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晨, 白音一觉醒来，收到了手机APP的新闻推送——“中秋节快乐。”
今天是中秋节吗。
他翻了翻日历，看着“中秋节”这三个字，有些懊恼。
忘记事先买月饼了。
他打开购物网站, 想买些月饼来吃, 但搜寻了一圈，失望而归。
他是在苏州长大的, 他想吃正宗的苏式月饼, 但岛国的各大电商平台卖的月饼口味都比较奇怪, 完全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正宗的苏式月饼, 恐怕要回中国才能吃的到吧。
*
过了一会儿, 白音起床去厨房吃早餐, 发餐桌上放着一个方形的纸盒。
他戳了戳盒子，“这是什么？”
五条悟站在灶台前煮汤, 头也没抬,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音打开盒子，一股熟悉的糕饼香气传来。
这是一盒月饼。
不是电商平台上卖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月饼，而是他小时候吃的那种街头巷尾售卖的苏式月饼，椒盐和火腿的口味。
白音用手捂住嘴, 诧异：“你从哪里买到的？”
“我估计你喜欢吃这个，就提早托人去买了。”
“……”
“怎么样，很贴心吧，是不是要感动哭了？”
每次到了中国的节日, 白音都会表现得很兴奋，比如端午节, 七夕节, 以及中秋节, 五条悟为了让他高兴，每次都会提前做准备。
白音掰开一个尝了一口，甜腻腻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口腔里，将他的坏情绪稍稍治愈了些。
超级甜，超级腻，但是超级好吃。
五条悟见他这样开心，于是从身后将他抱住，咬着他的耳朵问道：“那你要怎么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
白音以为五条悟会提出“今晚滚床单的时候换个新姿势”之类的流氓条件。
但五条悟来了句：“今晚陪我回家过节吧。”
对了，今晚岛国也过中秋节，不过他们不叫中秋，叫十五夜。
白音摇头：“不行，我要去我哥哥家。”
黄昏提前一个星期就嘱咐他，十五夜这天晚上必须去他家。
五条悟见他不从，于是抱着他滚到床上，开始撒泼：“陪我回家嘛~好不好~就回去一小会儿~”
白音艰难的试图挣脱：“真的不行。”
“但是，但是，你如果不陪我回家，那我就要一个人回去了，我家里那群老古董都很坏的，万一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那要不然，你不要回去了，你晚上跟我一起去我哥哥家，好不好？”
五条悟嗤之以鼻，“我才不要，你哥哥讨厌我，我才不去。”
“你家里的人也讨厌我啊，我也不要去。”
他们争执了很久，商议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还是决定各回各家。
*
然而，就在当晚八点钟左右，白音急急忙忙的从黄昏家跑出来，坐上电车，准备去往五条家。
他要去找五条悟。
原本他受邀来黄昏家享用晚餐，但这整个晚上他都魂不守舍，盘子里的饭菜都没吃几口。
五条悟一个人回家，不会有事吧？
他会不会被家里人骂？
五条家的人会不会联合起来围攻他？逼他离婚？
该死的，他好担心。
白痴，早知道他就应该跟五条悟一起回家的，五条家的那些人那么凶，他不应该让五条悟一个人面对的。
黄昏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当晚饭吃了一半时，黄昏便无奈道：“你这么担心的话，就去找你男朋友吧。”
“呃？”白音回过神来，“可以吗？”
“可以，去吧。”
白音大喜，扑过去抱住黄昏：“好耶，哥哥大人真是善解人意~”
黄昏平静地瞥他一眼，用手帕拭着嘴唇：“少说甜言蜜语，有了男朋友，就把我忘在一旁了。”
几小时后，白音火速来到五条家，然而大门外面的守卫拦住了他，要他亮明身份。
他懒得废话，拿出手机，甩出他跟五条悟的结婚证明，然后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走了进去。
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也是像这样进了五条家，用枪打伤了五条家的某个长者。
但那只是酒厂的任务，原本酒厂的命令是杀掉那个人，但他于心不忍，只是打伤了对方的胳膊。
但无论如何，关于这件事他一直挺愧疚，特意买了礼物向那位被他打伤的长辈赔礼道歉。
但意料之中的，对方不肯原谅他，而且语气激动：“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迷惑了五条少爷，但我们不会接受你的。”
好吧，这很正常。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反正他也已经是五条家的人了，这点无法被改变。
