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白音收到了黄昏的消息:“周末来一趟吧,阿尼亚想你了。”
然后,对方又用很不情愿的语气发来一条消息:“你可以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
白音看着这两条消息,开始犯愁。
五条悟跟黄昏仍旧处于敌对状态, 他们两个碰面的话, 大概率会吵架。
白音扔掉手机起床洗漱,走到厨房时, 习惯性地跟五条悟说“早安”, 五条悟也是习惯性地表示不满。
“白音先生, 我都说过好多次了——不要说早安, 要说我爱你, 说我爱你啊。”
白音抓起一个苹果, 咬了一口,笑道:“我也说过好多次了, 爱你个头。”
五条悟将煎好的吐司盛进盘中, 抱怨道:“为什么不说,这句话说出口很难吗?”
对,非常难,而且非常肉麻。
“五条大少爷, 我肯对你说‘我喜欢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要得寸进尺哦。”
“嘁,‘我爱你’只有三个字,而‘我喜欢你’是四个字, 前者怎么也比后者容易吧?”
白音超喜欢看五条悟像这样气急败坏的耍小性子。
于是他摇头:“不说。”
“说嘛,不说的话就不给你吃早餐。”
“你不给我吃早餐, 那我就去咖啡馆吃安室先生的三明治。”
五条悟这个人, 在某些方面很固执, 总是会为了一件小小的事纠缠不休。
白音吃光了那颗苹果,又说道:“还有啊,我哥哥想见你,周末跟我去他家一趟吧。”
五条悟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垮下来:“又要去见你哥哥?”
白音见他不开心,于是捏住他的脸,左右撕扯了两下,安慰道:“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好不好?”
“……”
“我哥哥他其实还蛮喜欢你的,他说了,他会做最拿手的甜奶油卷招待你。”
这当然是假话。
黄昏挺讨厌五条悟的,而且每次做饭的时候,黄昏都会把案板上的卷心菜当做五条悟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情地挥刀剁下去。
五条悟识破了他的谎言,“我才不去呢。”
“为什么?”
“因为你哥哥他讨厌我,上次我去的时候,我们不就吵了一架吗?”
白音尝试说服他,但五条悟突然来了句:“不过呢,我爸妈快要回国了,他们也想见见你,你要不要去?”
白音一口回绝:“不去。”
五条悟笑出声:“你不去见我父母,那我也不去见你哥哥。”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吗?
五条悟跟黄昏见面,顶多是吵一架,而他跟五条悟的父母见面,也许他会小命不保。
*
这几个月交往下来,白音没有别的感觉,就是总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要断了。
五条悟是习惯了打架的人,下手总是没轻没重,但凡伸手抱他一下,白音就能听见自己全身的骨头在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白音忍无可忍,问道:“你抱我的时候,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力气?”
五条悟挂在他身上,眨着无辜的眼睛:“我也想收敛一点的,但我真的忍不住嘛,每次看见你我就想冲过来抱你,怎么办~”
确实,每次看见五条悟兴高采烈的朝他扑过来,白音就不忍心拒绝。
白音就这么纵容着对方,终于在这天清晨,悲剧发生。
这天清晨的时候,白音想起床去洗漱,他习惯性的推开五条悟横在他身上的胳膊,然后用脚踩在床沿处,站在床上换衣服。
然而,此时睡梦中的五条悟却翻了个身,毫无知觉的将一只手挥出去,一拳砸在他脚上。
再然后,白音听到自己脚上某根骨头发出“咔”的一声。
一声惨叫之后,白音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脚骨骨折。
“骨折?”
“嗯。”医生观察着X光片,“不是特别严重,但起码要休养一至两个月吧。”
五条悟挺牛逼啊。
白音执行过很多间谍刺杀任务,他向来以可靠迅速著称,他从未在任务中负过伤,也从未挂过彩。
但如今,五条悟只是轻轻的砸了他一拳,就导致了他脚骨骨折。
护士在给他包扎的时候,多嘴问了句:“您是怎么受的伤,运动过度吗?”
“不是,我男朋友往我脚上砸了一拳。”
“……用拳头砸的吗?”
“嗯,庆幸吧,平时他能一拳把别人脑袋打掉,现在他砸中了我的脚,我没残废就已经很不错了。”
护士露出惊惧的表情。
包扎好之后,五条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捏着他的脚,表情很是愧疚:“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小狐狸的爪子瘸了,都是因为他。
白音也想锤他一拳,但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又不忍心,只能伸手摸摸对方的脸:“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倒也不能全怪五条悟,他因为常年穿增高鞋垫,脚上本身就有旧伤。
几分钟之后,五条悟下楼去给他买水,白音独自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病房里,正想打一局游戏。
但此时,黄昏匆匆赶了过来,对着他劈头就是一句训斥:“好好的,怎么受伤了?”
白音见他来了,有些慌,尝试站起来迎接对方,但对方按住他的肩膀,命令他坐好。
白音纳闷:“我受伤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弗兰克告诉我的,如果他不说,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因为没法去工作,所以他打电话跟弗兰克请了假,他特意叮嘱弗兰克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黄昏,结果——
黄昏:“所以,是你男朋友把你打伤的?他对你实施家暴了吗?”
