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松愣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谢厌七摇头, 一双眸子无辜的很。
他抬头看向张不问,好奇道, “你认识他吗?”
张不问微微倾身,眸子在看到他后颈之处的痕迹时候陡然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朝他微微一笑,“不认识。”
“你认识我便够了。”
谢厌七又笑:“好啊,那你带我走吧,这里待着我好难受。”他朝他伸手,试图让他牵他。
张不问眸光一闪,将手递了过去, “好,我带你走。”
顷松脸色微凝,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师弟大病初愈,又已入了太善宗,你这般强行带走, 恐怕宗主……”
张不问抬眸:“你们宗主叫什么?”
听语气似乎是认识的,顷松迟疑了一下, 道:“洛长春。”
男人闻言思忖了半晌,顷松秉着呼吸不敢打扰,这人来历不明, 却只和谢小师弟认识, 又修为高深,宜交友不结仇, 若他真的认识宗主,那他倒也阻拦不得。
可他等了半天,却只见得男人转身,道了句,“不认识。”
顷松瞪大双眼,立刻想要制止,男人却已经单手将谢厌七揽在怀中,抬眸看他,语气不容拒绝。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但他,我必须要带走。”话落,他似又想到什么,掌心落下一个瓷瓶。
“这是助灵丹,能让你修为达到自在地境,算是谢礼。”
说完,便带着谢厌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顷松看着手中的瓷瓶,眼底都是惊愕,他如今才九品修士,就连金刚凡境都未曾达到,仅凭一颗丹药,便能让他到自在地境?
他到底是什么人?
门外,谢厌七眨了眨眼,好奇地盯着张不问看,“奇怪,我知道你的名字,可其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的身份是什么?你跟我很熟悉吗?”
张不问松开他,手指滑到他的掌心,稳稳牵住,“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事。”
少年挠了挠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很奇怪,只要被他牵着,他心情都会好点,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哦我知道了!你是我大哥!”
张不问挑眉:“不是。”
“二哥?!”
“不是。”
既然不是兄弟,又让他这么安心的,那就只能是——
“爹?”
张不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耐着性子微微一笑,“不是你的亲人,别猜了,我带你去恢复记忆。”
谢厌七手指从他掌心抽出,张不问眉眼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狐疑看向少年,却见他一本正经地揣着手思索起来。
“既不是亲人,那是朋友?”说到这儿,他打量着张不问,却又自顾自地摇头。
张不问嘴角微动。
“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那就只有夫君的!你是我夫——”
“欸欸欸,慢点……”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张不问拉着一阵风一般窜了出去,吓得他后半句话直接吞回了肚子里,少年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腰,颇为狼狈地半蹲在他幻化出的剑上,语气嘟囔。
“你不是恼羞成怒了?被我戳破了所以你就带着我走了!”
张不问目视前方不理他,好像没听见。
谢厌七紧了紧双手,眼珠转动,鼓着腮想了会儿,却突然轻了点力道,顺着张不问的腰往上延,动作不快,却暧昧至极。
男人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直到两人将近平视,四目相对时,他才彻底发出警告,“站好!”
谢厌七动作一僵,却依旧有恃无恐般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盯着张不问看了半晌,剑身突然停了下来,男人一动不动,眼神依旧带着警告,“谢厌七……”
“奇怪,按道理来说,我应该不会喜欢你才对。”
张不问:“……”
他咬了咬牙,指着深不见底的半空,“下去。”
少年像是没听到一般,伸出手笑眯眯地环住了他的脖领,嬉笑道,“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很快乐!我决定了,你就是我的夫君!”
张不问:“……”
他盯着谢厌七看了会儿,扶了扶额,决定不跟失忆的小孩计较。
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抚道,“你先站好,这个姿势我们俩都会掉下去。”
少年大胆地抱住他的脖领,凑的很近,差不多高的两人几乎要鼻尖贴近鼻尖,谢厌七还胆大妄为地将他往后推。
张不问深吸了一口:“别逼我揍你……”
可下一瞬,额头突然传来温凉的触感,张不问罕见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少年。
谢厌七笑嘻嘻地抱着他,试图对着他的脸颊再来一次……
“滚下去!”
一道压抑的怒吼之后,谢厌七一脸茫然地被张不问拎着丢了下去,自己则站在剑身上居高临下又无语地看着往下掉的人,少年眨了眨眼,双手挥舞着试图自己长出翅膀‘飞’上来。
模样有些呆萌,男人却没笑,只是兀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御剑在谢厌七即将掉落河中时接住了他。
张不问拎着他,语气冷淡:“再有刚刚那种事,我就不会管你了。”
谢厌七乖巧点头,坐在了他的身后,却在下一刻撑着下颌神色古怪地盯着他。
呢喃道:“真奇怪。”
张不问瞥头看他,“什么?”
