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屿眠醒过来的时候,薄执言已经走了,薄家身后太多人盯着了,淮市不能没有他坐镇。
江屿眠收拾好情绪去到剧组拍戏。
剧组的进度一都很赶,基本上没有演员可以休息的时间,江屿眠入戏的状态确实极佳,在片场甚至都能带着韩清入戏。
实际江屿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他在饰演《李子州》那个被校园欺凌的少年,还是在饰演过去的自己,他都不知道。
韩清饰演救赎江屿眠的老师,也发现他的不对劲,江屿眠看他的眼神就是看向薄执言的眼神,在演戏的时候,江屿眠只有把他当做薄执言,才能抒发心头那点爱恋与不舍。
‘七号路疗养院’带给江屿眠到底什么样的遭受,作为一个局外人,韩清无法得知,但是恢复记忆以来的就江屿眠做事都变得伪装,让人看不透情绪。
作为一个资深的演员,他可以看出江屿眠所伪装的轻松释然并不是那么完美。
但是薄易就不一定了,时不时在他身边打趣聊天。
拍完一上午的戏,江屿眠情绪消耗很疲倦,发呆的坐在监控前看他刚才演的画面。
“这一段要重新拍吗?”
江屿眠指着自己拉琴的那一段,长久回避过去不再拉琴,感觉大脑在生锈,他已经拉不出当年的灵气,而且收音出来真的挺难听的,他现在的水准可能连江唯的四分之一都达不到。
沉导演摇了摇头:“不用,指形对上就可以了。后期有音替。倒是江唯怎么又不参演了。”
他本来想的一段是对镜,江唯在双面镜的另一头拉琴。
“生病了,又去住院了。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江屿眠今天早上给他发了消息,是江唯的生活助理回的消息,告诉他江唯在正在治疗,没办法回消息。
沉舟只觉得惋惜,又看向监控内,江屿眠拿起小提琴站在无人的卫生间对着镜子拉琴的画面。
少年人一身狼狈肮脏的校服,巴掌大的脸都埋没在长长的头发里,颤抖从琴盒中拿出小提琴,面对着镜中丑陋不堪的自己拉琴。
镜子对面的画面是电脑处理后的,是李子州臆想的第二人格,穿着华贵燕尾服,戴着酒红色领结的李子州,他站在世界之巅的音乐厅的高台上,自由恣意的拉动琴弦,琉璃穹顶上的金光投射在他白皙的面颊,仿佛欧洲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画面是镜像,视频中试验李子州的江屿眠使用的左手拉琴,效果比右手好许多。
“其实我感觉你左手也可以拉琴,只要你愿意多练一练。当年如果是你参加帕格尼尼小提琴大赛,可能就没有江唯什么事情了。”沉舟惋惜的说。
江屿眠:“可是没有如果不是吗?”
“哥...”
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声音,江屿眠敏感的转头。
江唯裹着一身黑色大衣,穿着白色的棉拖鞋,露出的踝骨之上是浅蓝色的棉质裤子,脸色也不好,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一看就是刚从医院出来。
江屿眠意外的看见他:“你怎么来了。”
江唯注意到江屿眠看向他的脚,低头一看,尴尬的看着自己还穿着拖鞋,“我来迟了吗....”
沉导演感觉江唯才没几天就像是病入膏肓,“你的戏份已经拍好了...”
江唯有些失落的低头,他紧赶慢赶过来,还是错过了。
“你现在应该在医院。”
江唯死寂一般的眼眸亮了几分:“哥,你在关心我吗?”
江屿眠冷漠的回复:“我怕你死在我面前。”
江唯的生活助理过来了,他顺从的跟着走了。
江屿眠坐在监视器前上继续发呆,沉舟把打火机压在烟盒上递了过去。
江屿眠熟练的点烟,清淡的眸子在烟雾里没什么色彩:“你是不是也感觉他像是快死了。”
沉导演和江屿眠对了个火,烟头忽明忽暗,“看着确实是挺严重的。”
从江唯从瑞典回国来到剧组,沉舟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江唯时日不多,尤其是见过他助理特意为他化妆改变惨白的面色。这应该是为了隐瞒江屿眠吧。
“行。”
江屿眠随口应下,只抽了一口的烟碾灭在烟灰缸。
沉舟变了一个没那么压抑的话题:“黎晚的戏份之前因为你的事,她又不能来了,最近薄易那小子总是心不在焉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江屿眠摇头,指着不远处的韩清:“轮不到我。”
拍了一天戏回到房车的韩清,闻到了一股子烧烤啤酒的味道。
“回来了哇。”
薄易指着桌子上的烤肉烤蔬菜还有开了一打啤酒:“就等你的加入了。我的好哥们!”
