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
长老堂内, 鹤守凤坐在主位,左右而下的座位上,各坐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脸上带着些许皱纹,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随着冷风过境, 再一看,长老堂内,已经多出了几道身影。
一男一女收了剑,转身站定身体,朝主位以及其他长老都行了礼,鹤守凤抬手,“如何?”
“回宗主,形势不容乐观。”
“甲州以北沟壑巨大,凭我们几个还不足将那些阴灵赶走, 故回宗门,想再多叫些人。”
这话一出,其他长老低头沉思起来。
鹤守凤也思考了一番,才问,“需要多少?”
“如今宗门招了不少新弟子, 旧弟子不可全部同去,要不你们点几个?”
下方的一男一女抽了抽嘴角。
“宗主, 你也太小气了吧。”
鹤守凤将腿一捞,整个人坐在了榻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青云宗很穷的, 况且人不在多, 在精。”
男修士还想讨价还价,女修士却一副看透的模样, 拉了拉他。
“是宗主说的随便点几个,那我们要简师兄。”女修士说着,眼里都是期待。
男修士心念一动,“九院那几个,我们都要。”
主位的小矮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在思考九院有哪些人。
女修士提醒,“简师兄,祝师弟,薛师妹和赫来师弟,九院就这些人。”最低都是九品,应当够了,也不会拖后腿。
鹤守凤似想起了这些人,他看向男修士,“九院的全要了?”
两人点头。
“确定了?”
“确定了!”
鹤守凤笑了,朝座下的其他长老扫了一圈。
“各位长老可有异议?”
长老们摇头,打了个哈欠。
鹤守凤一锤定音:“那就九院的人都跟你们同去吧。”
两人大喜,掐了个诀就跟着宗主去了九院。
此刻九院。
谢厌七正提着几盒零嘴兴冲冲地往院门口跑去。
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一阵强风袭来,他脸色微变,用骎骎步快速躲了过去,定睛一看,院门口已经落了三个人。
“宗主?”他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句。
鹤守凤颔首,朝他招手,带着他进了九院内部,一侧跟着的两人神色微变,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九院内,祝伶之听到声音出来,薛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仔细看着来人,知道事情不小,赶紧跑了出来。
简绥手上拿着的扫帚,在见到鹤守凤时放在了一侧,朝跟来的两人点了点头,三人应当认识。
“赫来呢?”鹤守凤问。
“赫来师兄还在睡觉,要将他叫醒吗?”薛叶道。
“倒也不用。”鹤守凤摆了摆手,“睡觉为他的修炼方式,不可中断,既如此,那就你们几个吧。”
谢厌七站在后面,缓慢探出头来多看了几眼,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以睡入道。
凭自身修为入定,在识海修炼,外表看上去像睡着了一般。
“可是有什么任务?”祝伶之问。
听了大概的对话,他也猜测出了大概,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任务让九院全体出动。
“有。”鹤守凤身侧的男修士朝他们拱手,面带歉意道,“我等上月受命于甲州以北除阴灵,但阴灵实在太多,我等修为与人数不够,遂回宗门唤人,思来想去,只好麻烦九院师兄师妹了。”
祝伶之回了个礼仪,点头示意。
“阴灵向来狠毒,这也正常,九院必当全力以赴相助。”
薛叶也回了个礼。
鹤守凤连连点头,“都说好了,那我先走了,你们沟通即可。”
谢厌七心念一动,上前将手中零嘴递过去,“宗主,吃点东西再走也不急。”
他将食盒递了过去,笑容满面。
鹤守凤笑呵呵地看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对身后的男女修士道,“忘了介绍,他也是九院的,你们记得带上他。”
男女修士绽放的笑容一顿,不太确定地打量着谢厌七,声音有点抽搐,“宗……宗主,你确定?”
“他看着,修为并不高……”
“但他也是九院的。”
鹤守凤不再多言,吃着东西朝谢厌七比划了一下,掐了个决离开了九院。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个兴冲冲来邀人的修士摸了摸脑袋,眼神下意识有些躲闪,谢厌七抿着唇,小心地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我修为不高,还是……还是在宗门修炼一下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委屈。
他想张不问了。
没有人回答他,谢厌七眸子颤动着,垂下眼睑,将零嘴放在一侧。
两个修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出挽留的话,祝伶之和薛叶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
他的修为摆在这里,的确是事实,可若是将他叫住,另外两个……
谢厌七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想逃离这里,他稳着心神,有些慌乱无措地往院门走去,可下一刻又调转方向,往屋子走去。
就在这时,简绥不咸不淡地声音在院内响起。
“他与我一起。”
“什……什么?”