“你明明担心我,对我又好,不是我夫君是什么?”
张不问听罢抬起了手。
谢厌七立刻倒头假寐。
“啊我睡着了!是谁在说话啊!”
男人抬起的手缓缓放下,看着少年忍俊不禁,他缓慢拂袖,负手看向前方,却不自觉地操控着剑身变大一些,好让躺下的人睡得更舒服。
从太善宗出去,跨越了江河山川,张不问带着谢厌七,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之处,远远地,就看到了不少头戴金冠,却又手持宝剑的侍从。
虽说宫殿就在眼前,但张不问还是停在了殿门前,看到门口的守卫,他直接将谢厌七推了出去。
“劳烦通报一声,公主有客人到访。”
守卫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即应声,“请在此等候。”说完,转身走了进去,留下一个守卫看着。
谢厌七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靠在张不问后背,靠了一下,他又不满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呢喃道,“太硬了,不舒服。”
男人转身,那手指没停,刚好戳到了他的胸口,谢厌七瞬间咧嘴一笑,“咦,这里是软的,我摸摸……”
伸出的手被张不问瞬间抓住,他无奈地盯着他,“还是要早点帮你恢复记忆才行。”
回头,便撞上了一脸八卦的守卫。
“……”刺激。
他淡定地转移目光,摸摸侧过身去,一副‘我不会偷看’的样子。
张不问:“……”
谢厌七突然又瞪大双眼,挣脱了男人的手,走到了一旁坐下,支着下颌笑意盈盈地看着张不问。
他懒洋洋地拂袖走过去,挑眉看他,“你在看什么?”
谢厌七指着他的脸,“我觉得我这样看你比较好看。”
张不问闭了闭眼,随手接了三片落叶才睁开,他将它们摊平放在桌面,眸光闪烁,不禁抬头看向了对面的谢厌七。
他突然笑道:“我不在你身边,倒是经历了不少事。不过还是疏忽了,竟被那人下了术成了半个傀影人。”
也难怪,谁都不记得只记得他……
张不问的瞳孔突然一缩,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谢厌七那张笑意盈盈的眸子,少年支着下颌,眼底满是他,就连那眸中光芒倒映的画面,都是他此刻的模样。
宫殿前种着几排柳树,刹时无风自起,柳条晃荡,少年的发丝也随之而晃,一下一下,从对面,晃到了他的衣袂之上,沙沙作响,心跳却如鼓雷声响。
他与他四目相对,从唇鼻到眉眼,再缓缓停在了眉心的红痣,短暂地惊慌失措让他突然回神,淡淡收回了目光,后方传来声响,他转过身,殿门前原来的守卫已经回来了。
他道:“公主请两位进去。”
张不问拂了拂袖,走到对面拉着谢厌七的手往里走去。
殿门中,风景更是绝佳。
柳树随风而动,枝条咯吱作响,吹拂之时,长廊有丝绸飘浮,好似有一根羽毛从心尖飞扬,又跃然抛向了耳廓。
走过长廊,再是三道空殿,便到了地方。
守卫退了下去,张不问拉着谢厌七往里走,甫一进门,便感受到一道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掌心一收一合,瞬间将这道攻击化成了虚无。
“靳旻,住手!”
女子的呵声让攻击停下,张不问抬头,正前方径直走来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头戴金冠,浑身珠光宝气,走起路来手串项链与珠翠晃晃作响。
见到张不问,她有些诧异,见到他身后的谢厌七时,瞬间大惊。
几步向前,她疑惑道,“谢小师弟,为何变成傀影人了?!”
张不问:“说来话长,此番前来就是请公主帮他恢复人身与记忆。”
薛叶了然,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傀影人若想重新变成人身和恢复记忆,需要去两仪殿。”
“两仪殿中,有两汪清泉,一边为灼泉,一边为寒泉,若是想将傀影人去除恢复人身,需要将谢小师弟放在灼泉,而寒泉也需要一人,不然会阴阳失调,导致小师弟走火入魔。”
薛叶说着,迟疑道:“寒泉中人需要时刻为灼泉中人护法稳住心神,故要灵力充沛,眼下宫中,恐怕没有这种人。”
张不问了然,“我替他护法。”
薛叶张了张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些话隐瞒了起来,带着他们往两仪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