韩清疲倦的揉着眉心,烧烤的油烟味直逼他的脑仁,熟悉的套路,熟悉的配方。
“又分手了?”
喝了酒,脑袋是晕乎乎的,薄易傻愣愣的摇摇头:“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分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我就是想喝酒了。”
脏兮兮的爪子抓着韩清的袖子拉他坐下,拿起他的手掌捣鼓成半弧形,啤酒瓶塞在他手里。
“陪我喝!”
白色的袖口留下来一个油污印子,韩清额头突突的跳,无奈一口气,拿起啤酒喝了几口。
“薄易,你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什么时候才能够看清自己啊。
我有点累了,薄易。
醉鬼是没有理智的,没骨头一样靠在韩清身上,浑身都是酒味污染着韩清身上的淡淡的乌木香气:“我都二十六了,还不大啊....”
薄易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的脖颈,韩清喉结滚动一下,把手里的啤酒喝完了:“败给你了。”
薄易双手搭在韩清的脖子上,酒嗝时不时来一个,浓烈的酒气吐在他的脖子上:“韩清啊,我真的已经很努力成熟了...可是抽烟好难抽啊...”
黎晚也好难追啊...为什么姐姐又不喜欢他了,又要提出分手了..十年啊..
她真的没有心吗?...
从荷包里摸摸索索后捣鼓出一包烟啪的拍在韩清手心:“一点都学不会啊..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你说我姐姐怎么就那么喜欢爱抽烟的成熟男人...她剧组的那个主演是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看油腻...小奶狗他不香吗?”
韩清捏着剩下一半的皱巴巴的烟盒没说话,没了的半包烟应该是被薄易霍霍完了。
薄易这个人都扒拉在韩清身上,下巴抵在他肩膀。
韩清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拍拍薄易的肩膀:“打火机在哪里?”
薄易向下摸索着,摸到什么东西热的,硬的,捏了捏:“我裤子里怎么没有啊,什么东西硬硬的.有点烫手...韩清你是不是发烧了...”
韩清整个人都绷成一根弦,抓住了薄易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裤子上。
薄易又摸索了一会,忘记了刚才的事,眼睛亮晶晶的,把打火机递给韩清,“找到了!”
“替我点上,薄易,我教你抽烟。”韩清直接含着烟凑近薄易拿着打火机的。
韩清眼睫下压,那双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薄易,他突然想到圈里的娱记说过,韩影帝的眼睛看狗都是深情的,也幸亏那淡薄的唇压下了他这个人身上的多情感反生了几分骨子里的冷淡。
幽蓝色的火花下韩清那琥珀色调的眸子漂亮的不可思议。
“韩清啊,你要是一辈子都做我的主演就好了。”
那他每一部电影都可以赚翻了。
薄易说到主演,韩清想到了今天拍摄的《李子州》,江屿眠把他当做薄执言拍,他把江屿眠当做薄易来拍,看似完美的一条过,两个人各怀心事。
“薄易,你真的太天真了。”
薄易恼怒的说:“我哪里天真了,我有钱可以投资你啊!不够,还有我哥啊!”
随着韩清的呼吸,烟头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他哑着嗓子说:“不可以。”
“为...”什么...
啤酒瓶脱出了薄易的手,啪嗒一声滚向了地面,淡黄色的啤酒液体洒落一地弄脏了米白色地毯。
薄易后脑勺被死死扣住,朦胧的圆眼倏地睁大,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死死抓住韩清胸前的衣服,隔着单薄的衬衫他感受到有一颗心脏在他手下慌乱无措的跳动。
世界仿佛在此刻静止,他的耳膜中都是沉重的心跳声。
浓烈的白烟混杂着淡淡的乌木气息被灌进了薄易的喉咙里。
薄易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只感觉过了好久,韩清才放开他。
“咳咳咳——”
烟被突兀的送进喉咙并不好受,薄易疯狂的咳嗽,眼泪都从眼角落了下来。
三分醉的状态彻底清醒。
韩清一边起身一边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扣子,朝着浴室走去,身上的衣服扔进衣篓,薄易还在沙发上捂着嘴怔愣。
“抱歉,我喝醉了,以后失恋别来找我了。”他留下一句话走进了浴室。
那个吻,薄易应该是难受的。
这应该是他和薄易最后的接触了。
浴室的门关上,冰冷的水流从他的头顶落下,刷刷的水声依旧无法掩盖房车门被关闭的声音,整个房车都在小幅度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