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整晚, 白音觉得无比漫长。
外面很吵闹,但似乎又很安静,他听见窗外的鸟鸣声,风声, 也能听见露水在夜里凝聚, 滚落下去,又在夜色中蒸发的窸窣声。
他分辨不出, 究竟是风透过窗户吹在他脸上, 还是对方的吻落在他面颊上, 二者同样温柔, 同样云淡风轻, 混淆了他的感官。
但对方的低语洒在他耳边, 似乎在低吟他的名字,又似乎在低声地笑。
“白音?”
“嗯……”
随即, 对方的吻又重了些, 潮湿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听话,别忍着。”
白音咬着嘴唇隐忍了许久,最终还是睁开眼睛,眼眸里因为氤氲了水雾, 颜色深沉几分。
好累。
讲真,五条悟这个人欲壑难填,贪婪不知饥饱。
长此以往,他可能会死在床上。
是不是该稍微禁欲一下?
他想着这些, 但还是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吻住对方, 尝试接纳对方的一切。
*
白音醒过来之后, 发现五条悟正坐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正在帮他剪指甲。
见他醒了,对方迅速凑过来吻了他,煞有介事的说道:“这是猫猫的指甲修剪服务,主人要好好享受哦。”
啧,一口一个主人,好怪。
五条悟果然是变态,无论多么肉麻的行为,五条悟都能泰然处之。
“你的指甲长得好快啊。”五条悟嘀咕着,“如果你的体重也长这么快就好了,每天吃这么多还瘦成这样。”
五条悟穿了一件衬衫,胸前敞开着,冷白色的皮肤上面遍布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划痕。
好像……比平常要激烈。
白音觉得难为情,于是立即移开目光。
他想要找些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拿过五条悟的手机,顺手翻了翻五条悟跟家人的聊天记录。
然而打开聊天记录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十几页,全是对方对他的污蔑。
“那个叫白音的,以前做过很多肮脏的事。”
“白音手上沾着很多人的血。”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前面那几句话倒是无所谓,但最后这句“一无是处的人”,让白音很是不爽。
跟五条悟比起来,他是一无是处的人吗?
此时五条悟还在认真地帮他修剪指甲,没察觉到他的脸色,白音觉得心情很糟糕,于是闷闷地问了句:“修好了没?”
“别动,只修了一只手。”
白音抱住枕头,疲惫的感受着身体的酸疼感,他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试图将手抽回来。
“不用这么认真,随便用指甲锉磨几下就可以了。”
五条悟教训他:“不行,修指甲要往一个方向修,不可以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打磨,记住了。”
臭男人,在美甲这方面倒是很有心得啊。
五条悟还说自己崆峒呢,直男哪有像他这样一本正经修指甲的?
“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修指甲?”
五条悟不屑:“这个还用学吗?”
“当然要学,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需要学习的。”
“对我来说不需要哦,无论什么东西,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学会。”
五条悟露出一副臭屁的拽样。
白音想嘲笑他几句,但对方温暖干燥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指,对方身上传来干净的沐浴露味道,暖烘烘地体温环绕住他,稍稍驱散了他身上的疲累。
剪完了手指的指甲,五条悟又握住他的脚踝,想帮他剪脚趾。
但白音觉得很无聊,于是一脚踢开五条悟的手,说道:“吃完早饭咱们去超市吧,家里的牛奶喝光了,我想喝牛奶了。”
“牛奶?昨晚你不是喝过了吗?”
“哪有?”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收起指甲刀,“昨晚咱们做那个的时候,你不是喝了我的——”
白音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倏地红了,于是伸手去揍他:“闭嘴。”
五条悟微笑着避开:“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白色的嘛~”
“你,你要点脸吧。”
“当然了,在营养成分上面是有一些区别——”
“别跟我说话,变态。”
*
他们去超市的路上,五条悟还一直在拿“牛奶”这个词调侃他。
白音懒得搭理对方,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他最终还是面红耳赤起来。
五条悟完全不要脸是吗?
白音正在心里感叹着对方的厚脸皮,但此时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将他拉进怀里,说了句:“别动。”
“嗯?”
五条悟望向他身后,眼睛直直的盯着某个地方,静默了一会儿,随即抬手,对着远处弹了一下手指。
这是释放咒术的动作。
随后,白音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粘稠的东西烧焦的气味,但很快那阵气味就被风吹散了。
“怎么了?”
“没事,一个野生的诅咒。”五条悟收起手,“什么恶心的东西,敢色眯眯的盯着你看。”
五条悟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们居住的公寓附近出现诅咒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白音没见过诅咒,有点好奇,于是追问道:“它长什么样子?”
回家之后,五条悟找来一张纸,又拿来一张铅笔,刷刷几笔画出一张诅咒的素描图像,递到白音面前:“喏,这就是那个诅咒的样子。”
画上是一张很恶心的怪物的脸。
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画的很传神,是一张水平极高的素描作品。
白音惊了:“你会画画?”
