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七眸光微深, 这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来人并未着黑袍,且未曾覆面,露出一张胡须满面的脸, 他的目光在扶静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落到了谢厌七身上。
“你方才说, 地宫下藏着谢柘的棺椁?”
语气疑惑,显然不信。
“有什么证据吗?”
谢厌七闻言一顿,狐疑地盯着他,扶静青便道,“没有证据,地宫有没有棺椁你们派人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人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谢厌七道:“莫不是这地宫,只有十一州以外的人才能进入?”
“同悲郢的人不能进?”
此话一出,周遭的黑袍人以及掌事阿巧等人瞬间躁动, 交头接耳发出嘀咕的声音,立在中间的人也缓缓变了脸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何出此言?”
谢厌七笑道:“不然你为什么不派人下去,一来就封上了地宫,莫不是怕什么东西出去?”
话落,周遭的黑袍人愈发躁动起来。
阿巧提声:“你们先回去吧, 郢主要亲自审问这些人。”
此举无疑是证实了这一点,黑袍下的东西迟疑着相继离开, 最后只留下了自认为掌事和阿巧以及所谓的郢主三人。
扶静青走到了谢厌七身侧,嘀咕道:“难道真被你猜中了?”
少年扬眉,原本他是不确定的, 可见到那些人刚才的反应,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待所有人离开,同悲郢郢主倏然抬手, 将原本封上的地宫再度打开,谢厌七与扶静青后退了一步,几颗石子掉落其中。
“郢主这是做什么?”
“劳烦两位再下去一次,将谢柘的棺椁带上来。”
谢厌七道:“可地宫如今已经塌陷,如何带?”
郢主瞳孔微缩,胡须随着夜风吹动,他侧首,不动声色看向了一侧的掌事,“你,下去看看。”
掌事瞬间变了脸色。
他上前一步,双腿一软就跪在了郢主的面前,“郢主,我来同悲郢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地宫,也从没去过,若这下面真与他所说一样,十一州的人不能去,我岂不是就死在下面了?”
郢主睥睨道:“那又如何,能为同悲郢做出牺牲,也是值得。”
掌事大骇,重重磕了个响头。
“五村还有我八十岁的老母,求郢主放过我。”
郢主道:“你老母以毒虫下饭五十年,如今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她不用你照顾,你下去吧。”
话落,还没等掌事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阵劲风倾泻,他被一股力量直接推进了地宫的深坑之中。
“啊——”
惨叫声随着他的掉落逐渐变小,谢厌七脸色微变,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郢主的意思。刚开始让他们下去,现在又让自己的下属下去,还不管他的死活。
但那掌事命大,掉下去非但没死,反而还成功在角落里看到冰棺,他在底下大叫着:“郢主,真的有冰棺!但是没有尸体。”
郢主愣了一下,将那人提了上来,语气有些激动,“真的?”
掌事平稳着身体,一个劲的点头,吞咽着口水,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郢主大喜,在原地踌躇着想要下去,却又在即将下去时止步,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身后的掌事,“我记得,你本族并非十一州的人?”
“……不,不是。”
郢主脚步停下,看向了一侧的阿巧,“你,下去。”
阿巧脸色大变,朝他拱手道:“郢主,可我本族是十一州的……”
郢主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语重心长道:“能为我立功,也是值得。”
阿巧脸瞬间白了。
谢厌七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他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郢主终于侧头再次看向他,“禁围之主的冰棺,必会有多人追捧围观,那么来我同悲郢的人,岂不会更多一些?”
谢厌七:“……”
“然后就方便你继续用活人喂养毒虫与毒物?”
郢主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同悲郢为十一州盛产毒虫之所,有些甚至以妖身已经修成人形,若是没有那么多活人喂养,它们谈何存活?”
扶静青瞬间怒极,“十一州以外的就不是人了?”
他气的胸膛上下起伏,手中的法杖也逐渐发出亮光,郢主眸光微闪,盯着他的法杖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何物?可有摧天毁地之效?”
扶静青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回答,反而转身对谢厌七道:“我们走吧,我觉得他是个疯子。”
谢厌七道:“我们本不欲入同悲郢,但被五村指引,无奈之下才进来的,不知郢主可否将我们放出去。”
郢主蹙眉,了然道:“我知道你们是无意闯进来的,那两小子已经杀了喂毒虫了,我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将冰棺带上来。”
“杀……杀了?”谢厌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
如此草率就收人性命?
