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 灼泉热气翻涌,寒泉冷若冰霜,薛叶将两人带到, 便准备离开了。
“公子,需要将谢小师弟的外衣脱掉才能进入灼泉, 这种事就劳烦你了。”说完,两步并做一步走了。
谢厌七进了两仪殿便开始撒欢,四处走了走,好奇地摸着桌上的灯盏,又用手拂过丝绸,满眼惊奇。
张不问无奈地看着他,走过来指着灼泉道:“去那儿坐下。”
少年立刻回头看他,“我不!”说完,直接跳进了寒泉, 冰冷刺骨地触感让他直打哆嗦,张不问将他拉了出来,道:“这是我坐的地方。”
谢厌七:“这么冷,怎么坐?你会生病的。”
“我没事。”他将他拉着往灼泉去,半哄道, “你到这里坐下,我与你说件你想知道的事。”
少年一听瞬间来了兴趣, 老老实实地往灼泉走进去,相比寒泉的刺骨冷,灼泉更让人心中烦闷, 他刚进去, 便有了退缩的想法,他额头冒出汗来:“太烫了。”
“这是正常的, 坐好,我会让你舒服些。”
谢厌七一听只好忍着,少年坐在灼泉,只露出半身,那湿衣紧紧贴身,能看出内衬的几层,甚至那最里端的痕迹。
张不问垂眸,自行走到寒泉坐下,刺骨的水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他面不改色,只是轻微呼出的气体逐渐变得明显。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条线,谢厌七想往前一些,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定住了。
“张不问,我……”
“噤声,这是帮你恢复记忆的东西。”
对面男人声音冷淡,气体伴随着他的说话声从嘴里呼出,谢厌七挣扎了一下却也不动了,只盯着张不问的唇看。
半晌才眨了眨眼,呢喃道:“你都冷成这样了。”目光所及,男人微垂的长睫染上了冰霜,散开在寒泉的墨发更是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霜花。
“张不问,我热。”
少年额头缓缓冒出汗来,张不问抬眸,便看到那汗从眉目而下,顺着谢厌七脸颊轮廓滑落,随即滚到了他脖领的锁骨,与他赠的铜钱几乎融为一体。
张不问喉结上下滑动,缓慢阖上双眸。
“凝神聚气。”
少年舔了舔唇,只觉喉间干涸,浑身却无法用上任何力气,他有些难耐地吞咽着,汗水几乎浸湿每一寸肌肤,体内似有一处游蛇,引起密密麻麻地骚乱……
他低吟一声,觉得自己热到有些奇怪。
“张不问……”他唤了一声,却觉这声音柔到吓人。
他狼狈地睁开眼,却见对面的男人似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双目紧闭,身体每一处都已经湿透,紧贴皮肤的长袍能让他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光景。
谢厌七脑子里忽然一阵轰鸣。
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变化后,脸瞬间爆红,双手无措地四处乱动,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够动了,甚至脑子里的记忆也恢复了。
将这几天的记忆扫视了一圈,他一边羞耻自己的胆大妄为,却又懊恼没有多占点便宜……
他喘了口气,尝试想走出灼泉,却发现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结界,而他与张不问的中间,似也起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他脱着湿漉漉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双手覆上结界,担忧地盯着坐在寒泉中的张不问。
与平常不同,此刻的他双目紧闭,长睫与眉毛已然生出了冰霜,唇瓣微抿,有些颤抖,墨发如花开般散落整片寒泉,分明是普通的样貌,却平白让他看出了几分妖冶之相。
谢厌七的喉咙莫名一紧。
他伸手拍了拍,低声唤道:“张不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浸泡着灼泉,身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烧,一些奇怪的反应让他心脏砰砰狂跳,盯着眼前的张不问,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吻他!
然后再撕开他的衣裳……
大胆的想法从他脑子里闪过,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有些腿软地愣在原地,双眸中压抑的猩红让他理智差点被击溃。
他缓慢背过身去,整个人沉入灼泉之中,滚烫的水让他脑子愈发膨胀,一些荒唐的念头几乎要推翻他冷静的假象。
“谢厌七?”
