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白音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觉,于是拉开床头的台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欣赏手上的这枚戒指。
刚刚当着五条悟的面,他没好意思仔细看, 此刻将戒指放在灯下细细打量, 欣赏着戒指的形状和细小的纹路,在心里默默惊叹。
奢饰品果然有他昂贵的道理。
五条悟送了他这么贵重的结婚礼物, 那他也应该回赠给对方一样礼物。
他要送什么呢?
*
白音一直将戒指戴到了第二天, 但等到第二天上班, 他走进咖啡馆, 摸到手上的戒指时, 又犹豫了。
他工作的时候也要一直戴着戒指吗?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表示他结婚了,梓小姐他们看见这个戒指肯定会炸锅, 会刨根问底的追问他这件事。
但他实在不想曝光结婚这件事, 因为婚约只有一年。
一年之后,如果他跟五条悟分手了,梓小姐他们会怎么想?
肯定又会跑来同情他,会抱着他, 安慰他,劝他振作精神,劝他走出离婚的阴霾。
白音想着未来即将发生的那些画面,突然感觉很不舒服。
他不要, 他才不想因为离婚被人同情呢。
所以说,结婚这件事, 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 而且, 戴戒指也会影响他给客人做三明治。
于是他将戒指摘下来,小心的藏进包里,收好。
其实,他没必要一直戴着戒指,他只需要在五条悟面前戴着就好,对吧?
*
上午十点钟左右,夏油杰和七海路过咖啡馆,进来点了两杯饮料和咖啡,顺便打包了几个三明治。
白音见五条悟没来,想询问一下五条悟的行踪,但害怕夏油杰起疑心,又忍住了。
算了,没什么好问的,五条悟要么是逃学了,要么是躲在课堂上睡觉。
于是他迅速将饮料和三明治打了包,递给夏油杰。
夏油杰向他道了谢,但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细细的手绳,递到白音面前:“这个,送给你的。”
一根彩色手绳,绳子是用五颜六色的线编织的,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五色线?”
五色线,就是端午节戴的那种彩色手绳,在他很小的时候,每年的端午节他父母都会制作这种手绳,据说小孩子戴在手上可以辟邪。
“嗯,这是我从中华街买的,端午节的礼物。听说这是中国的习俗,中国人会在端午节时给小孩子手腕上系五彩线?”
“没错。”
“那就对了,白音先生在中国住了很久吧?我想着你肯定会喜欢这个,所以就买给你了。”
白音将绳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闻到一股艾草的香气。
很熟悉的味道,粽子,艾草,五色线。
他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了,于是开心的向夏油杰道了谢,小心翼翼的将绳子系在手腕上,继续工作。
几个小时之后,五条悟照例来接他下班。
白音为了防止被人看见,每次都是从咖啡馆的后门鬼鬼祟祟的溜出去,在后面的巷子里跟五条悟见面。
然后,他们会一起去车站坐电车,这一路上,五条悟会尝试占他便宜,而他会给予五条悟适当的殴打。
去车站的途中,五条悟扫视了一眼他的手,突然皱起眉,问道:“你的戒指呢,为什么不戴?”
出来的时候太急,他忘记了。
白音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情绪,于是立即解释:“我有戴,只是刚刚下班的时候沾了脏东西所以暂时拿下来了。”
五条悟懒洋洋的笑了一下,似乎并不相信:“真的吗?”
为了安抚小屁孩的情绪,白音立即拿过包,想翻出戒指来戴上。
但翻了半天,没翻到。
然后他突然想起,戒指跟钱包一起忘在咖啡馆了。
完了。
五条悟见他一脸尴尬,默不作声的抓过他的手,抚摸了一下他的无名指,又揪起他手腕上的那根五色绳,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骗人,你今天根本就没戴过戒指。”
“……”
“你的手指上根本就没有戴戒指的印痕,你这一整天都没戴,对不对?”
面对五条悟质询的眼神,白音心虚的低下头。
他尝试狡辩,但五条悟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抢先一步开始发脾气:“为什么,它很难看吗,你很讨厌它吗?”
“不是——”
“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给你挑的戒指,你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何必要藏起来?”
白音试图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因为我做三明治的时候会戴着一次性手套,戴着戒指会把手套戳破,所以——”
“哼,狡辩。你手上那根五色绳,是杰送的吧?你既然愿意戴着那根绳子一整天,为什么不愿意戴我的戒指?”
“……”
“你就是嫌弃我的戒指,你更喜欢别的男人送你的五色绳,对不对?”
白音百口莫辩。
这一路上,五条悟都板着脸,坐电车的时候也将头扭到一旁,不理他。
五条悟这张臭脸,像极了网上那只气鼓鼓猫咪的表情包。
白音见他一路上都冷着脸,于是伸手戳了戳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气了吗?”