白音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意外——”
黄昏完全不想听他解释,而是板着脸命令道:“你的东西在哪儿?我帮你收拾一下,这一个月你就住在我家,我会照顾你。”
“为什么?”
黄昏表情严肃,“因为你男朋友是个危险分子,这次伤了你的脚,下次还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
“……”
“听我的话,跟我回家。”
白音正想要阻止,此时五条悟买东西回来,见到黄昏之后,脸上挂了假惺惺的微笑。
“哎呀,黄昏先生,您是来看白音的吗?”
黄昏拿下帽子,冷冰冰的反问道:“否则呢,难道是来看你的?”
就这样,二人站在狭小的病房里互相对视着,剑拔弩张,白音蜷缩在一旁看着,有些害怕。
许久后,黄昏开口道:“我打算把白音带走,他这一个月会住在我家。”
五条悟表情平静,但身上的杀气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想都别想,他不会跟你走。”
“我不带走他,难道要让你继续虐待他?”
五条悟诧异:“我哪有虐待白音?”
“白音也是你能叫的吗?你给我尊重他一点,叫他白音先生。”
五条悟继续微笑:“不好意思,我平时都叫他老婆的。”
“……”
“当然啦,在床上的时候,我一般叫他小狐狸精。”
“……”
“而且啊——”
五条悟还想继续说下去,白音却悄悄掐了他胳膊一把,强迫他闭了嘴。
五条悟生来有这种本事——他可以每句话都戳中黄昏的雷点,并且在黄昏的雷点上反复横跳。
白音害怕他们两个吵起来,于是对着黄昏一阵撒娇哀求,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下对方的怒气。
黄昏毕竟是个绅士,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五条悟争吵,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可以接受你的恶劣性格,但你让白音受了伤,这超出我的底线了。”
白音无言以对,不敢顶嘴,也不敢反驳。
“还有,你们最好重新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你们两个并不合适。”
这话蕴含的意味很明显:“你们两个最好分手。”
*
初步治疗已经完成,护士表示他可以回家休养,于是五条悟结了账,伸手将他抱起,带着他走出医院。
这次,五条悟倒是肯用公主抱了,不像以前,直接把他拎到怀里,他越是害羞,对方就越兴奋。
死变态。
因为害怕再伤到他,五条悟没敢叫车,更不敢用瞬移,就这么一路抱着他走回了家。
如果是以前,五条悟这样抱着他走在路上,他会尴尬,但现在他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已经学会坦荡应对周围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了。
人这种生物,适应力真的很强。
回家之后,五条悟将他放到床上,摸着他脚上的绷带,略带愁绪的问了句:“还疼吗?”
白音摇头。
其实没那么疼,因为刚刚包扎的时候打了麻药。
但白音佯装出痛苦的模样,伸手抱住五条悟,小声的哀求道:“我想吃楼下快餐店的汉堡。”
对方果断点头:“好,给你去买。”
白音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有点意外:“你不是不准我吃外面的食物吗,你不是说我只能吃你做的食物吗?”
“笨蛋,都这时候了还管那么多?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全都给你买回来。”
真的假的?
他受伤之后,五条悟对他放纵了许多,允许他一直躺在床上看动漫,允许他熬夜,还给他买很多零食。
安室先生打电话来慰问他,对他嘘寒问暖,五条悟竟然也没生气。
啧,受伤,貌似也挺不错的。
就这样,白音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刷手机打游戏,起初还很惬意,但躺了七八个钟头后,他逐渐厌倦了。
好无聊。
医生让他躺在床上修养三个月,但貌似,三天他都坚持不了。
他整个人都在床上躺麻了,于是不顾五条悟的阻拦,执意下了床,用一只脚在家里跳来跳去。
瘸了的狐狸。
小时候,他看过一个叫《天书奇谭》的动漫,里面有个瘸腿的狐狸,貌似也是像这样一只脚跳来跳去的。
白音就这么跳着去阳台上浇了花,跳着给鱼缸换了水,跳着收拾了客厅,但无论他走到哪儿,五条悟都一直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
无声无息的,像个幽灵。
白音无奈:“你一直跟着我干嘛,你去上学啊。”
然而,五条悟用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情绪高度紧张,“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我要去喝果汁。”
五条悟:“我帮你拿。”
“我要去阳台收衣服。”
五条悟:“我帮你收。”
“我要去上班。”
五条悟:“我帮你上。”
“……行,你去吧,记得帮我向安室先生问好。”
他是想去上班的,虽然他的脚不能动,但他可以坐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
五条悟当然不会同意,而且还强行夺过他的手机,给他请了三个月的假。
白音抗议:“不行,三个月太长了,我请假那么久会影响咖啡馆生意的。”
“咖啡馆效益如果下降,我可以付钱填补他们的亏空,但你在病好之前不准上班。”
“那——”
“总之,停止你的一切工作,这三个月我养着你。”
“不用你养。”
五条悟表情严肃:“是我让你受伤的,我养你三个月,就当赔偿给你医药费了。”
五条悟难得露出这样严肃正经的表情,白音想嘲笑一下他,但莫名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焦虑和忧伤。
臭男人,干嘛这么紧张啊。
白音没将这点伤放在心上,但五条悟的紧张和焦躁溢出天际。
但那又能怎么样,就算五条悟是导致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他晚上还是得抱着五条悟睡觉。
*
这天半夜,白音想要起床喝水,睁开眼睛,伸手一摸旁边的床铺,是空的。
五条悟人呢?
