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己走后, 谢厌七回了客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又点了一份人吃的饭, 大快朵颐后,才准备往南边去。
可谁知刚出州城, 便见一处吵嚷至极,谢厌七迟疑了一下,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在无意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厌七你都不知道啊!就是那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他来丙州了,你有看到吗?”那人声音很大,吸引了旁边很多人过去看,站在城门口不远处,俨然一副急切找他的样子。
“你有看到吗?就是画像上的这人。”
他跟着人群走了上去, 直到几乎靠近眼前之后,才终于看清了找他的人是谁。
谢厌七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句,“扶静青?”
那人说话声戛然而止,偏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瞬,他从原地窜到了他的面前, 左右来回打量,才同样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谢厌七?”
“!!!真的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很激动,激动到谢厌七有些茫然, 疑惑道, “你为何要找我?”
扶静青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别装了。”话落, 他低头摸了半天,拿出来一枚铜钱递给他,“是张先生说的,让我来帮你,跟你一起去十一州报仇。”
铜钱干干净净,与他脖领上的那枚一模一样,谢厌七眸子一颤,将铜钱接了过去,摩挲了会儿,才将它们串在了一起。
“既如此,那便劳烦你了。”
“别太客气!”扶静青说着,脚步轻快往前走,嘴里依旧呢喃,“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也没得到,张先生说,从十一州回来后,就带我去看看邢姑娘。”
谢厌七扶额,他就知道。
“他还将这玉镜与棍子都送给我了,说是一个武器,但我至今还没明白是什么武器。 ”他拍了拍后背被布条背着的东西,谢厌七这才想起来,当初他们在火城乌山时,张不问将这些东西给了他。
他安慰道:“慢慢学。”
扶静青扬眉,“我现在可是火城城主,又得了五城令,修为一定比你高,到时候十一州报仇时,你只管躲在我身后。”
谢厌七笑了笑,应声,“那好吧,靠你了。”
他似在思索着什么,不禁再次抚上了脖领的铜钱,原来张不问之前说的人是扶静青,他竟连这个都算到了。
想到这儿,他又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扶静青自然揣着双手,衣袍随风吹动,他看了谢厌七一眼,又偏过头惬意地往前走,“话说,你和张先生如何了?他可明白你的心意了?”
谢厌七道:“明白了。”
扶静青瞪大双眼:“!”
“那,他对你……”
“他爱死我了。”谢厌七眼眸闪烁着光,继续道,“他肯定爱死我了。”
扶静青闻言瞬间一副期盼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嘿嘿一笑,继续问道,“光从他叫我来陪你去十一州报仇时,我就觉得他对你肯定不止之前那么简单。”
少年眉眼舒缓,似是被他的话彻底化了心中的猜忌,他轻呼出一口气,看着远方斜阳,“我也觉得,你是不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那慢慢讲,索性路上无趣。”
“但他可能会听到。”
扶静青:“……”
“其实也没有这么想听。”听谢厌七的语气,他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两人暧昧的场景了,虽说无法想象张先生那种性子会如何与谢厌七那啥,但他还是不敢问出口。
“我们当真要这般走着去十一州?”谢厌七问。
扶静青停下脚步,一拍脑袋,“对哦,这才丙州,走路去十一州可不知道要多久呢,但眼下,我们也没有其他东西,十四州恐怕没有马车,我来找你时,都是蹭的修士仙剑,但现在我们俩都没修炼……”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眼前的少年不知从后面什么地方淡定抽出了一柄长剑,再指尖泛出灵力,操控着它缓缓升起。
扶静青瞪大双眼:“!!”
“上来吧。”谢厌七道,脚下的龙首剑变得更宽阔了些,就算两人坐在上面,都不会拥挤。
扶静青错愕,“你竟已经修炼到这般地步了,如今什么修为了?”
