子,谢厌七只杀了五人。
他眉头紧锁,喘了一口气,再次抬头时,恢复自由身的几十名天将们赫然朝他攻来。
闻人凤与将郁再度出现,黑雾融合,化作一堵墙挡住了几十名天将的攻击,他们异口同声,“主上你先走!”
语气决绝,像最后一次对话。
谢厌七心乱如麻,张不问音讯全无,他不可能将两人置于危险之中,于是躲闪之际,他将两人快速收回剑中。
“能杀几个已是无敌,你们先在里面休息一下。”其他的,让他再来会会。
鱼鬽与掌心绽放,他收回闻人凤与将郁,身后的天将穷追不舍,谢厌七眼眸微动,掌心鱼鬽从天而降,锁定几人而落,活生生将几个天将压到了深坑之中。
谢厌七闪身快速掠过高耸入云的苍天大树,跳上了漂在半空中的龙首剑,开始躲闪天将的攻击,一边警惕躲闪,一边再次抚上了脖间铜钱串,“张不问,你在哪儿?”
像在湖中丢入石子,那边无人应答。
他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分神之际,却觉后背猛然一痛,他被什么东西击中,从龙首剑上一瞬间跌落,翻滚几下,瘫在了草地上。
他狠狠喘着粗气,后背的疼痛还来不及查看,就发现迎面而来的几十名天将几乎要将他围在中间鞭笞,他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知晓了自己与这些十二京人的差距,果然,之前还是他太过于傲气。
明明说好了要护好张不问,可如今他消失了,他竟找不到他半分,而自己也即将陷入危险境地,他底牌都已经出了,还剩什么……
他双眸紧紧颤动,提着龙首剑再次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朝他攻来的天将,陷入最后的挣扎。
他心中只剩痛恨,痛恨李赫谆,亦痛恨自己修为不精,竟无法完全迎敌,也不能将张不问护在身后。
垂下眼眸,他喉咙秉着一口气,再次划开了自己的掌心,想用最后一次鲜血,奋力一搏,为寻张不问而争取更多的时间。
少年咬牙切齿,即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对自己的安抚,而是对心中不甘的沉寂怒吼:“张——不——问!!”
他找不到他了……
砰——
天将扑面而来,眼前的平地突然发出一声巨吼,天雷降临,骤然劈中了最近的天将,他躲闪不及,瞬间焦黑。
少年再次抬眼,在不远处,一行人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