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 二人离开黄昏家，一同走在外面黑漆漆的路上，一路沉默无话。
白音怀里抱着黄昏给他做的夜宵，回想着方才五条悟那些话, 觉得心惊胆战。
五条悟喜欢他？
好怪, 漫画作者明明亲口说过，说五条悟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出bug了？
他正思绪连篇时, 旁边的五条悟突然脱下外套, 披在他身上。
“咱们得走快点, 否则赶不上末班的电车了。”
五条悟嘴上说着“要走快点”, 但脚步却故意放慢。
他不想坐电车, 他想抱着白音瞬移回去，可惜白音不会同意的。
“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哥哥骂你了, 所以才发脾气的。”
“……”
“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下次你再带我来，我会好好表现的，我尽量。”
白音抓着肩上的外套, 纠结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刚刚那些话，是真心的？”
五条悟佯装不知，“什么话？哪些话？”
白音低下头, 脸上巨烫无比：“就是，你说, 你喜欢我……”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无比慌乱。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脸上浮起的红色, 觉得很好玩，于是点头：“对，我说了，怎么了？”
“……假的吧，你说过你不会喜欢任何人的，所以你刚刚那些话是开玩笑的吧？”
五条悟才不会喜欢他，他确信。
但是，刚刚五条悟抱住他时，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语气，仿佛是真的一样。
五条悟没再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将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抬头望了望夜空。
漆黑一片，厚云密布，没有星光，也无月象。
这种天气，一点都不适合表白呢。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启嘴唇，淡淡地说了句：“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样？”
“……”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白音听了这句话，原地站立，表情凝固，陷入呆滞。
这短短几十秒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惊讶和愕然轮番出现，最后汇聚成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是——
但是——
他的大脑一时无法抵抗这些混乱的情感冲击，于是将外套往五条悟怀里一扔，转过身去，抬脚就跑。
他这副反应让五条悟愣了下，五条悟伸出手想要叫住他：“喂——”
“不准跟上来！”白音远远喊了一句，声音极度慌乱，“不准找我，不准联系我，我，我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白音丢下这句话，然后落荒而逃，很快没了踪影。
就这么跑掉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没忍住，无奈的笑出了声。
小狐狸很容易就惊慌失措啊。
*
当天晚上，五条悟照例跟白音说了晚安，并且留言：“我明天早上要去执行任务，不能去给你做早饭了，咱们直接在咖啡馆见面。”
白音并没回复。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拿过手机，发现白音还是没回复。
他觉得不对劲，重新给对方发消息，对方不回，打电话过去，对面提示已关机。
搞什么？
此刻，五条悟才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白音为什么不理他？被他的表白吓到了吗？
他望着屏幕上沉寂了一整天的对话框，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一整天都忙着执行任务，没有闲暇逃学去找白音，直到入夜之后，他才带着高专的一群人去咖啡馆用餐，但白音并不在店里。
安室透站在柜台后面，板着脸，“白音他请假了，说自己身上不舒服。”
五条悟有些不安：“怎么了，生的什么病？”
“跟你有关系吗？”
安室透站在柜台后面，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五条悟：“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不舒服，五条先生又欺负他了吗？”
五条悟不悦：“我欺负他？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白音在哪儿都是横着走的，直到遇见了五条悟。
安室透：“自从五条先生出现之后，白音他就变得很奇怪，要我说的话，五条先生你最好离白音远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给白音带来不好的影响。”
安室透说这话时，用手擦拭着杯子，温柔的语气带着嘲讽。
五条悟想要发火，但又一想，还是算了。
白音是他老婆，就算别人再怎么酸也没用。
用餐的时候，五条悟不停地给白音发着消息，但对方毫无回应。
他心急如焚，不停地打着字：“喂，怎么了啊？”
“回话啊。”
“你再不回话我就去把你家拆掉。”
“好了好了，我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随着时间流逝，五条悟的情绪越发的暴躁。
就在这时，歌姬不小心瞥了一眼五条悟的手机屏幕，赫然看见对话框上面显示着“老婆”两个字，吃了一惊。
“他给别人备注老婆！”歌姬站起身来，指着五条悟喊了一句，“他恋爱了！”