谢厌七思索了会儿,“应当是七品金刚凡境。”其实这只是他一月前的修为,如今过了一月,在李己的毒雾之中,他的体质与灵力都有所改变与提升,具体什么修为他还真不知道。
他心中对这个没有定义,恐怕要从十一州回来后问问张不问才知道。
“七品金刚凡境?!”扶静青低头撑着下巴思索起来,“一品修士……九品修士……金刚凡境……七品……”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片刻后再度错愕看向眼前的少年,虽然还是一样的容貌,可这周身气质已经全然发生了变化,与之前的欢趣不同的是,张不问不在,他竟是变得沉稳起来,即便在他这个年纪更长的人面前,都老成的吓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经历了什么。”
谢厌七闻言,轻笑了一声,“左右不过是人的生离死别。”
傀影堂的一切似历历在目,他看向前方的山峦,缓缓阖上了双眸,感受着周围灵力的波动,他盘坐在剑上,开始调息。
见状,身后的扶静青也不再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身下的龙首剑。
龙首柄,碧珠尾。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剑!伸出手,他试探性地抚摸了一下剑身,锋利的刃瞬间将他划开一个小口,鲜血滴落在半空中,扶静青眉头一皱,立刻收回了手。
竟如此锋利!
倒是比他这个被烧火棍捅穿的玉镜武器气派的多。
想到这儿,他伸手将后背的‘武器’拿了下来,拆开布条,露出了原来的模样,那玉镜已经粉碎,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扶静青叹了口气,伸手抚了一圈,原本止住的鲜血在刹那间往外汩汩冒出,尽数滴在玉镜之上,被它顷刻间吸收进去。
扶静青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却见那粉碎的玉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冤原样,这破镜,竟也重圆了。
“啊!”他惊叫一声,谢厌七睁开双眼,却见一个完好无损的玉镜伸了过来,他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侧着脑袋对扶静青道,“我看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扶静青面带歉意地抽回玉镜,紧接着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
谢厌七低头沉思,问道,“此前你从未在上面滴过鲜血?”
扶静青摇头。
“看来,它是认主了。”
之前他的金袋打不开,也是听了张不问的话将鲜血滴上便打开了,想到这儿,他指着玉镜道,“不如你现在再看看,它还有什么功能?”
扶静青在半空中试探性地挥舞了一下,无事发生,他皱眉呢喃道,“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了……”
砰——
话落,却见他们身侧的山峦接二连三的崩塌倒下,惊起一阵鸟兽逃窜。
扶静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厌七,磕磕巴巴道:“这应该不是它导致的吧……”
谢厌七:“要不你先停下试试。”
话落,挥舞玉镜的手停下了,而周遭的山峦也停止了崩塌,扶静青瞪大双眼,重新看向了手里姑且算作‘武器’的东西。
“他竟然——”
“这么厉害!!!”
谢厌七垂眸盯着他手中的玉镜半晌,对他道,“要不,你给我试试。”
扶静青很相信他,果断递了过来。
玉镜在手中把玩,谢厌七首先看了一下那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尾处脏兮兮的,似乎真是从柴火堆中随便抽出来烧了一半的棍子,而原本被他捅穿碎裂的玉镜,此刻已经恢复原样,两件东西,像是镶嵌一般融合,无法分开。
谢厌七目光落在玉镜之上,这儿亦平平无奇,像一面普通的镜子,能看到其中倒映出了自己的脸。
正当他想注入灵力探查一番时,却见玉镜缓慢散发着光芒,一道颇为激动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无悔?小无悔是你吗?!”
谢厌七眉心一跳,将东西丢回了扶静青怀中。
这个声音他听到过,当初在乌山,他第一次拿到玉镜时,响起的便是这个声音,扶静青将玉镜凑近眼前,盯着里面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奇怪,谁在说话?”
“又是你小子???”玉镜依旧散发着光芒,可那边的声音却有些愤怒,像是听出了扶静青的声音。
平白被说了一嘴,扶静青道,“你谁啊,这是我的东西,不是我是谁?”
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那……小无悔在你身边吗?”
扶静青抬头看了谢厌七一眼,继续道,“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虽然不在,但那边似乎更激动了,“你见过小无悔是吗!你们现在在哪儿,我立刻来找你们!”
“我们……”
扶静青刚想回答,却被谢厌七抬手制止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无人回答,那边继续问道,“你们在哪儿啊,我来找你们,我们找了小无悔几百年了,想她的很,你小子就告诉我吧……”
扶静青舔了舔唇,没有回答。
谢厌七沉默了一瞬,凑近玉镜,低声问道,“你问了这么多,还没说过你们是什么人。”
玉镜闪烁了一下,了然道,“原来你想问这个呢。”
“我们是十二京的,找小无悔几百年了,想带她回来,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吗……”
啪嗒。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厌七毫不犹豫地用布条遮住玉镜,隔绝了双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