五条悟没反应。
白音又戳了戳对方,只换来对方委屈的一句:“不要碰我,我不想跟你说话。”
顿了顿,又来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送你东西了,反正我送了你也不会戴,别的男人送的一条绳子你倒是戴了一整天。”
“……”
“我讨厌你。”
好吧,真的生气了。
白音不擅长哄五条悟这种幼稚的成年人,一时间没了主意。
*
第二天早晨,白音起床后,习惯性来到厨房,坐下来吃早餐。
五条悟给他做了芝士拌面,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奇怪。
好像没放盐。
他将盘子端起来,打算端到厨房去加盐,却发现盘子下面被人用酱汁写了两句话:“我还在生气,我绝不原谅你”。
这是五条悟的字迹。
白音一愣,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然后笑个半死。
做饭不放盐,把酱汁挤在桌子上,这就是五条悟的复仇方式吗?
最强就是最强,表达生气的方式格外的出神入化。
*
吃过早饭后,白音去了黄昏家里,希望能要回自己的那辆旧车。
约尔和阿尼亚都不在家,于是他扑到黄昏身上,用尽生平所学,拼命地撒着娇:“哥哥大人,把我的那辆旧车还给我吧~好不好?”
黄昏很吃这一套,每次阿尼亚像这样撒娇,黄昏就会瞬间投降。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那辆旧车,求求你了,还给我吧~”
黄昏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一手端着咖啡,白音抓着他的胳膊一顿晃,使得他杯子里的咖啡都洒了出来。
黄昏并没生气,只是不紧不慢地拿出手帕,擦拭掉手上的咖啡渍:“那辆旧车要了有什么用?四处漏风,比你的公寓还破。”
“但我就是喜欢那辆旧车啊,那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是第一辆完全属于我的车。”
“……”
“还给我吧,嗯?”
他纠缠了很久,还假惺惺的挤了一点眼泪在眼眶里,几乎要声泪俱下。
黄昏见他这幅热泪盈眶的模样,只能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妥协了:“好,知道了,还给你。”
黄昏将车钥匙还给了他,白音很开心,扑过去抱了他一下作为感谢。
“白音,既然你不想换车,那就换一套公寓吧。这附近刚好有一趟公寓要出售,我帮你租下来,你马上就能搬进去。”
白音拒绝:“不需要。”
“你的公寓太破了,你如果没钱,我可以借给你。”
不,他不想花别人的钱,他就算穷死,也不会借款或者借贷。赚多少钱就花多少钱,这才是健康的消费方式。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没有上进心,没有奋斗的欲望,他就喜欢窝在小破公寓里过穷日子,他就喜欢当个不求上进的废物。
黄昏见他如此固执,也就不再劝他,而是问道:“跟你男朋友相处的好吗?”
“不好,我们昨天吵架了。”
“什么?吵架?”黄昏又警惕起来,“为什么吵架,他欺负你了吗,还是他骂你了?告诉我。”
“呃——”
“我绝不能原谅这种事,马上把他叫过来,我会替你教训他,如果他不肯向你认错,我会卸掉他的一只胳膊。”
就是因为这样,白音才不敢告诉黄昏自己正在恋爱的事。
黄昏平日里很礼貌温和,但自从听说他交了男朋友,神经就总是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没有,他没欺负我。”
黄昏松了口气,但依旧板着脸:“那他为什么要跟你吵架?”
“因为他送了我一枚戒指,他希望我能每天戴着戒指,但我呢,不想被别人发现我们的恋爱关系,因为我害怕别人会跑来问东问西。”
黄昏默默地喝着咖啡,沉吟良久后,说道:“听你这么说,你男朋友似乎没什么安全感。”
“安全感?”
黄昏点头:“有些人就是如此,因为他们的情感很脆弱,所以他们会对伴侣的状况很敏感,这种人需要更多的关心和呵护。”
五条悟需要呵护?
开玩笑吧,五条悟是最强,身为最强,情感上居然会敏感脆弱?
敏感脆弱这两个词,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最强的五条悟身上。
“白音,你既然选择跟他交往了,就尽量不要伤他的心。恋爱本身就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的,你们必须学会沟通。”
沟通又是什么,要怎么做?
谈恋爱好麻烦啊,怎么这么多步骤?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件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他如果不想在上班时间戴戒指,那他应该事先跟五条悟商议一下,而不是选择欺瞒对方。
所以,他要向五条悟道歉吗?
白音陷入了思索,但黄昏弹了下他的额头,叮嘱道:“别忘了,周末你要带你男朋友过来,我要见见他。”
白音点头。
他周末会将五条悟带过来,希望到时候五条悟能收敛一下那股嘻嘻哈哈漫不经心的神经病气质,否则黄昏会气疯的。
*
凌晨左右,白音回到家,已然是疲惫不堪。
他打开客厅的灯,五条悟的身形赫然从黑暗中显现,将他吓了一跳。
五条悟正倚靠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一只手支撑着脸,表情很是郁闷。
“……你干嘛?”
为什么大半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吓唬他?
五条悟没说话,他移开脸上的那只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神色,随即缓缓开口道:“我想去接你下班的,结果你今天根本没去上班。”
“对,我有事,所以就请假了。”
“什么事?”
