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白音半睡半醒间,觉得颈间漾起酥痒感。
仿佛有人的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和鼻尖,他睁开眼睛,果不其然, 五条悟睡在他身边。
自从他允许五条悟躺在他的床上, 对方就开始无所顾忌了,每晚都悄悄跑过来, 堂而皇之的躺在他身边, 一觉睡到天亮。
这种事果然不能开先河, 允许了第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但后悔也晚了, 他只能一把推开对方的脸, 愠怒:“我身上有什么啊,一直闻?”
五条悟总是把脸埋在他身上, 嗅他的味道。
起床后闻, 洗完澡也闻,他外出晨跑流了一身汗,也扑上来闻。
像只狗狗。
他将五条悟踹下床去,对方占尽了他的便宜, 像只心满意足饱餐了的野兽,惬意的跑去浴室洗漱了。
白音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其实, 有点奇怪。
五条悟肢体上对他动手动脚,他可以忍受, 但如果轻飘飘的对他说“喜欢你”之类的字眼, 他就会被吓疯掉。
正想着时, 五条悟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来,白音侧了侧头,瞥见了屏幕上跳出的消息——
“还记得咱们今晚的约会吧?今晚九点钟在XX餐厅见面,别迟到。”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符号。
酒店?
约会?
这种带有强烈暗示性的消息,明显是在传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时五条悟走进卧室,白音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质问道:“今晚的约会?怎么回事?”
“约会?
五条悟纳闷的接过手机,看了看那条消息,笑了。
“没什么,这个人,是我家里给安排的一个约会对象,好像是某国的一个外交官。”
“外交官?”
“嗯,好像是对我有意思,所以一直想要跟我共进晚餐。”
五条家已经沦落到跟外交官联姻了吗?
“那,你今晚要去赴约吗?”
白音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连忙收敛起来。
但五条悟似乎没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而是反问道:“白音先生想让我去吗?”
“……”
“我说,白音先生,你是不是很关心我的约会对象啊?”
白音板着面孔,“我不关心。”
“咦,感觉像是嫉妒了呢。”
“呵,不存在。”
“明明就是嘛~”五条悟又开始用那种贱嗖嗖的语气说话,“好奇怪哦,明明白音先生不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嫉妒我跟别人约会呢~”
臭男人,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白音定定神,冷淡地表示:“你放心,我一点都不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毕竟咱们只是契约婚姻,我没有权利约束你的情感生活。”
五条悟用手摸着下巴,似乎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你真的不嫉妒?”
“是。”
“那,咳,那我今晚就去赴约咯。”
“你尽管去。”
“我真的去了哦。”
白音抓过枕头扔过去,恼了:“快点走!”
臭男人,婚内出轨是吧?
敢给他戴绿帽子,等着,别想好过。
*
五条悟离开后,白音迅速联系了弗兰克,叮嘱对方:“麻烦你去一趟基地,把我以前的那套间谍设备拿过来。”
他要回归老本行,利用自己的间谍王彻查五条悟那个约会对象,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硝子,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打算今晚跟踪五条悟。”
“呃?”
他要跟踪五条悟,看看五条悟的那个约会对象是何方神圣。
硝子不明白白音为何要跟踪五条悟,但见白音语气严肃,也不敢多问。
“但是,五条他能随时掌握你的行踪,因为你脚上的那根绳子。”硝子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抽烟,“你根本就没法跟踪他。”
“对,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个咒物暂时失效?”
说起来,他脚上的绳子为什么至今解不下来?
不是说,只要他跟五条悟不是对立关系了,绳子就会自动脱落吗?
而且,他现在跟五条悟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不算是恋人,也不是普通朋友。
硝子并没办法,一筹莫展,但此时旁边的歌姬突然开口道:“我知道办法。”
“什么?”
