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 白音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只觉得浑浑噩噩，直到五条悟带去坐电车，他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刚刚他干了什么啊？
方才头脑一热, 他就扑到五条悟怀里说了那些话, 主动提出了交往。
他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他活了二十年，一直视恋爱如洪水猛兽, 但现在他主动要求当恋爱的奴隶吗？
白音一路上思考着这个问题, 胆战心惊, 忐忑不安。
自从他把车子卖掉, 五条悟就每天陪他来坐电车, 但他坐了那么久的电车, 没有一次像这样难熬。
白音本以为五条悟会很开心，但这一路上五条悟异常沉静, 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方没戴墨镜, 银白色的短发被电车长廊上的风卷起，又落下来，乱糟糟的发丝遮住那双蓝色眼睛，瞳孔里澄澈的晶蓝色与夜色融为一体。
五条悟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愿意吗？是不想跟他交往吗？
白音想到这儿, 被五条悟握住的那只手紧缩了一下，五条悟察觉到异样，于是转头问道：“怎么了？”
白音低头不说话，五条悟看穿了他的心事, 一只手撑住脸，轻笑道：“白音先生, 你现在想要反悔已经晚了哦。”
白音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路, 尝试从一堆混乱的麻线中找到一个头绪。
最后, 他开口问道：“如果咱们两个真的恋爱，你，你以后会不会厌倦我？”
“厌倦你？想得美，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跟我在一起，今后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一直到咱们两个死了，你都别想从我手上逃掉。”
这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透露出一种凌厉的威胁，是五条悟一贯的强硬嚣张语气。
“那，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
“嘁，我管他们同不同意。”
“那，咱们的结婚契约怎么办？等到一年之后——”
五条悟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表情缓和下来，揽过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颈间，轻轻用手抚着他的后背。
“没事的。”他低声安慰道，“别去想那么多。”
“但是——”
“别去想那些，我知道白音先生很害怕，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柔和的嗓音从对方口中溢出，缓慢地散于四周，浸染了着他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稍稍安抚了他的不安。
除了他之外，五条悟从没用过这样温柔的嗓音对别人说话。
他们办理婚姻登记那天，五条悟也是像这样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用这句话安抚他：“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五条悟就像一个谜语，但在他面前，五条悟似乎很愿意展露出自己身上所有的谜底，也很愿意剥掉自己那层坚硬的外壳，展现出脆弱的那一面。
为什么呢？
如果没有他，五条悟会一直是那个自由自在肆意妄为的最强。
而不是每天跑来给他做饭，每天追在他身后哄他的小屁孩。
白音不能理解这件事，于是闷闷地问了句：“喂，谈恋爱这种事，真的有那么好吗？”
“当然了，恋爱是很好的事。”
好吧，那，就这样。
白音认命了，于是他故意一头撞在五条悟怀里，并且狠狠咬了一口对方的胳膊。
“你给我记住了，如果我发现恋爱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杀了你。”
五条悟轻笑一声，抱住他，点头：“好的。”
好恐怖，小狐狸要杀人呢。
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很冷，五条悟想去握白音的手，但白音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密接触，于是故意将手藏进了口袋里，不给握。
五条悟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对方。
好吧，不握就不握，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
