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白音都维持着害羞和不自然的状态。
他总是神经紧张,想东想西,担心未来,担心黄昏会骂他, 担心五条悟的家人会反对, 担心五条悟会厌倦。
几个星期后,在五条悟的一遍遍疏导之下, 他才稍微平静了些, 有了一点安全感。
总之, 一切交给五条悟去处理。
自从他提出交往后, 五条悟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比之前更黏人, 更能撒娇,也更闹腾。
每天早晨, 白音睡醒起床, 都会揉着眼睛走到厨房去冲咖啡,然后对着正在做饭的五条悟说声“早安”。
五条悟每天都会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 身为最强的那种气势和尊严荡然无存。
五条悟将早饭盛进盘里,板着脸说道:“白音先生,不要说‘早安’,要说‘我爱你’。”
白音差点笑出声, 用拳头砸了他一下:“爱你个头。”
五条悟很委屈:“凭什么啊,别的情侣都会说‘我爱你’的, 但你连喜欢我都不肯说。”
“……”
“白音先生, 说一句喜欢我嘛。”
白音愿意跟他交往, 愿意跟他接吻、会主动牵他的手,但一直不肯说喜欢他。
无论他怎么哄,怎么骗,怎么威逼利诱,白音就是死咬牙关,不肯说“喜欢你”三个字。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害羞啊。
*
吃早饭的时候,白音接到了弗兰克的电话,于是他走去厨房,在电话里跟对方谈了很久。
挂了电话后,五条悟警觉地出现在了厨房,说道:“我听见男人的声音了,又有臭男人在骚扰你吗?”
死醋精。
白音摸了摸他的脸,安抚道:“没有,是弗兰克。”
五条悟表情放松了许多,“他找你干嘛?”
“他一直希望我重回间谍行业,希望我加入他们的情报网,为他们搜集提供情报。”
但是黄昏不同意,黄昏希望他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他也不想重回间谍工作,因为真的很无聊,他得到处搜集各国高官政要们的秘密。
虽然退休了,但他还是知晓这世上所有高官政要们的秘密——那些高官们的人际关系、他们睡过多少个情人、有多少个私生子,家里养了多少只猫,他们家的浴室里有多少块瓷砖。
诸如此类的消息,都逃不过白音的间谍网。
但是,当间谍就跟狗仔队一样,每天就只是搜集这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无聊死了。
他宁可当个小服务生,快乐的赚点微薄的薪水。
“但是,像白音先生这么柔弱的人,不太适合间谍那种工作吧?”
白音听到这儿,皱眉:“你觉得我很弱?”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语塞。
“咳,在我眼里,你确实蛮柔弱的啊,因为你总是在我面前脸红,而且我可以抱着你到处走,所以就显得你很……弱。”
那是因为五条悟的体力比他强上百倍,智商跟他不相上下,又比较不要脸,白音实在拿他没办法。
其实白音想过,如果他要恋爱,那他肯定要找一个又帅又矮的傻白甜,能被他压在身下欺负的那种小白脸。
谁知道他遇上了五条悟。
五条悟算得上是小白脸,但身材宛若一个怪力大猩猩,他实在打不过。
白音拿起盘子里的煎蛋土司,斩钉截铁的表示:“总之我不会再去当间谍的,我就喜欢过穷日子。”
“你为什么会喜欢过穷日子?”
“因为该享受的事物我都已经享受过了,我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失去的了。”
“没什么值得失去的了?”五条悟板起面孔,“那我呢?我可是你最重要的人哎,我是你最不能失去的宝贵财产好吗?”
白音笑出声来:“你才不是,你是臭东西。”
“快说,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不。”
“快说嘛~快说喜欢我,快点。”
五条悟从后面抱住他,将近一百五十斤的体重压上来,令人窒息。
五条悟很喜欢扑人。
小的时候,白音家中养过一条宠物狗狗,那只狗狗每次见了他都会兴奋地扑到他身上,那种神态和姿势跟五条悟如出一辙。
“快点吃饭。”白音艰难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拎起他的耳朵,“吃完了我送你去上学。”
他以前觉得五条悟挺成熟,虽然五条悟某些行为举止很幼稚,但总体上勉强算是个靠谱的成年人。
但交往了这么久,五条悟幼稚的程度越发明显,以前是个嚣张傲慢的大人,如今则完全退化成了一只光会撒娇的小宠物。
*
吃完早饭,白音陪五条悟去上学。
已经是六月份,天气逐渐变得干燥炎热,夏天的苗头开始初步显露,在太阳底下走上一会儿,身上就会微微出汗。
“白音先生,咱们牵手吧~”
白音嫌热,于是故意将手藏在身后,“不牵。”
五条悟见他这副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恋爱第一课,就是要经常跟对方保持亲密接触。所以,咱们必须要时刻握着手。”
白音无奈:“走到哪儿都要握着手吗?”