白音没回答,而是默默地用手扶住墙,换掉脚上的鞋子。
脚好疼。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又穿了增高鞋,如果被五条悟看见,肯定又要训他。
然而五条悟没注意到他的鞋子,而是径自站起身,在客厅转了一圈,用手抓着头发,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浑身散发着一种懊恼的烦躁感。
二人都没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整间屋子陷入沉默。
直到最后,五条悟终于按耐不住,主动开口:“好吧,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
白音关上鞋柜的门,反问道:“哪儿不对?”
“我,咳,我,不应该耍性子。”
让五条悟主动道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白音心里诧异,但表面上丝毫不显,淡淡地点点头,“还有呢?”
“我不应该做饭的时候不放盐,也不应该用酱汁在桌子上面写字,这些行为……很幼稚。”
五条悟居然能承认自己幼稚,啧,还真是难为他了。
白音脱了外套挂在墙上,又点了点头:“继续。”
五条悟见白音态度冷淡,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这个人脾气很差,我知道,但我就是很生气,到现在为止也还是很生气。”
“……”
“我就是——就是希望你能喜欢那枚戒指,我希望你戴我送的东西……但你宁可戴杰送你的手绳,也不肯戴我的戒指。”
“……”
“我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但是我就是生气啊,我就是不喜欢你戴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五条悟说话的过程中,白音一直站在玄关入口处,双手抱胸,静静地听着。
五条悟说完这番话后,白音没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冷静地问道:“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了吗?”
五条悟点头。
白音从包里掏出戒指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喏,这个给你。”
五条悟眉尖蹙起,“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戒指,拿走。”
五条悟一愣,不悦道:“什么意思,我给你的戒指,你现在要还给我吗?”
“其实——”
“你为什么要把戒指还给我,你要跟我离婚吗?”
“不是,你先别急——”
“我绝不同意,你如果敢离婚,我就——痛痛痛,松手,干嘛啊?”
白音伸手揪起五条悟的耳朵,对方吃痛的喊出声来。
“五条大少爷,你能不能先让我把话说完?”
五条悟安静下来,点头。
“这个戒指,是我今天去买的,是特意买给你的。”
五条悟一怔,“给我的?”
白音点头:“对啊,我之所以提前下班,就是为了去买这个戒指。”
“……”
五条悟打开盒子,里面是跟之前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直径大了一圈。
他的心脏奇怪的抽搐了一下,有种不可思议的惊愕情绪发散出来,像线一样包裹住他的心脏,死死勒紧。
“你哪来的钱买戒指?”
白音穷得很,连保养车子的钱都出不起,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戒指?
白音坦然的回答道:“我把我的那辆旧汽车处理掉了,然后用换来的钱买了戒指。”
“……你不是很喜欢那辆车吗?”
是啊,他超爱他那辆破车。
虽然那辆车又破又旧还漏风,但他们磨合的很好,他喜欢开着这辆车到处兜风,甚至很喜欢车子行驶过程中时不时就颠簸一下的感觉。
但他考虑了一天,还是决定卖掉那辆车。
卖车的费用,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终于凑够钱,换来了这枚戒指。
“这是我回赠给你的结婚礼物,也是道歉礼物。”
“……”
“我知道,五条大少爷没有安全感,总是害怕别的男人打我的主意,所以,我的这枚戒指,能不能稍微给你一点安全感?”
“……”
五条悟盯着戒指发呆,白音在他身边坐下,扯过他的手,将这枚戒指给他戴上。
也是刚好合适。
“喜欢吗?”
五条悟一言不发,引起了白音的不满。
“快点说喜欢。”白音拎着他的耳朵,命令道:“否则我就拿去退货。”
五条悟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迅速扑过去,伸手抱住了白音。
这一下力道很猛,白音一时没站住,整个人向后摔进沙发里,后脑勺差点磕在扶手上。
“你又来!”
“别动,让我抱一下。”
五条悟用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五条悟没有像往常那样偷吻他,没有占他便宜,也没有说些奇怪的话让他感觉难为情。
只是,抱着他的那双手很紧,对方的某种愉悦的情绪,伴随着温热的体温一起传递过来。
“让我抱一下……我想抱你,就一下。”
软绵绵的,像是小狗撒娇。
然而,白音被对方沉甸甸的身子压住,觉得喘不过气:“那个,你先让我去换身衣服行吗?”
“不行。”对方声音很小,但固执地将手收紧,“再抱一会儿。”
“你真是——”
“这都是白音先生的错,每次都是你先引诱我的,你老是用奇奇怪怪的话把我的脑子搅乱,然后,然后再引诱我来接近你。”
“嗯?”
对方小声嘀咕着,像喃喃自语:“总之,都是你的错……”
什么跟什么啊?
这一瞬间,白音突然觉得,对方像个脆弱的小孩。
就像黄昏说的——有些人的情感很脆弱,需要更多的关心和呵护。
但是,好奇怪,五条悟这么强,为什么会有脆弱的一面?
而且,明明是游戏,但五条悟为什么要沉溺在游戏里面,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弱点?
奇怪的小屁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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