女修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仅如此,就连其他人也惊愕地朝他看了过来。
简绥目光落在谢厌七身上,复述道,“他与我一起,近日既由我教他,那他的安危应当也是我来负责,九院都要去,他亦是九院中人,缘何要将他丢下?”
谢厌七喉咙忽然哽咽,他停下脚步,与其他人一样看向他。
男修士脸色僵硬,扯了扯唇,干涩道,“若是出了什么事……”
简绥抬眸看他,“那便与宗主说是我的决定。”
闻言,男修士不再说话,只点点头。
“如此,那便即刻出发吧,甲州以北,御剑而去最好,能更好看到阴灵并除掉。”
话落,几人双手结印,身前便出现了各自佩戴的仙剑,稳稳上剑,不过一瞬,身影便已经窜了出去。
祝伶之和薛叶看了谢厌七一眼,本想问一句御剑学会了没有,却又忽然想到有简绥在,他们不用担心这个。
待四人都已经出去之后,简绥这才将谢厌七的剑递了过来,他看着他,神色缓和了些许。
“你自己来,或是与我一起?”
“简师兄,谢谢。”谢厌七紧绷着脸,道了句谢,接过那柄剑,却放进了金袋中。
简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已经将自己的剑操控出来,稳当之后,往前移了些,挪出一个宽阔的地方给谢厌七。
感受着风吹过耳畔,星空就在头顶,脚下是快速掠过的景色,他无心欣赏,只听到了沉默了半晌之后简绥不紧不慢的声音。
“为何不自己御剑。”
谢厌七垂眸,“既是除阴灵,必然事态紧急,我御剑不熟练,不想拖累你们。”
简绥抬眸,正视前方。
借着风月,他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如何,只有自己才知道。”
“我从未说过,你拖累了我。”
“嗯,我知道了,多谢简师兄。”少年落寞的气息像穿透他的后背往前,简绥半阖的眸子颤动,没再说话。
两道身影穿梭山峦,朝甲州以北的方向而去,快达到时,远远地,谢厌七便看到了那被一团团黑雾笼罩的地方,村庄已经萧条,甚至看不到人的踪影,黑雾之中,飘荡着鬼哭狼嚎的阴灵。
他瞳孔一缩,“这些阴灵是从哪儿来的。”
简绥操控着剑身往祝伶之他们靠近,“鬼城跑出来的。”
“鬼城?”
两人落地,长剑被简绥握在手中,眼前俨然是黑雾的入口,这里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起来,阴灵嘶吼着想冲出来,却无济于事。
简绥眉头紧皱,口中默念着什么,拉着谢厌七的手腕走了进去,进去后,结界又缓慢关上了。
“鬼城是甲州与丙州结界处的一座死城,早就无人居住,其中阴气太重,便被四面八方冤死的阴灵侵占,但死城毕竟没有阳气,它们便偷跑出来了。”
头顶是鬼哭狼嚎想靠近的无数阴灵,简绥用一张符纸将它们除掉一些,又很快有补充的。
“它们应当是想跑出去祸害甲州的,但被这结界阻碍了,不知这结界是谁设的……方圆十里几乎都被分割。”
“简师兄,你们来了。”
薛叶和祝伶之跑过来,喘了一口气,额头已经出现了细汗,“这些阴灵太多了,又很狡猾,有些难办。”
“我们之前都是用的火符除掉的。”男修士和女修士也从黑雾中走出,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很好。
他们看到手无寸铁的谢厌七时,脸色更是苍白,“他就这么来了?武器都没带……”
男修士语气有些不好,“等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等他说完,谢厌七便将金袋中的玄铁剑稳稳握在手中,回道,“你保护自己即可,不必管我。”
男修士神色微僵,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谢厌七,师兄你呢?”
少年颔首,正色回答,能够明显的感受出他的气势变了。
男修士笑了笑,“管惊。”
女修士附和,“莫爻。”
男修士较为年长,身形高大,与简绥差不多,但面相有些奇怪,看上去似温和又有些浮躁。
女修士身形高挑,却纤细的很,手中持剑,眉目中有几分英气,却会在看向简绥时变得温和。
简绥沉声,“若是有什么危险,叫人即可。”
“黑雾太浓,会分开也是难免的,定要保护好自己,再谈除阴灵之事。”
几人应声,阴灵却乍然突袭,滚滚黑雾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