“对,睡觉,吃饭,走路,坐电车,无论有人没人都要握着手才行哦。”
“你就鬼扯吧。”
白音已经学会辨认五条悟的谎言了,不上当。
五条悟很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哦,情侣就是需要用一系列亲密举动来增进感情的。”
“继续扯,我听着呢。”
在去车站的路上,他们路过波洛咖啡馆,咖啡馆还没开张,大门紧闭,但那只三花猫正在门外的花圃里玩耍,在草坪上打滚。
五条悟是猫咪爱好者,见此情景,又开始纠缠他:“白音先生,咱们养只猫吧~”
“想都别想。”
他的公寓里铺着很多地毯,如果养了宠物,地毯会沾上很多猫毛。
白音拒绝了养猫的提议,五条悟很是失望,于是在路边蹲下,伸手去摸那只三花猫猫。
然而他没摸几下,就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白音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五条悟不想承认自己对猫毛过敏,于是顺口撒了个谎:“昨晚没关窗户,着凉了。”
白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如果觉得冷的,为什么不开无下限?”
“不能开,因为我要抱着你。”
“你就不能不抱着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我必须闻着白音先生身上的气味,才能入睡。”
“……”
“欸,别走啊,我还没有摸够猫猫——”
白音抛下五条悟,独自走到前面去,用手捂住脸。
烦死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不去害羞,但五条悟就是有这个本事,能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脸红。
*
白音信以为真,以为五条悟真的感冒了,担心了一整天。
因为卧室的窗户漏风,所以五条悟才感冒的吧?
其实不光是窗户,他家所有地方都在漏风,冬冷夏热,条件恶劣。
五条悟并不嫌弃他的公寓,也很尊重他的决定,执着的跟他一齐挤在这间小破公寓里。
他不想让五条悟生病。
他想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要花钱重新装修一下窗户。
既然要换窗户,那,干脆把床也换一下,他卧室那张床太小了,虽然刚好符合五条悟的身高,但睡起来不太舒服。
好吧,那就请人制作几扇新窗户,再买一张新床,换算一下价钱,至少需要……三十万块。
三十万,这是他一个多月的工资。
这年头的物价还真高啊。
白音正叹气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他立即抬起头,习惯性露出微笑:“欢迎。”
然而,来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对方身形高大魁梧,一脸的傲慢,进门后径自找个位置坐下,然后仰起头,拿鼻孔看着他。
白音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只见对方环视了一圈周遭环境,嫌恶地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拭着咖啡馆的座椅,桌子,以及自己的手。
“这种寒酸的店铺,简直是影响这条街的仪容。”
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似乎是五条家的管事。
就是上次拿他哥哥威胁他,结果被他按在桌子上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个。
白音回忆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于是他立即端了一杯咖啡,抱着菜单走过去,俯下身子,乖巧的问了句:“好久不见,请问,您的伤已经好了吗?”
语气虽然温柔,但有些阴阳怪气。
对方瞥他一眼,脸上是隐忍着的恼火,但端咖啡杯的手却在颤抖。
这个人似乎还是很害怕他呢。
对方稳定了一下心神,不悦的说道:“白音先生,我们少爷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对,我知道。”
“是你把我们少爷带走了吗?”
“是的,我勾引了他,天真无邪的五条少爷轻信了我的谗言,现在每天在我的床上醉生梦死呢。”
“……”
“他就是迷恋我,就是不想回家,我又能怎么办呢?”
白音仍旧带着乖巧的微笑,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劲爆。
对方了解白音的性格,也懒得多纠缠,直截了当说道:“我们不能放任少爷继续这样下去,咱们应该谈谈,你这几天如果有时间,请来一趟五条家。”
“不好意思,我很忙,不去。”
对方打量着白音身上陈旧的服务生制服,突然怪异的笑了笑:“那我就直说了,你之所以缠着我们家少爷,是因为他的钱吗?”
白音被气笑了:“你觉得我贪图他的钱?”
“像白音先生这样一无是处的穷人,好不容易攀附上我们少爷这样的人,应该很得意吧?”
一无是处的穷人?