旁边的床铺冷冰冰的,五条悟似乎起床很久了。
他跳下床,走出卧室,发现客厅亮着灯,五条悟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额,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白音觉得奇怪,问道:“你在干嘛?”
对方抬起头,在跟他对视的瞬间,脸上焦虑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怎么了,需要什么吗?”
“渴了。”
对方起身走过来,将他抱到沙发上坐下,又递给他一杯水。
白音慢慢将水喝光,察觉到五条悟脸色不太好,于是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睡觉?”
到底怎么了?
自从他受伤之后,五条悟就一直失魂落魄的,让白音觉得很不安。
五条悟没回答,而是揽过他的头拥进怀里,亲吻着他的额头,轻轻叹着气。
“白音先生——”
“嗯?”
“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五条悟又露出落寞表情:“我现在都不敢跟你睡一张床了,万一我再弄伤你的话……总之,咱们还是不要睡在一起了,以后我把你哄睡着之后,我就会到另一间卧室去睡。”
“你有这个必要吗?”
“有啊。”五条悟长吁一口气,“其实,你哥哥说的对,我确实很不称职,居然还把你弄伤了……我简直蠢死了。”
黄昏之前说了一堆指责五条悟的话,称五条悟为“不称职的男友”,还勒令他们两个分手。
白音毫不在意:“没什么,又不是什么致命伤。”
“是,这一次你觉得不严重,那下一次呢?万一我无意之中又弄伤了你,如果我不小心把你伤得很重呢?”
五条悟说着,用手捂住脸,表情很疲惫。
他一整晚坐在沙发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想来想去,一筹莫展。
“我现在很害怕,因为我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疼你,那天晚上在床上也是……差点让你受伤,还把你弄哭了。”
“……”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可能跟你分手,但如果我继续跟你在一起,你肯定还会受伤的,到那时候你会恨我吧。”
白音听对方这样说,陷入了思索。
讲真,五条悟他真的变了好多。
如果是以前,五条悟才不会在乎这个,就算砸伤了他的脚,估计也只会得意洋洋的说一句:“像老子这种优质美男砸伤了你的脚,这是你的荣幸。”
但现在呢,居然愧疚到整夜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这儿自怨自艾胡思乱想。
他要想个办法哄哄五条悟,否则对方要像这样自闭好久。
白音想到这儿,伸手揪过五条悟的耳朵,悄悄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其实啊,黄昏的妻子,就是约尔小姐,她跟你一样,她也是力气超大的。”
约尔跟五条悟一样,是力量超凡的人,随便拥抱别人一下,就能将那人的肋骨折断。
“前段时间,约尔就一拳把黄昏揍晕了,但那又怎么样呢,黄昏还是很喜欢约尔。”
五条悟不解:“为什么?如果约尔小姐伤害了你哥哥,你哥哥难道不会讨厌她吗?”
白音低下头喝水,同时摇头:“当然不会,因为黄昏他爱约尔小姐啊,就像我爱你一样。”
白音说完这话,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一下,他刚刚说了什么?
这之后,客厅里的时间仿佛死掉了一样,停止了流逝,任由他们二人沉默着。
然而,五条悟迅速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你爱我?”
“……”
“白音先生,你刚刚是说了我爱你吗?”
白音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如梦初醒,方寸大乱。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好肉麻,好奇怪。
一定是因为麻药的缘故,脚上打的麻药的效力还没过,他脑子还不清醒。
“没有。”
白音不想承认,但五条悟略带惊奇的看着他,脸上的沮丧和颓气一扫而空。
“你刚刚说了,我听见了。”
白音恨不得将水杯扣在对方头上:“都说了没有了。”
“欸,你想反悔?说出口的话就不准反悔。”
白音有点难为情,于是将空掉的杯子扔进对方怀里,迅速起身跳回了卧室,重重关上卧室的门。
白音将用后背倚在门上,难为情的捂住脸,许久之后,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什么啊。
臭男人,刚刚还那么灰心丧气的,就因为他这句话,就又开心起来了?
白音咬紧嘴唇,躲在黑暗的卧室里默不作声。许久后,他听见五条悟的脚步声靠近卧室。
这之后,白音觉得整扇门颤动了一下,五条悟貌似是像他一样,也将后背倚在了门上。
白音的后背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仿佛是对方的体温传递了过来。
“白音先生?”
然后,隔着薄薄的一层门,对方说道:“我也爱你,晚安。”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声音轻软细绵,渺远的像微风一样席卷过他耳边,却让他心跳加速,眼前晕眩。
他呼吸急促起来,不由得伸出手,在黑暗中抓紧自己的胸口。
都交往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会因为这种话紧张?
【作者有话说】
回家晚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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