然而，过了一会儿后，白音将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但一只手却悄摸摸的伸过来，摸索了一阵子后，轻轻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见他这样主动，故作惊奇：“好奇怪，白音先生第一次主动握我的手欸。”
小狐狸主动伸爪子了，虽然摸上去冷冰冰的，但是一只又软又细的爪子。
“……既然咱们要认真交往，那我总得习惯这种事吧，咱们以后总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所以……我先练习一下。”
说完这话后，白音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
但他发现五条悟正转头看着自己，嘴角还唸着一抹惬意的笑，于是他恼火的伸出手，强行将五条悟的脑袋扳到另一边去。
“头转过去，不准看我。”
“好。”
“不准笑。”
“好的。”
“骗人，你还在笑。”
“白音先生如果不想让我笑，就过来堵住我的嘴啊。”
“……”
“来嘛，亲我一下，我就全都听你的话哦。”
臭男人，无时无刻都想着怎么调戏他。
*
当天晚上，五条悟照例睡在了他家，挤在他那张窄小的床上，酣然睡去。
白音盯着对方的睡颜，觉得很不习惯。
以往都是他先睡着的。
五条悟经常整夜的不睡觉，就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一直盯着他看。
会趁他睡得迷迷糊糊伺机占他的便宜，会凑近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名字。
但现在，对方似乎卸下了满腹心事，摒弃所有的杂念，就这么抱住他，安然的睡了过去。
臭男人，似乎很开心呢。
白音悄悄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捏了捏对方的鼻子，又戳了戳对方的脸。
在确认五条悟熟睡着之后，白音悄悄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键入“恋爱中要注意什么”。
既然决定要恋爱了，那他就要上网学习一下恋爱的相关知识，免得被五条悟取笑。
页面上密密麻麻跳出一大堆链接，他挨个点进去看。
但这些网站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条——“要关心恋人，要时不时为对方做饭或者接对方上下班，周末的时候要陪对方去约会。”
做饭，陪他上下班，陪他约会，这些事五条悟都为他做过了。
既然他们要恋爱，那他也应该为五条悟做这些事，他也应该给五条悟做几次饭，或者……送五条悟上学？
什么鬼，给五条悟做饭，送五条悟上学，听起来像是老爸照顾孩子。
“恋爱中彼此要敞开心扉，要关心对方，偶尔给对方准备一下小惊喜。”
惊喜？
“在恋爱过程中，必须双方一起付出，不能只有一方付出。”
付出？
白音总结概括了一下这些内容，恍然大悟。
决定了，他要给五条悟做一顿早饭，这既能为对方付出，也能给对方惊喜。
不过，咳，他的厨艺不怎么样，希望这顿饭会是惊喜。
*
第二天一早，五条悟正在睡梦中，恍惚感觉到有人在揪他的耳朵。
熟悉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脸上，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快点，给我起床。”
五条悟半睡半醒间，条件反射似的拉过毯子蒙住头，嘟囔了一句：“我不要上学。”
“上什么学，今天休假。”
“……”
“起来。”
白音跪坐在床上，掀开毯子想要将对方扯出来，但对方悄无声息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将他搂到床上，扑倒，压住，噬咬他颈间的皮肤，闻他身上的气味。
每天早晨都是这个流程。
“好困……要亲一下才能起来。”
白音推开他的脸，又轻轻揪住他的耳朵，说道：“起来，我给你做了早饭。”
关键词正确，五条悟立即清醒过来，顶着稍乱的头发钻出毯子，诧异道：“你会做饭？”
“我在店里经常做三明治和点心的。”
“那些只能算速食，不算是饭。”
白音恼了，又拎起他的耳朵：“我说算就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白音赢得了这场胜利，心情很好，下床离开。
五条悟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只手撑在脑后，静静望着天花板，回味着方才噬咬对方皮肤的感觉。
今天是恋爱的第一天呢。
小狐狸给他做了饭，这倒是个很好的开端。
*
五条悟洗漱完后来到厨房，看着一桌子的喜久福和巧克力，差点笑出声。
白音说是要给他做早饭，但，这不还是一桌子点心吗？点心可不算是饭。
白音辩驳道：“不光是点心，你的早餐在这儿。”
白音说着，从厨房端来一只碗，郑重其事的放在餐桌上：“给，我给你做的早饭，薯片鸡汤。”
“哈？”
五条悟听说过薯片，听说过鸡汤，但这两样结合起来就让人无法理解。
“那是什么？”
白音煞有介事的介绍道：“首先你买一只鸡，煮一碗鸡汤，再去超市买一袋的薯片，然后，把薯片撕开，撒在鸡汤上面，这就是薯片鸡汤。”