呵。
白音听了这话,并不生气,而是轻飘飘的问了句:“您的医疗保险还在吧?”
白音微笑着说出这话,笑得对方后背发凉。
*
当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五条悟无精打采的走进学校的洗手间。
他用冷水将脸浇湿,抬起脸,对着镜子疲惫的舒了口气。
最近他逃学的次数比较多,夜蛾老师每天对他唠叨,甚至给予他体罚。
但没办法,他正处于热恋期,他需要很多时间陪伴小狐狸。
小狐狸在家干嘛?
想到这儿,他用湿漉漉的手拿出电话,给白音发去消息:“在家吗?我还要一会儿,等夜蛾老师唠叨完了我才能回去。”
这之后,他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白音的回复。
五条悟盯着沉寂的对话框,慌了。
怎么回事,白音为什么不回复他消息?
难道出事了?生病了吗?难道公寓遭遇了入侵,白音遇害了?
还是变心了?不喜欢他了?
搞什么,白音厌倦他了吗?现在连一条消息都不肯回复他了?
五条悟一向没什么安全感,白音超过五分钟不回他的消息,他就会慌,十分钟不回复,他就怀疑对方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
五条悟果断选择了逃学。
他估计着夜蛾老师血压又要升高,但还是顶着会被夜蛾体罚的风险,赶回了家。
等到他匆忙赶回公寓,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墙上的窗户被拆掉了,卧室的门也被拆掉了。整间公寓内弥漫着一股尘土气味,阳光穿过坑坑洼洼的砖墙,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无数尘土在光束中跃动。
白音正站在客厅里,戴着口罩,手上拿着一个卷尺,似乎正在测量房子的尺寸。
见到五条悟回来,白音诧异:“你怎么又逃学?”
五条悟见他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但面对四周的残壁断垣,他诧异的问道:“家里怎么这幅样子,地震了?”
“没有,我请了几个装修师傅来,让他们帮忙拆掉了墙,然后换掉这些窗户和门。”
白音拿出一个干净的口罩,给五条悟戴上。
“干嘛要换窗户,你不是很喜欢你那个漏风的窗户吗?”
白音一时语塞,于是将脸侧过去,不回答。
面对五条悟质询式的追问,他脸上浮起一丝恼火:“我想换就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五条悟见他这副气鼓鼓模样,突然懂了。
“欸,你是害怕我着凉吗?”
“……”
“果然是啊,因为我之前打了一个喷嚏,你害怕我感冒,所以就要换掉这些漏风的门窗?”
笨蛋,那只是他随口编的谎话,再说了,打个喷嚏而已,他又不会死掉。
为了换这些窗户,白音估计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就因为他一个喷嚏。
笨蛋。
五条悟哭笑不得,但白音继续说道:“还有,我决定重新回到情报部门工作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要再当间谍了吗?”
“因为我要赚钱养你。”
“哈?”
为了避免五条家的人说闲话,从今天开始,白音决定自力更生养活五条悟。
他要赚很多钱,要买最舒服的床,买质量最好窗户,他要给五条悟买很大的房子,让五条悟尽情地拆家。
五条悟听着他的远大计划,沉吟片刻,露出微笑。
“白音先生这么关心我,是真的很喜欢我啊。”
“……”
“嗯,都到这个程度了,白音先生还不承认喜欢我?”
面对五条悟的调侃,白音低下头,露出一贯的难为情的神态。
但犹豫了一会儿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句:“是,我喜欢你。”
五条悟只是想逗一下对方,没料到对方会承认,于是一愣:“嗯?”
五条悟先是发呆,然后是震惊,最后陷入沉默。
“你刚刚说什么?”
白音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儿,不说话。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不行,没听清。”
“你聋了?”白音忍无可忍,恼火的揪住他耳朵,“老子喜欢你,老子要赚很多钱养着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于是他站在夕光当中,背对着那片澄黄色的薄弱暮光,捏住白音的下颌,吻了下去。
四周的光线一点点转向晦暗,如泡沫一般浮起又减淡,他们两个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拖曳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小狐狸脸红了。
刚刚不是还气势汹汹的对着他吼吗,接个吻而已,就又不行了。
五条悟抱紧怀里的人,回味着对方唇间的气味,轻声诱哄道:“再说一遍。”
“……你先松开,我要去付钱。”
“再说一遍我就放你走。”
白音倚在他怀里,急促的呼吸着,不情愿的小声说道:“……喜欢你。”
终于。
让小狐狸敞开心扉还真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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