白音来到五条悟的房间，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听见屋内传来说话声。
“悟，你也不用瞒我，一年之后你们的婚姻就会到期，到时候你们的结婚手续也会自动撤销。”
是个女人的声音，五条悟半夜在家私会女人？
白音觉得好奇，于是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准备偷听。
这之后，五条悟辩驳的声音传来：“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的婚姻失效了，白音他也还是我老婆啊。”
对面的女人一声叹息：“但是，我觉得他不适合你呢。”
“为什么？”
听起来，这个女人是五条悟的某个长辈吧？
“悟，他如果真的适合你，那他应该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据我所知，在这段感情中你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呢。”
这话仿佛是戳到了五条悟的痛处。
五条悟一向都没什么安全感，他对白音周围的人怀着病态似的嫉妒心。
那女人见五条悟沉默下来，不着声色的继续挑拨着：“你们是不是经常发生争执？时常因为某件事争论不休？”
“嗯，但是——”
“就是因为你们不合适，所以你们总是吵架。对于一个不适合你的人，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他，你的耐心也终究会被消磨干净的。”
“才不会呢。”
五条悟试图辩解，但语气显得苍白无力。
“悟，你是最强的，但你也有普通人的情感，你也有喜怒哀乐，所以你才应该找一个适合你、顺从你的人，你根本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
“我说的对吗？”
白音在外面听着，突然心生感叹——五条悟这货，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真的很笨拙啊。
也是，五条悟身为最强，遇见看不顺眼的人一拳砸过去就行了，身为最强根本不需要跟别人吵架，也不用培养情商。
但面对家里的长辈，他不能动手。平时拽天拽地满口骚话，此刻跟长辈对线，就哑口无言了。
这边，五条悟的母亲正劝说着儿子分手，眼看将五条悟辩的哑口无言，但此时房间的门被打开。
白音走进来，礼貌地向她问了好：“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吗？”
她有些惊讶，略扫了白音几眼。
她曾经见过白音的照片，但此刻真正见到对方，对方这幅柔弱的躯体和长相还是震惊了她。
悟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普通人？
白音穿了件纯白色T恤，松松垮垮的贴在身上，整个人的状态闲散又随意，乍一看上去就像个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
那双眼睛很是温柔随和，但你如果多看他一眼，就能捕捉到他眼底的锐利和嘲讽，以及深深地敌意。
白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语气也没那么客气：“我刚刚在门外听见你们在谈论跟我有关的事，所以，我能说句话吗？”
五条悟的母亲回过神来，点头：“你说。”
“关于您刚刚说的话，我完全同意，我跟五条悟的确性格不合，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合适。”
五条悟听了这话，急了：“喂——”
“嘘，你先别说话。”
白音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安静，五条悟立马闭了嘴，乖乖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五条悟母亲见儿子这样乖巧听话，难以置信。
他印象里的五条悟是无法无天的，绝不可能像这样顺从别人的话。
白音继续说道：“是，我们两个的确不合适，但我们一直在尝试改变，我们一直试着为了对方变得更好，这一点您是无法理解的，所以请您不要妄下断言。”
白音的这番话冷冰冰的，她察觉到了其中的敌意，于是平静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因为您什么都不懂，所以请您不要因为这个就否认我们的感情，我们的感情也不是你随便几句话就能否认的。”
“……”
“还有啊，如果您对我有什么不满，请直接告诉我，不要私下对五条悟施加压力，您这样教训他，会让我很心疼的。”
说完，他朝五条悟伸出手，说了句：“咱们走吧。”
五条悟一声不吭的牵住对方的手，任由白音将他带走了。
旁边的保镖见他二人离开，想要去追，但五条悟的母亲将其拦下。
“别追了，让他们走吧。”
保镖们停下脚步。