郢主笑道:“他们本就对你们起了杀心,将你们送进同悲郢,就没想着让你们出去,只是在看到你们其中一人能够操控怪物不惧怕毒虫时心生畏惧,便让祭祀来告知我,顺便将他们五脏取了,喂了毒虫。”
谢厌七面无表情,眸子却颤了颤。
扶静青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比良与比焰本就想让他们殒命,如今得了报应,他不可能生出斥责的心,只觉得单纯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他张了张嘴,他没再说话。
郢主侧身,又看向了阿巧,“下去吧。”
谢厌七却挡在了他的面前,道:“郢主,冰棺带不出来,你为何不就此将地宫挖开,再让本族非十一州的人修缮一下,让外地人自行进入查看呢?”
“冰棺为何带不出来?”
扶静青道:“因为冰棺一半嵌入了壁中,一半为九龙用铁链所牵,若是只将冰棺带出去,岂不是不完整了?九龙抬棺,才是最佳吸引人的地方。”
这话说的惊奇,郢主沉默了些许,眼底的好奇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他捋了捋胡须,赞同点头,“如此,那便你去负责吧。”他看向了一侧的掌事。
掌事闻言即刻点头,转身脚步匆匆的离开。
谢厌七收回了龙首剑,突然笑着走近了郢主,道:“看来郢主对九龙抬棺甚是好奇,不如也下去瞧瞧?”
郢主一愣,看向了他。
“我本族生于十一州同悲郢,下不去。”
“哦?”
谢厌七皱眉,“这是谁定下的规矩?莫非真被我猜对了?”
郢主眼眸一动,娓娓道来:“这是上任郢主传下来的规矩,十一州的人不可进入地宫。”
“所以在此之前,你就知道同悲郢有地宫了?”
“……”郢主一噎,“那又如何。”他瞪了一眼旁边的阿巧,“让你管住同悲郢,怎么管成这样了?”
阿巧顷刻间低头,默认下了他的责备。
谢厌七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又道:“虽说是上任郢主的规矩,可郢主应该也没亲眼见过十一州的人下去会如何吧?”
“虽说方才的掌事下去了,但他本族并非十一州之人,故没事,郢主不如也下去试试?”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皆变了脸色。
扶静青扯了扯他的衣角:“这事你跟我说说就可以了……”
阿巧眨了眨眼:“……”
郢主沉默地站在原地,转头看向了他,“你果真是这个想法?”
谢厌七眯眼笑道,“千真万确。”
郢主:“我若是死在下面呢?”
谢厌七:“那岂不是名垂青史了,往后只要有人提起同悲郢,那必会对你这任郢主赞不绝口。”
扶静青:求你别说了……
阿巧:要不你先停一下。
郢主:“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我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谢厌七道:“不一定会死,郢主你修为精湛,又从小在十一州长大,正值盛年当上了同悲郢郢主,往后必是长命百岁!”
扶静青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突然有点看不懂谢厌七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怂恿郢主下去,可这郢主,应该不是傻子吧……
“好!”
扶静青眉心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郢主回头,看向谢厌七:“那我就信你一次。”他说的信誓旦旦,却在下去之时,听到谢厌七补充道:“郢主可想好了?若是真死了,可别化成恶鬼来害我啊。”
他说的轻飘飘,恍若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郢主回头:“不会。”话落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深坑。
扶静青与阿巧以及谢厌七都不禁怀着好奇的心看了过去,或许他们都已经下意识地认为,郢主即便本族为十一州,在同悲郢生存了这么多年,但跳下地宫,应该也不会有事。
毕竟谢厌七的循循善诱,已经起到了作用,不止让郢主相信,也让其他人也相信了。
地宫并不深,郢主的身体,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就被地宫中无形的力量给绞杀了,甚至连躯体都没留下一粒。
扶静青:“……”
阿巧木讷直起身子,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厌七摇了摇头,叹气道,“果然还是猜错了。”
扶静青:“谢兄你……好大的胆子啊。”
阿巧一时间不知做什么表情。
谢厌七拍了拍手,“不难看出来,你们郢主心中对冰棺的向往,但既有规矩传下来不准同悲郢的人入地宫,那必然就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郢主心高气傲,早就想下去了,又加之被我们的话所影响,以及方才掌事所观,他便更想下去。”
“当然,催动他跳下去的,还是那句名垂青史。”
话落,他看向一侧的阿巧,朝她颔首道:“从今往后,你便是同悲郢的新郢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