硝子听见这话，迅速冲过来，歌姬则掐着五条悟的脖子，拼命晃着他，命令道：“快说！那个人是谁？！”
“你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臭渣男，你怎么敢跟别人恋爱？你对得起白音吗？”
面对众人的质问，五条悟心不在焉的点头，故意贱嗖嗖的说道：“是，我有老婆了，怎么样，嫉妒死你们，你们这群没人要的小废物。”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心烦意乱。
白音一整天都躲在家里，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的生病了吗？有没有吃东西？不会一整天都饿着肚子吧？
他正躁郁的想着时，此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突然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低调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圆边帽，帽子边缘低低的压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他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道。
五条悟觉得，他之前闻过这股香水味。
他正回忆着这股香水味道，但此时，对方突然走到他对面，问了句：“请问，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硝子等人前去柜台结账了，整张桌子上就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以及满桌狼藉的碗筷。
五条悟勉强点了点头：“随便。”
对方坐下来，拿出一支烟，但并没点燃。
她夹着那只烟，直直的盯了五条悟许久，然后，柔媚的瞳孔突然漾起一抹笑意。
“跟白音吵架了吗？”
五条悟皱眉：“你是谁？”
贝尔摩德用手背撑住下颌，优雅的看向对方：“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印象深刻呢。之前白音跟我kiss的时候，你用很凶的眼神瞪着我。”
这句话极尽妩媚，但带着一丝调侃。
Kiss？
五条悟突然想起来，这个女人参加过他的成人礼。
在宴会上，白音还亲吻了她的脸颊。
五条悟回忆着那个场景，忍住心里的恼怒，微微冷笑道：“那不是kiss，他只是亲了你的脸而已，那只是告别仪式。”
贝尔摩德见他这幅嫉妒的样子，笑出声，“对，就是这种眼神，当时你就是这么瞪着我的，让我很害怕呢。”
此时安室透端了咖啡过来，放低声音，用略凶的眼神用警告贝尔摩德：“不准跟他说话。”
贝尔摩德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波本，你别这么小气，这位小朋友看起来很迷茫，他需要引导。”
安室透冷淡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回敬给他一个同样冷漠的目光，最后，安室透走开了。
贝尔摩德继续说道：“昨晚我跟白音联系了一下，他情绪很不好，怎么回事？”
五条悟无言以对。
“好吧，在我打掉你的牙之前，你先说说，你对白音做了什么？”
五条悟喝了口果汁，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没什么，我就是跟他表白了，我说，我喜欢他。”
“啊——”贝尔摩德露出怜悯的表情，“你完了。”
“为什么？”
他不懂，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而已，白音为什么吓成那个样子？
贝尔摩德点头：“一贯如此，如果有人跟白音表白，白音就会马上跟那个人绝交，无论那人是谁。”
“哈？”
“这世上，有些人是不适合恋爱的，他们觉得恋爱这种东西会玷污他们的灵魂，白音就是这种人，很可笑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我应该跟他分手吗？”
贝尔摩德摇头：“我倒是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毕竟我从没遇到像你这样有耐心的人。”
贝尔摩德觉得，这位五条先生既然能够影响白音的情绪，那就证明，他在白音心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游戏继续进行下去，岂不是更好吗？
五条悟陷入思索，但贝尔摩德的表情变得冷漠，并且点上了那只烟。
“你想明白了的话，就赶紧消失。我给你24小时的时间，去把白音哄好，否则我会派杀手来干掉你的。”
*
晚上九点钟左右，五条悟从快餐店带了芝士汉堡，前往白音的公寓。
来到公寓门前，他悄悄伏在门上听了听，公寓的隔音很差，他清晰的听见里面传来了猫和老鼠动画片的声音。
啧，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白音倒是在家悠闲的看动漫？
他抬手敲了敲门，屋里传来白音的声音：“谁？”
“我，开门。”
屋内电视机的声音瞬间消失，五条悟听见一阵跑动声，以及窸窸窣窣的杂音，最后是柜子门被关上的声音。
然后，一片静寂。
五条悟在外面等了许久，没人给他开门，于是他掏出钥匙走了进去。
整间公寓黑漆漆的，寂静无声，仅有窗外的一束月光投射进来。
客厅没人，卧室没人，厨房也没人。
躲起来了啊。
厨房的炉灶都是冷的，冰箱里的食材一点都没消耗，厨具的位置自从他上次离开后就没被动过。
小狐狸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五条悟挨个检查着屋子，最后他来到客厅的衣柜前，打开橱门，闻到了浓郁的衣物香薰的味道，以及衣料摩擦的声音。
白音正躲在衣柜的角落里，用毛毯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假装自己是一堆衣服。
“喂——”五条悟俯下身子，故意戳了戳这一堆，“白音先生？”
毯子里的白音，闷闷地喊了声：“不在。”
五条悟在衣柜外面的地毯上坐下来，尝试引诱对方：“我带了芝士汉堡哦。”
“……走开。”
连芝士都不起作用了。
小狐狸如果不肯主动咬诱饵，那他也不能强行把对方揪出来。