“只要你割破手,把自己的一滴血滴在绳子上,这个咒物就会被污染,暂时失去效力。”
很好,解决了。
“臭男人,给我等着。”白音心想,“等我掌握了你的出轨证据,马上就跟你离婚,让你净身出户。”
*
当天晚上,白音乔装打扮来到了那间餐厅,来到五条悟跟那人约会的地点。
白音找来了那人的资料,那是个男人,职业是某国的外交官。
他有一张外国面孔,金发,身材体型以及脸蛋是几乎完美的比例,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呵,金发,跟他一样。
这个人也蛮奇怪的,明知道五条悟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愿意跟五条悟约会?
知三当三吗?
不过也对,道德这种东西是约束普通人的,像这种上流社会的人,都只希望通过联姻获得更多的政治筹码,“道德”这种东西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内。
但以五条家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看得起外交官这种地位的人,他们急急忙忙地给五条悟安排这样一个身份的人约会,果然是急了。
五条家那些人,知道五条悟性取向是男,所以想诱使五条悟出轨,好让五条悟抛弃他。
做梦。
那人身为外交官,身边自然设置了无比精密的安保措施,但白音凭着间谍经验,伪装成了他的一名保镖,轻松地打入了内部。
白音穿上了保镖的西装制服,用帽子遮住自己那头醒目的金发,并且事先准备好了监听器。
晚上九点钟左右,五条悟果然如约来到,白音故意走过去,跟五条悟擦肩而过时,他悄悄往五条悟身上粘了一枚监听器。
别误会,他并不关心五条悟跟谁约会,他只不过是好奇。
他并不生气,他只是觉得脑壳发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锤砸着他的大脑皮层,他不得不隔几分钟就深呼吸一次,以便于压抑心底那股怨气。
所以,当他放置完监听器时,望着对方的后脑勺,突然就满腔怨气,忍不住伸出手,“啪”的拍了一巴掌。
五条悟正走着,后背就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虽然这一下不重,但足以让他诧异的转过头来。
“你,在干什么?”
面对五条悟茫然的眼神,白音拉下帽檐,用一只手掩住嘴,故意压低嗓音说道:“十分抱歉,我只是路过,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似乎没认出他,也没在意这件事,径自入了座。
入座之后,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起来,那名外交官很热情,他似乎跟五条悟认识已久,丝毫不掩饰对五条悟的倾慕之情。
但五条悟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只是“嗯”、“啊”、“对”之类的单字节字眼。
白音站在远处看着,觉得好笑。
臭男人,都亲自前来赴约了,还装什么矜持。
就在此时,那男人举起酒杯,浅饮一口,对着五条悟微笑道:“成人礼的那晚,您家的那个小男佣打伤了我两个兄弟,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白音隐约记得那件事。
成人礼那晚,他教训了两个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据说那两个人也是外交官的儿子。
这个男人,就是那两个小混蛋的家人,一直想要找他报仇来着。
五条悟不以为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有必要这么耿耿于怀?我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两个补偿了吗?”
对方轻笑:“你只给了他们两个补偿,可没有给我补偿啊。”
五条悟直视着对方眼睛里慵懒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要么,你把那个小男佣交出来,要么……咱们就换个没人的房间聊。”
这句话中的暧.昧之意已经呼之欲出。
说着,他伸出手指想要握住五条悟的手,但在即将摸到五条悟手指的那瞬间,被无下限给阻挡住了。
“不准碰我。”五条悟压低声音,用监听器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威胁道:“你如果敢再动我一下,你就给我死。”
对方听了这话,颇为扫兴,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略为恼火的问了句:“五条先生,您就是不肯把那个小男佣交出来吗?”
“对,我不愿意,他是我的人,你没资格要他。”
其实这场约会根本就是假的。
五条悟知道,对方表面上是想要跟他约会,实际上是想要跟他谈判,希望他能够交出白音。
所以,对方那些勾引的眼神、话语、也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迷惑他而已。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那男人见五条悟无动于衷,于是尝试换个话题:“听说,前不久您举办了婚礼,怎么没有邀请我呢?”