五条悟扔掉铅笔,懒散的伸了个腰:“这有什么难的,把你眼睛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不就行了?”
“不要说得这么容易好吗,有些人学习了好几年都画不出这种水准的画。”
学习可是很痛苦的事。
五条悟露出欠扁的笑:“不好意思,我从没体会过学习的痛苦,因为无论是什么东西,我一下子就能学得会哦。”
每次五条悟露出这种得意表情,白音就想踹他。
于是白音说道:“我不信,这世上一定有你不擅长的东西。”
“没有。”
“我一定要找到你不擅长的。”
五条悟悠悠叹气:“你找不到的,除了吵架,我什么都会。”
*
这之后的一整天,白音都在寻找“五条悟不擅长的事”。
“围棋?”
五条悟咬了一口甜点,淡淡说道:“我八岁那年就围棋九段。”
“跆拳道?”
“我七岁那年跆拳道黑带。”
“那音乐呢?你不会连音乐天赋都有吧?”
五条悟迟疑片刻:“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十岁那年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弹过一次钢琴,曲子还没弹完完,底下的观众就都哭了,然后起立给我鼓掌。”
五条悟弹钢琴?好怪,那画面想想就很油腻是怎么回事。
“……你以前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每次考试都是满分,那些试题随便写写就过了。”
五条悟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但一字一句都呈现出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优越感。
“真不公平。”白音心想。
他当年为了参加高考,整整三年差点将身体熬垮,而五条悟呢,从来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
难怪伏黑甚尔跟五条悟见面后,用很不屑的语气嘲笑了五条悟:“你是受了父母恩惠的人啊。”
何止是父母恩惠,五条悟是受了上天的恩惠。
难道真如五条家那些人说的,他一无是处,他配不上五条悟?
白音想到这儿,一个人走进卧室,开始生闷气。
五条悟见他情绪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零食,追过去:“怎么了?”
“我看见你跟你家里人的聊天记录了,你家里人觉得我配不上你。”
五条悟故作掩饰:“哪有啊,根本没有这回事。”
五条悟早就把家里人都给拉黑了,但忘记了删除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偏偏那些聊天记录被白音看见了。
但白音说道:“我的确不如你,这是事实,你什么都会,你能随手画出你看见的所有东西,但我呢,我上大学的时候学了一个月的素描,结果我至今连一张完整的人物肖像都画不出来。”
白音觉得自尊心备受打击。
五条悟坐到床上,抱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安慰道:“好了,别因为这种小事就苦着脸啊。”
“……”
“开心点嘛,否则我就一直亲你哦,亲到你开心为止。”
他想哄白音开心,但对方并不买账,虽然倚在他怀里,但愁眉紧锁。
欸,傻狐狸,嘴上说不在乎五条家对他的评价,结果五条家的人说他几句坏话,他就生气成这样。
白音真的很看重“家庭”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从小缺乏家庭关爱吧。
五条悟想到这儿有些心疼,于是他低下头,无奈的笑出了声。
这阵笑声惹的白音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啊。”
“嗯?”
“我啊,从小就擅长任何事,所以从我七八岁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
五条悟说完这话,发现白音眉头皱的更深,但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很讨厌做料理,也从来不做家务,因为这些事都很无聊嘛,但我遇见你之后,我突然觉得这些事都变得有意义了。”
白音纳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跟你在一起,所以这些无聊的事都变得有意义了啊~”
“……”
“所以说,是白音先生赋予了我生活的意义哦,给我这无聊的人生增添了些光彩,光是这一点,我就很感激你。”
五条悟将话说到这个程度,白音也没法再继续生气,于是低下头,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嘁,臭男人,不仅擅长做任何事,也擅长说甜言蜜语。
而且,每次说甜言蜜语都很动听。
白音脸上的恼色减了几分,五条悟见他的气还未全消,于是又来了句:“对了,白音先生,你来教我打游戏吧。”
“游戏?”
“嗯,有一关游戏我打了很久都打不过去。”
白音听了这话,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一扫而空,“你让我教你?”
五条悟居然不会打游戏?
什么嘛,最强也不是每件事都擅长的啊。
白音终于找到了五条悟的一项弱点,超级开心,于是立即来到客厅里,翻出游戏主机和游戏手柄,拉着五条悟坐在地毯上。
“笨死了,快把你的游戏账号给我,我来带你。”
五条悟故意发出质问:“你行吗?”
“我当年是酒厂的游戏冠军。”
“……那好吧,我就相信白音先生一次。”
他半个身子倚在沙发上,伸手将白音揽过,使其靠在自己怀里。
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睛余光却瞥着怀里的白音,见到白音一脸的惬意,自己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其实他很会打游戏。
但为了哄老婆开心,他适当的装一下弱也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完结啦,不确定还有几章,但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