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凤摇头:“这种小地方, 主上没来过,我也没来过,只听说过这里有来无回, 修行者进来会掉半条命,更别说凡人……”
谢厌七道:“如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覆面,便跟上了那些‘东西’。
谢厌七发现,与人不同的是,这些东西走路无声,他不禁在想,那黑袍之下,莫不是有千万条腿,如蜈蚣一般快速爬动。
这些东西将他们带到了错综复杂的村落中最为宽阔的地方,脚步停下, 那人转过身,朝他们鞠躬,随即其他东西便各自回家,那人也转过身,走进了他身前一间关了门的屋子里。
谢厌七拧眉, 待他们都离开,他才看向四周, 他们所处之地,为村落居中的地方,地方宽阔, 密林皆在周遭, 且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除了身后,那屹立在原地,几乎耸入云霄的石柱。
抬头看不到顶端,只能看到柱身宽阔,底端嵌入他们所在的地方泥土之中,像从下方生长出来的。
回过神,他便看到前方的屋子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细的黑皮肤女子,她并未着厚重黑袍,只是周身带着不少的首饰,眼睛深邃,嘴角带着笑,看向他们的眸子似能洞悉一切。
“二位怎么称呼?”一开口就是人声,这让谢厌七与扶静青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谢厌七。”
“扶静青。”
女子颔首,侧身站在一边,“谢公子,扶公子,我是阿巧。今日天色已晚,同悲郢奇观已经消失,两位先歇息一眼,明日阿巧再带你们去看奇观。”
这话倒真像是对慕名而来的外地人所言之术,可谢厌七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闻人凤提醒道:“主上,她是修士。”
谢厌七恍然,难怪,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对于他的眸光,阿巧只是微微一笑,“要替这位公子也准备一间房吗?”
闻人凤:“!!!”
“她看得见我?这怎么可能!”
阿巧闻言一动不动,只是依旧看着闻人凤所在的方位,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闻人凤:“还真看得见。”
谢厌七道:“不用给他准备。”
阿巧微微一笑,带着他们往身后的村落走去,与其他黑袍人不一样,阿巧不但说着人话,而且身上也带着一股人的气息。
她停在了一处古老的门前,一挥手,那门便吱呀着打开了,随着打开的动作,一些尘土在周遭飞扬。
扶静青:“……”扇了扇周围。
“我们今晚住在这儿吗?”
阿巧点头“两位贵客好生歇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谢厌七回头,看了她离开的方向一眼,依旧是方才她出来的地方,门缝只打开了一瞬,他就看到阿巧被一只黑色的手臂拉了过去,下一刻,门被狠狠关上。
心里思索着什么,他又看向了眼前的屋门,破旧,杂乱,随处可见的蛛网,虽然没有毒虫,可这藤蔓都已经从窗户爬进了里面。
今晚是睡不了了。
“我们四处看看。”他道。
既然他们也没有管他们的意思,那就找一找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同悲郢里,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以及天行宗到底在十一州的什么地方,同悲郢到底有多大,他们所处地方往上的村落,是什么地方?
十一州并非与其他州城一般宽阔繁荣,这独树一帜的风格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两人没在停留破旧的房屋前,闻人凤四处看了看,又回到了龙首剑中,“主上,有什么事你唤我即可。”
谢厌七应了一声,眼下倒是暂且安全。
头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与白日被浓雾遮天蔽日的模样不同,这里黑夜,寂静的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只能听到两人脚下与泥土碾磨的声音,还有身后那隐藏在深山中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烛火。
扶静青手持法杖,两人再度回到了石柱面前。
谢厌七围着石柱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圆润光滑,偶有几处受损,但年岁应该很近,就在这里面被破损。
他伸出手抚了一瞬,又飞身而起,往石柱上方打量了一圈,越往上,他越发现这石柱有了变化。
与下方的光滑不同,这石柱上方,竟刻有一些文字,那文字古怪,像被人用术法刻上去的,即便岁月更迭,还是能感受出上面隐隐残留的灵力气息。
谢厌七盯着那些文字,刚想仔细看,却听到下方扶静青传来了一声惊呼,即刻下去,却见石柱下方,赫然出现了一条往下同行的密道。
谢厌七道:“你是如何打开的?”
扶静青摇头:“你上去之后,它突然出现的。”
谢厌七猜测,应该是他触碰到了某个不起眼的机关,从而导致这个密道出现。
“我们要下去吗?”
谢厌七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同悲郢地方古怪,就算他们待在这儿,除了应对危险,也查探不到任何的东西,倒不如下去看看。
“走!”他低声,率先走了下去。
扶静青紧随其后,密道自他们下去后便自动关上了,石柱不远处,阿巧从屋内走出,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个方向。
“他们打开了地宫!”
“地宫机关无数,他们想早点死,就让他们去吧。”
“可地宫里有那位在……”
“……禀报郢主。”
随着一步一步往下的阶梯,谢厌七将龙首剑握在了手中,虽说下来时窄小,可越到下面,他们就越发现道路逐渐宽广起来,随着他们的深入,一个错综复杂的地宫便出现在了眼前。
扶静青惊愕:“想不到同悲郢下面,还有这种地方。”
谢厌七道:“我们下来时,那些人应该早就注意到了,眼下只能从这个地宫找出口了。”
扶静青轻松道:“我倒觉得这地宫都比上面安全,同悲郢古怪万分,就连人都没见过几个……”
“小心!”