五条悟想了想，无奈的在地毯上坐下，说道：“别躲了，咱们谈谈吧。”
白音沉默良久，掀开毯子的一角，从毯子里窥视着他。
“我，我不想跟你说话。”
五条悟仔细观察了他一下，见白音脸上没有病气，确定白音没生病，放了心。
“他们说你生病了？”
白音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对，我对表白这件事过敏，每次有人跟我表白，我就浑身起疹子。”
见到白音这副畏惧的模样，五条悟积蓄了一整天的怨气突然无影无踪，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怎么了嘛，我哪里又做错了？”
“……”
“不是说了吗，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就告诉我，我会改的。”
白音缩在那儿沉吟许久，最后，用抱怨的口吻说道：“都是因为你那些话……你说你喜欢我，让我脑子变得很乱，都是你的错——因为你——所以——总之都是你的错。”
语无伦次，方寸大乱，可怜巴巴。
五条悟想去抚摸对方的头发，想安抚对方慌乱的情绪，但对方却刻意避开了他。
好啊，又不让他碰了。
五条悟收回手，叹气：“所以，就因为我说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躲着我？”
“对。”
“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擅长考虑这些问题，我一想这些问题就头疼。”
顿了顿，白音又说道：“你看，如果咱们对彼此都没有感情，那咱们就是简简单单的契约婚姻，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你对我有感情了，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复杂。咱们的婚姻明明是单纯的交易，但是，如果这其中掺杂了个人感情，我担心会——”
五条悟一语道破：“你担心你会喜欢上我？”
白音被戳中心事，情绪一震，抱住膝盖，将身子蜷缩起来，用绝望的口吻说道：“我不，绝不，我不要喜欢任何人。”
五条悟闻到了白音身上的恐惧，看着对方这幅沮丧样子，突然很心疼。
当初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白音送了他一块巧克力，他意识到自己对白音动了心，于是惊慌失措，甚至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当时他也很害怕，他拼命否定这份情愫，但后来他还是妥协了，他承认了那份心动。
此刻的白音，是不是跟他那时的心境一样？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人，白音甚至比他还要胆小，比他更害怕心动和承诺。
他理解自己当时的恐慌，所以他也选择理解白音的恐惧。
当务之急，是安抚小狐狸的情绪。
于是，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用手点了点白音的鼻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其实啊，我昨天是开玩笑的。”
白音疑惑：“开玩笑？”
“嗯，我只是为了骗你哥哥啊，那些话都是假的，不是真心的。”
“……”
“那只是个玩笑，我事后想跟你解释的，但你跑的那么快，我都来不及解释。”
白音怔住，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急不可耐的问道：“所以，你不喜欢我？”
“嘁，谁喜欢你啊，你何德何能，能独享老子这张绝世美颜？”
白音听他这样说，表情轻松了许多，慢慢从毯子里钻了出来，用手捂着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同时嘴里嘀咕着：“幸好……”
五条悟见他恢复了正常，也是松了口气，但哭笑不得。
“没事了吗？现在愿意吃东西了吗？”
就这么件小事，就被吓得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傻子。
白音点头，然后轻轻拽住五条悟的袖子，表示：“脚麻了。”
五条悟伸手将他从衣柜里抱出来，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给他盖上一条毯子，然后将汉堡递给他。
白音咬了一口，五条悟见他开始吃东西，终于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但白音用脚蹭了蹭他的膝盖，小声说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说着，白音将手里的汉堡掰开一半，将肉饼比较多的那部分递给五条悟。
“还有，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五条悟接过汉堡，假装听不懂这话的含义：“什么意思？”
“就是……我晚上睡觉会冷。”
“啊，你这是在邀请我抱着你睡觉吗？”
白音理直气壮的点头：“对，因为这个月的电费超支了，我不能再开空调了，所以今后我只能靠你取暖。”
嘁，什么啊。
他说自己喜欢白音，白音就吓得躲起来，他说不喜欢白音，白音却愿意对他投怀送抱，还主动让他抱着自己睡觉。
白音明明就很依赖他。
每天下班的时候，白音都会站在咖啡馆的窗前，等待他出现。
平日里，白音买零食会给他带一份，会允许他睡在自己身边，睡觉的时候还会拽着他的衣裳。
虽然穷的要命，但白音会买很多昂贵的烘焙材料，每天给他做喜久福或者巧克力。
这些行为难道不是喜欢他的表现吗？
是吧？
也许是。
不对，不是也许，绝对是。
五条悟信誓旦旦的觉得白音喜欢他，但又不能确定。
无法得出正确的结果，这让他很是烦躁。
白音正专心致志的吃着手里的汉堡，五条悟坐在他身后，悄悄将他额边垂下去的头发拢上去。
然后又将手伸过去，悄悄揽住白音的腰，顺便在对方额头上偷吻一下。
他应该想个办法，想办法检验一下小狐狸对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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