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江屿眠的大脑就像是被电击一般,打开了一扇大门,光怪陆离的声音刺破他的耳膜。
——你穿裙子真漂亮,像是bjd娃娃,我的猫儿。
——你知道吗,野猫其实也挺好驯的,只需要给他一下食物,多来几次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到我手里,真没意思。
——你比猫猫漂亮,我喜欢你啊。
——怎么办啊,他们要把你送人,但是我喜欢你啊,我把你留下来了。
——你要谢谢我,小猫。
——好遗憾啊,小猫,有人把你赎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江屿眠感觉自己的皮肤被猫的皮囊覆盖,他的身体在生长动物的毛发,每一根毛发的孕育都用了他的血肉,从他的内脏里钻了出来。
薄易推了好几次江屿眠的胳膊,都见他不动,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们俩来看看,他怎么了?”
江屿眠的眼睛明明睁开着,但是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浑身僵硬没有动作,唇色惨白,冷汗细密的从他的额头冒出。
韩清饰演过心理医生,了解过不少心理知识:“这是躯体化僵硬。江屿眠的抑郁症怎么突然复发了。”
他猛地从起身过去掐着江屿眠的人中,掰开他的下巴塞入餐巾,以免他发颤咬到舌头。
“我...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就联系我哥…”
薄易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江屿眠现在的状态就和死亡过后的僵硬一模一样。
江屿眠很快被送到了薄家控股的医院急救。
薄易在急救室外的走廊来回转悠,时不时跺跺脚。
沉舟在薄易转到他跟前的时候,拉他一屁股坐下,劝说:“别转了,我头都要晕了。江屿眠不会有事。”
坐在椅子上的薄易继续抖着腿:“他不会有事,我要有事,我没照顾好他。”
韩清安抚的把手放在他手背,青年人的体温从单薄的衬衫透到了手掌,他不动声色的缩回手:“别担心了。”
薄易弯着的脊背打直:“我知道他是有点抑郁症的,但是今天这也太突然了吧....”
“江远舟根本不足以刺激他啊,.....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对啊..”
难道是那个赵雅心,但是江屿眠和市长千金根本没有一点交集。
薄易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头发被揉的像是鸡窝,他开始钻牛角尖。
“不对...不对...咋病发的啊....”
韩清紧靠冰冷的椅背,看着烦躁苦恼的薄易第一次没有出声安慰。
他怀疑赵雅心曾经是江屿眠的‘主人’。
……
……
医生推开监室的铁门:“Z小姐,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他强调了一句:“这个礼物,您可以随意使用。”
女孩儿一身天蓝色的洛丽塔佯装,打着华贵美丽的伞,纯白色面具下那对猫儿一般灵动的眼睛扑闪着羽睫:“是小猫咪啊,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啊。”
她苦恼的看着像狗一样被拴在牢笼里的人,肮脏的空气中散发着腐臭味,摸出手帕放在鼻腔下:“猫咪太脏了,我不喜欢,这里也太脏了,我不喜欢。”
“猫咪住的房间应该是粉色的,带有蕾丝花边的。”
紧随其后的医生记住了她的爱好。
被套上颈圈的江屿眠睁开沉重的眼皮,幽暗的牢笼,唯一的光亮出口,穿着粉色洛丽塔娃娃裙的女孩,猫儿一般的圆眼,明明笑着,蛊惑人心的笑,却毫无和善,她的目光,她的言语,对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操控现在的他。
他从昏迷中苏醒,他被江远舟强制性送到了一处疗养院医院美其名曰治疗他的精神病。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他注射了镇定剂,让他无法正常的活动。
恢复仅有的意识后,他拔掉了手上的滞留针,拿起输液支架砸伤了给他输液的护士,用护士推车上的剪刀抵着离他最近那人的喉咙,威胁着她放他出去。
他清晰的认知自己没有疯。
大批医生护士从门口涌进,他们温声劝说,但是他不信,这里根本不是正规的医院。
“我没有病。带我离开这里。”
剪刀尖端差几毫米就可以划破了护士脖子,护士哆哆嗦嗦的说:“我没有...想要伤害你...”
领头的医生也是面色和蔼:“小同学,您冷静一点,你看看我们,不都是医生还有护士吗?我们都没有任何伤害你的工具。”
“我知道你没有病,只要你和我做了一个测试,你过了,就可以离开了,我们是正规医院。”
手下的护士不停啜泣,眼泪砸在他的手背,江屿眠被注射过镇定剂,本就神志不清,后知后觉反应自己应激了,这些人确实没有伤害他,他们是医生还有护士。
就在他放下剪刀的一刻,小护士一偏头,江屿眠脖颈暴露。
“砰——”
闷声的一阵枪响。
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银色弧度。
紧接着,麻醉针刺入了。
麻醉针的药效来的迅速,手中的剪刀脱落砸在地上,身体肌肉迅速在在十几秒内泄力,江屿眠无力的摔倒在地。
他听见那位医生在训斥,原先的和煦声音变得冷漠尖锐。
“都说了,不要心软,镇定剂量给足。”
“怎么办事的,来这里的都是狗,你跟狗谈什么感情!”