身后突然传来张不问的声音,如干柴中抛入了一些星火,他蓦然睁开眼,从水中站起,径直转身,毫不犹豫地朝他走了过去。
中间的结界已经消失,张不问依旧坐在原地,长袍贴身,腰身往上的地方尽收眼底,周身的冰霜已经融化,长睫湿润微垂,半阖着眸疑惑地看向几乎怒气冲冲而来的谢厌七。
有些懵,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可爱。
谢厌七从踏入寒泉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他却依旧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脑子似还有热气冒出,像水被烧开时冲出的气体一般,让他差点失控。
他盯着一张愈发通红的脸,立刻坐下去,将自己的下身隐藏在水中,磕磕绊绊道,“我……我还有些热,在你这里冷静一下。”
男人歪头,盯着他看了一瞬,随即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从一侧走了上去,谢厌七偷偷抬头,打量着他几乎完美的后腰以及往下的部位……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他的脸更红了。
“你的记忆恢复了?”岸上,隔着一处屏风,张不问将背对着他换衣服,漫不经心地问。
谢厌七闻声看去,身形的轮廓撞入眼帘,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恢……恢复了。”
“恢复了就行,接下来需要提升修为了,你修为太低了,进了十一州,恐会有危险。”
“十一州?我们如今就要去十一州了吗?!”
谢厌七不解。
张不问穿上了最后一件长袍,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挑眉道,“你如今已经学会一些基础的术法,以及如何操控傀影人,接下来便是提升修为,将引生功法以及那柄龙首剑练的得心应手一些,便能够去十一州,找你第一个仇人复仇了。”
谢厌七垂眸:“嫪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寒泉中走出来,往张不问身前走去,“他是我的第一个仇人?”
男人拂袖应声,“别急,应该还有很多,够你杀的。”
谢厌七拧眉,“杀害我爹和六个哥哥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知道,嫪龟是追杀他的人,也是杀死大皇子表哥的人,可爹爹和六个哥哥,应该不是他。
“我也不知道。”张不问与他对视,“我算不出来,或是被人有意隐瞒,你若想知道,那便去问嫪龟,让他亲口告诉你。”
话落,还不等他回答,张不问眸光已经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耳朵上,“寒泉这么冷,你耳朵还红了,冻红的?”
谢厌七瞬间闭嘴,捂着耳朵就往屏风后面跑过去,狡辩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寒泉太冷了,我衣服呢,我要换衣服了。”
张不问没理他,缓步走出了两仪殿。
谢厌七听到脚步声走远,还探出头来目送他离开,这才极快地换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又快速地走出去。
两仪殿外,张不问负手站在原地,听到声音才回头。
少年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腰封淡雅却收紧的刚好,将他身形勒出,更能看出他与之前的变化,张不问这才发现,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少年无辜地眨眼看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裳,嘟囔道,“太淡了,我不喜欢。”
张不问垂眸:“挺好看的。”
谢厌七瞬间改口,“我突然就喜欢了。”
张不问:“……”
他眸子微颤,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这次能恢复记忆,多亏了你在青云宗的那位师姐。”
谢厌七点头,“那我亲自去谢谢她。”
“不必了。”张不问道:“她已经出远门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少年皱眉,凑近道:“她去哪儿了?”
“带靳旻去青云宗了。”
“为何又去青云宗?”
张不问:“应当有事吧,走这边。”说罢,他拉着还在沉思的谢厌七往另一边走去。
出了宫殿,谢厌七瞬间深呼吸了几下,感慨道,“有了这一遭我才发现,原来人也会做成傀影啊。”
张不问走在前面:“那是你太笨。”
谢厌七瞬间皱着脸,揣着手站在他身侧,“张不问,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男人闻言一噎,突然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谢厌七也一顿,解释道,“我是说,你都不开始鼓励我了,我还是很怀念我们刚认识时你的拘谨和温柔……”他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开始回忆那个时候了。
张不问抿唇笑了笑,继续道:“那时你也没这么高。”
谢厌七闻言,立刻踮起脚尖跟他比划了一下,边走边说,“还真是哎,张不问,你应该不会再长高了吧?”
张不问:“……”
他不语,谢厌七却继续叽叽喳喳,“但没关系,以后我来保护你!”
他拍着胸口,却在下一刻突然泄了气。
张不问狐疑看他,却见少年抬头与他对视,泪眼汪汪:“可是我都没有保护好他们。”
张不问迟疑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指太善宗的那些人。
安慰道:“人各有命,你已经尽最大努力了,结果如何,都是天意,不必太过于自责。”
谢厌七擦了擦眼泪,却依旧盯着他看。
“闻人凤说,你曾在千年前与他主上相谈甚欢,你们定是最好的朋友罢?那他主上陨落时,你可曾有过自责?”
张不问淡漠的眉眼似在一瞬间有了灵魂,他蓦然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谢厌七,似在诧异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又愣了半晌,面对谢厌七茫然的眸子时,他才恍然垂眸,嘶哑着声音道,“他……”短暂地戛然而止。
张不问阖眸,却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想逃避的心突然就释然了,他低声呢喃道,“有啊。”
“自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