“婚礼?不不不,没有。”五条悟不紧不慢地反驳,“你听谁说的?这是根本没有的事。”
白音站在远处,通过监听器听着这句话,大为光火。
五条悟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结婚了?
呵,出轨男都是这个德行,在外面都会宣称自己单身。
那男人听了这话,也露出假惺惺的遗憾表情:“好可惜,我来之前,还特意给你那位家主夫人准备了礼物,看来用不上了呢。”
说着,他命人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五条悟面前。
盒子里是一瓶香水。
五条悟拿过那瓶香水,打开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敛下眼睑,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眼神轻轻一扫,对着远处正生气的白音说道:“过来啊,夫人,这是送给你的香水呢。”
白音正在恼火,听此话不由得一愣,其余人也愣了。
五条悟见他一动不动,起身走过去,白音反应过来,想躲,但五条悟一只胳膊伸过来,无情地挡住他的去路。
他心悸一下,抬头,对上五条悟那双得意的眼睛。
“还是跟过来了啊?”
白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无言以对。
从白音踏进餐厅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注意到了对方。
虽然白音刻意伪装了身高声音和体型,但没办法,他实在太熟悉白音的一举一动,那些举手投足的动作,根本骗不了他。
小狐狸嘴上不在乎,还是鬼鬼祟祟的跟过来了。
这场约会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白音的嫉妒是真的。
“白音先生是嫉妒了吧?明明就是嫉妒了。”
“……”
“不嫉妒的话,为什么要跟踪我?”
“……”
“嘁,明明就是喜欢我啊,你也该承认了吧?”
白音从没见过五条悟如此得意。
对方眼睛里的愉悦神情呼之欲出,如潮水般填满了那幽深的蓝色瞳孔,白音仅仅跟他对视一眼,几乎就要溺死在那股汹涌的浪潮中。
白音再回过神时,已经被拉到桌前,五条悟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一扯,他没稳住,跌坐在对方怀里。
白音慌了:“喂,这儿好多人——”
周围都是服务生和保镖,纷纷看向这边,露出奇异的神情。
五条悟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拿下白音的帽子,轻轻拢了拢他稍微凌乱的头发,然后往他颈部喷了几滴香水。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脸埋进他颈间,深嗅。
就像每天清晨做的那样。
嗅完之后,五条悟有些失望:“这就是今年的新款香水?骗人的吧,根本就没有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啊。”
“……”
白音很难为情,想推开他,但后颈被轻轻咬住。
他闻到了五条悟身上的味道,同他身上的味道纠葛在一起,空气中滋生出的某种气息淹没了他,让他有些头昏。
对方像只寻觅猎物的野兽,紧盯着他,轻嗅,噬咬,寻找着他的弱点,等待他松懈下来,再贪婪的将他吞噬。
“呐,虽然这香水很烂,但这可是外交官大人送给你的超贵礼物欸,喜欢吗?”
“……”
“快说,说谢谢外交官大人。”
疯子。
白音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神也无处安放,只能窘迫的将脸埋在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紧张而轻颤,于是将其揽紧,然后看向对面的那名外交官,面露歉意。
“不好意思,我怀里这位,就是成人礼上那个嚣张的小男佣,他现在是我的家主夫人。”
“……”
“来,好好认识一下他的脸,事先说明,你们今后如果敢动他一下,就杀掉你们哦。”
五条悟微笑着说出这番威胁的话,那男人瞠目结舌,许久后,嘲讽似的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没结过婚吗?”
“不对,我是说,我们没举办过婚礼,因为我们目前只是做了婚姻登记,婚礼嘛,以后再举办也不迟。”
说着,他吻了一下怀里的人:“对吧?”
白音低着头,脸上的热度自始至终未能褪去。
“你个混蛋。”白音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原本想隐瞒跟五条悟结婚的事,但现在,恐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