“……”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个很好吃的，我早饭经常吃这个。”
以前上学的时候，白音每天都花两块钱买一碗鸡汤，再去超市花一块钱买一袋打折薯片，二者结合起来，就是他的早饭。
“你看，鸡汤味道太淡，薯片味道又太咸，所以你把薯片撒在鸡汤上面，薯片上面的盐会溶入汤里，中和二者的味道。”
自信满满的介绍完之后，白音将碗推给他，“尝一下吧。”
面对这样一道违背生活常识的早餐，五条悟有些踟蹰。但他还是装得若无其事，拿起勺子，准备低头品尝。
完全泡软了的薯片，配上味道寡淡的鸡汤，一口吃(喝？)下去，一言难尽。
白音制作黑暗料理的水平一向是登峰造极的，之前那个红酒炖咖啡就给无数人造成了心理阴影。
但五条悟还是认真的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抬头：“很好吃。”
白音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面露狐疑：“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好吃的样子啊。”
“不不不，我说真的，真的不错。”
白音知道他在撒谎，有点郁闷，于是默默端过那碗鸡汤，独自走到厨房去。
五条悟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汤汁，立即追过去，在白音即将要把那碗汤倒进水池里时，他一把将碗夺回来。
“别扔啊，还没吃完呢。”
白音气鼓鼓的说道，“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喜欢。”
他做的饭五条悟都不喜欢，他喜欢吃的东西五条悟也不喜欢。
五条悟之前说得对，他真的不擅长做饭，他的口味跟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格格不入。
时间久了，他们会不会因为口味不同而产生分歧？
也许会，也许他们会因为口味不同而吵架，然后大打出手，然后一伤一残，最终离婚分手。
五条悟听着他的描述，哭笑不得：“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谁会因为吃饭的口味不同就离婚啊。”
“我父母就会，我父母总是因为这种事吵架，然后至少冷战一个星期，每次他们都会喊着离婚。”
五条悟听了这话，突然沉默下来。
白音见他不说话，于是闷闷不乐的戴上手套，准备去洗碗。
但他刚打开水龙头，五条悟就突然从身后抱住他，吓得他差点摔掉手上的盘子。
“你干嘛？”
对方不说话，只是像宠物那样轻蹭着他的脖子，毛茸茸的头发让他的脖子很痒。
“白音先生——”
“嗯？”
“别担心这个，你不擅长做饭，那以后我来做饭就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做的。咱们决定交往的时候，不是说好一切都交给我吗？”
但白音摇头，“才怪，我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你。”
“为什么？”
“昨晚我上网搜索了一下，他们说，在恋爱过程中，必须双方一起付出，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付出，所以，我不能把一切事情都交给你来做。”
“但你已经付出了啊，你已经很努力了，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
“你确定？”
“嗯，从今以后，你就做你擅长的点心给我吃，而我呢，就做我擅长的料理给你吃，你负责点心，我负责三餐，这不就解决了嘛~”
这样就解决了？
谈恋爱可以这么简单吗？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他父母当年会因为这种小事吵得面红耳赤呢？
白音不太相信，但五条悟继续蹭着他，用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总之呢，今天是我们恋爱的第一天，但是白音先生做的很棒哦~”
说着，五条悟在他唇角吻了一下，“这是奖励你的。”
白音至今还没习惯对方的吻。
每次对方的亲吻像这样烙刻下来，他都会心跳加速。
吻完之后，五条悟见他捂住嘴唇一动不动，于是撒娇：“你刚刚不是说恋爱必须双方付出的吗，我奖励了你，你也要奖励我啊~”
然后，他把下巴搁在白音肩膀上，用软绵的语气要求道：“亲我一下。”
五条悟黏在他身上纠缠不休，白音只能暂时放下水池的工作，转过脸去吻住对方唇角。
嘴唇碰触一下后，他打算撤离，但对方显然不想放他走，搂住他的腰，反客为主的将他按在厨房的柜台上，深吻下去。
水池里的水一直在流，白音想伸手将水龙头关掉，但对方紧锢住他的身子，几个吻下来，他的身子酥软下来，神志迷乱。
这就是恋爱了吗？
恋爱这件事，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恐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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