话还没说完,却见不知谁踩到了什么,两人头顶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毒虫,如同下雨一般自头顶倾泻。
谢厌七眸子瞪大,拉着扶静青滑步快速躲到了对面,暗下一侧的开关,过了石门,毒虫便没有再进来。
扶静青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
谢厌七道:“地宫有不少机关,万事小心。”
躲过毒虫,却见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宫殿,宫殿并不大,只能看到中间摆着一副石棺,石棺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两人对视了一眼,缓步走近,却见石棺中空无一物,只留下了一些金银财宝。
四周无门,扶静青提了一口气,不确定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误入别人的墓了。”
谢厌七道:“可能是,”
“先找出口。”
四周虽然未见其他的石门,可墙上却涂满了诡异壁画,有九肢蛇头人身蛇尾鱼鬽,亦有万鬼围绕一人同悲的画面,更有一形衣无尘之人,以周身八卦为阵,为一人对抗无数天将的画面……
谢厌七的眸光落在了笔直立在原地的人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与张不问有些像。
而那万鬼同悲的人,身形隐匿在血海之中,他看不清容貌。
谢厌七屏住了呼吸,心里却隐隐冒出了一个念头,壁画涂满了四面墙壁,却找不到机关,环顾四周,他又驻足在那八卦阵眼中人面前,不禁伸手抚上了那人。
流连片刻,他的眸光落在了被血海几乎淹没的人身上,他的容貌被画的胡乱,似作画之人刻意为之,这壁画似是留存他陨落之前的景象。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万鬼同悲,却也足以彰显他的不简单。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血海之中的那人,谁料下一刻,凸起骤现——
在他们身侧,打开了一道石门。
谢厌七惊骇,所以这人,才是阵眼所在!
来不及多想,石门打开后,他们脚下赫然浮现出一层金水,石棺骤然被融,发出烧焦的味道,扶静青与谢厌七脸色微变,即刻闪身便到了石门内。
石门再度被关上,扶静青只觉得更加古怪,“为何打开一道石门,就会毁掉一个宫殿。”
谢厌七:“问得好。”他也不知道。
而眼下,他们来到的第三座宫殿,已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这里更加宽阔,且周遭的金银珠宝千万,虽说悬挂着一些蛛网,却还是能看出它的金碧辉煌之处。
即便是火城的少城主,扶静青依旧被这场面晃到了眼睛,“这是皇宫吗?”
“应该差不多。”
谢厌七脸色沉重,径直往前走,不知为何,自踏入这座宫殿,他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明显,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去探求背后的秘密。
可纵揽周遭,除了金银珠宝之外,整座宫殿,只剩下一张被宝石镶嵌的金榻。
扶静青好奇地走过去,率先一步坐了上去,只觉浑身顷刻间冰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往上,将他冻的直打哆嗦。
“好冷的金榻。”
说完,立刻站起身去查探其他地方了。
谢厌七也从一侧看了过来,这金榻实在奢华,不过却也让人忍不住想坐上去试一试,享受这奢靡之感。
他几步上前,缓慢坐了上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坐上去之后,他的左手自然地搭在了金榻左侧的装饰龙首之上,右手恣意垂落一侧,摆放在金榻三分之一处,而一只脚也已然踏上了金榻板上。
扶静青刚好在此刻回头,却见谢厌七周身似有一层光晕笼罩,原本的稚嫩气质被一股浓烈的上位者姿态取代,眸光微垂,尽是睥睨之态。
“谢——”
他还没来得及喊他一句确定身份,却见他眼前的空旷大殿地面骤然塌陷,一个天然深坑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惊讶地看向谢厌七,却见他已经从金榻上下来,同样神色古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深坑。
扶静青道:“下去看看吗?”
“走。”话落,人已经到了下面。
看着身侧的谢厌七,扶静青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坐上那金榻,有什么感觉?”
谢厌七想了想,道:“倒是不冷,还挺暖和的。”
扶静青‘啊’了一声,“不可能吧,我坐上去是真的冷……还有点冻屁股呢。”
谢厌七安慰道:“可能是修为太低了。”
“……”
你是会安慰的。
他思索着,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谢厌七,方才的姿态根本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可眼前的人,又的的确确是他。
深坑之下,刚落地,入目的便是左右两侧被侍者手托着的拳头大小般的夜明珠,而一条长长的甬道之后,尽头处,能看到屹立在原地的几条石雕的龙首人身像。
两人屏住呼吸,只觉这个地方有些庄重肃然,脚步也逐渐沉重起来,谢厌七不知道这条甬道走了多久,他才来到尽头。
尽头处,随处可见的夜明珠被作为照明之物,而他们在甬道外看到的龙首人身像,却足足有九个,体型庞大的九条石龙分布在左右两侧,而他们的手臂上,都连接着一条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冰棺。冰棺一半被拖了出来,一半隐藏在石壁之中。
扶静青惊讶道:“是九龙抬棺!棺材里的人是谁?”
谢厌七屏住呼吸,心下意识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想迫切地去看看棺材中的人是谁,可脚步却一下比一下沉重,直到他走到棺材前,才发觉已经的眼眶已经变得湿润。
模糊的视野时,他低头,看到了冰棺中的人,泪水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滴落,视线也在顷刻间变得清晰。
谢厌七瞪大双眼,有一瞬间甚至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只听到扶静青惊呼道:
“谢厌七,这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