她想了想，用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优雅地长吁一口气，又说道：“还有，麻烦把这位白音先生的详细资料给我，所有的资料。”
刚刚这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她突然有了想要了解白音的念头。
*
离开五条家后，他们两个漫无目的的在外面闲逛，走了很久之后，五条悟突然笑出声来。
白音纳闷：“你笑什么？”
“笑她啊，除了我之外，我母亲她大概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怼吧。”
“你，你，你母亲？”
白音惊了，一下子慌了神，“刚刚那个是你母亲？”
完了。
第一次见五条悟的母亲，他一句客气话没说，反而奚落了对方一通。
对方本来就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度，这下彻底降到了负数。
五条悟见他慌成这样，伸手抱住他，安慰道：“没事啦，反正她很快就要出国了，应该没时间找你报仇的。”
白音完全没有被安慰道，语无伦次：“可是我刚刚对她的语气很不礼貌，而且我还说——”
“没事的，有我在，放心。”
五条悟安抚了他好一阵子，见他安静下来，又调侃道：“不过呢，白音先生很像是我的守护神哎。”
白音茫然，“守护神？”
“嗯，每次我遇上麻烦，白音先生都会跑过来救我啊，上次我被小屁孩殴打的时候，你也像这样跑来救我了。”
跟他比起来，白音总是显得很弱，个子小小的，喜欢害羞又容易脸红。
但白音从不允许别人欺负他，每次他被人欺负，白音就会挺身而出，就像刚刚那样。
他的小狐狸看起来可可爱爱，但爪子可是很锋利的。
他们两个就这么逛了很久，最后一路逛到了江之岛，来到了海岸旁。
此刻江之岛空无一人，四周静寂地只剩下风声，海浪声，以及远处道路上车辆的灯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他们两个走在长长的栈桥上，狂风吹过来，搅动着岸边的水。但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硕大的月盘清晰地悬挂在江面上，微微散发着一丝暖意。
今晚的月色格外好呢。
白音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失落，轻声说道：“今晚是中秋节哎，但咱们两个都没有跟家人在一起团聚呢。”
五条悟听了这话，突然将他拉进怀里，蓝色的眼眸垂下来，俯视着他。
他们的鼻间充斥着海水咸湿的味道，风掠过他们的唇角，仿佛是温柔的亲吻。
“笨蛋。”五条悟捧住他的脸，低声轻喃道，“谁说我们没有跟家人团聚，白音先生就是我的家人啊，至少我们两个在一起。”
是吗？
白音听见这番话，突然恍然大悟。
以前他很想要获得五条家的认可，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这点根本无所谓。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无论有没有结婚契约的束缚，无论他们以后会去哪儿，他跟五条悟都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笨蛋，他居然到现在才明白这件事。
白音心里懊恼，但此时五条悟攥紧他的手，问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直接回家吗？”
“不要，干嘛回家啊，坐在这儿赏月不好吗？”
还有几个小时中秋节就要过去了，当然要趁着这个时间抓紧赏月。
白音拉着他，在栈桥的长椅上坐下来，跟海面上的月亮面对面坐着。
随即，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月饼，郑重其事的递给五条悟：“给，一定要带着对月亮的虔诚，好好品尝。”
这是白音生平所经历过的最寒酸的赏月仪式了。
不过，至少他们在一起吃了月饼。
白音撕开月饼的包装，正打算咬一口，但此时五条悟扳过他的脸，吻住他的唇角。
月色绵延，积云渐叠。
海水向远处延伸，海水上映着被吹皱的月的倒影，而在漆黑的海风里，他们吻在了一起。
白音神志涣散，但对方的吮吻或轻或重，温热的唇肆无忌惮的压下来，手指勾弄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唇齿交缠。
他呼吸沉重紊乱，只能无力地抱住对方，轻轻抓住对方的衣裳，被迫承受对方蛮横的力道。
臭男人，不是说好赏月吗？
不过，算了。
所谓年年今夜，月华如练，不复如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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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中秋节快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