“都小心点,这是有主的,老板说了脸还有用。”
最后的意识,他想,原来世界上到处都是骗子 。
重新苏醒后的,他变成了佩戴项圈的商品,而眼前那个穿着洛丽塔服饰戴着面具的女孩就是他的买主。
在她走后,江屿眠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一处干净的充斥着粉色芭蕾元素的屋子,他被迫换洗穿上了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洛丽塔服饰。
三十平米的幽暗空间,灌药,打针,电击,日复一日,他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每一次那个女孩来,他就会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见她。
她会抱着一只猫来看他遭受折磨,她会痴痴的笑,她的乐趣就是观赏他的痛苦。
最后碧绿色的猫瞳滚在他脚边。
在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呆在不同风格的房间,都是按照主人的口味进行装饰。
夜半,甜腻作呕的喘息会在他的隔壁响起,他从来不敢真正睡着,他墙角扣下的瓷砖片划破了自己大腿内侧皮肤保持清醒。
监狱华美且恶臭,浓烈的香味掩盖着腐烂了尸体。
他比谁都能熬,死亡是冰冷的可怕的,只有活着他才可以有出路。
毕竟还有那么多想要他死在这里的人,为什么他要满足他们的意愿。
他要活着。江屿眠想。
自那以后,他顺从,他变成那个女孩最心满意足的玩偶模样。
………
原来是这样。
雪白的天花白映照在江屿眠的眼底,清透的眼眸倒映一片惨白的颜色。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
“我没有生病,病的是这个世界。”
双目通红,眼泪顺着眼尾流向鬓发,江屿眠看着站在他病床前凝视他的人,虚弱苍白的脸没有任何神态,沙哑的嗓子含糊不清的说。
“薄执言...我想起来了....”
薄执言耳朵凑近了他的唇边,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一缕凉风吹过他的后背,薄执言感觉一股凉意的同时,冷汗从后背冒出。
立秋这日的夜晚,万籁俱寂,连风都停止吹动。
江屿眠不会再复发了。
但痛苦的记忆会追随他一辈子。
给江屿眠喂了几口水后,把人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后背,病服下脊背骨节凸起,像是一拧就会断的模样。
“想起来,也没关系,有先生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可能薄执言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拥抱是多么发狠的勒得江屿眠近乎窒息,但江屿眠喜欢他的占有欲。
江屿眠想把手搭在他的后背,却感受到了针头的牵扯,又垂了下来。
“我梦见了一个穿着洛丽塔服饰的女孩,抱着一只白色蓝眼睛的猫,观赏我被那些医护人员折磨。”
“我还梦见了,半年前的事。”
我以为那晚我大腿的伤口是你弄得,原来是我自己。
欧景公馆地下室的那些血都是他的,他在疗养院的时候习惯性割裂大腿内侧保持清醒。
他的四肢会被绑在电击床上,只有那里是医护人员发现不了的地方。
原来他这几年一直反反复复无意识自杀。
江屿眠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薄执言,你好笨啊。”
笑着笑着唇角缓缓拉平,薄执言肩部的西装就被水渍打湿了。
薄执言叹息轻轻说:“嗯。江屿眠最聪明。”
淡薄的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反复几次后,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些话。
薄执言,其实我和她是同类人。
我也是个疯子。
他想起来了很多事,在那所疗养院内,他是顶尖的刺头儿,他用牙齿用指甲甚至是落在他脚边的石块.....
江屿眠指尖掐入薄执言的后背,指骨发白,唇都在颤抖,“那个时候...好痛...”
那种钻心的,要你性命的痛,他们不会让你死去,会慢慢蚕食你的意志力,让你带刺的皮囊软化,变成一个温顺的doll,真正的doll。
薄执言的心脏随之颤抖,他用力的拥抱江屿眠,试图缓解他身体曾经的疼痛。
“为什么是我....”
被抛弃到乡下的人是他,被诬陷的人是他,被折磨的人是他,为什么是他....
他不甘心。
最初他只是只是想离开那个恶臭糟糕的家活下来罢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薄执言,你会不会也是骗我的。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你吗.....”
薄执言几乎把江屿眠摁入自己的骨血,他说:
“不需要,喜欢我没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