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要和薄家决断。”薄关山眼神锐利逼向薄执言身边的江屿眠,“还是因为这个人,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和他结婚。”
他没有预料到江屿眠身上会闹出那么多糟心事。也没有预料到江屿眠居然和‘七号路’有关联,如果他早知道...
人老了,果真有了慈心.
夏锦绣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尊重薄执言的选择。
江屿眠抬眸震惊的看着薄执言,手被薄执言攥的很紧,他可以感受到薄执言抉择的艰难。
“薄执言,我薄关山一辈子,就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北美那边的公司没有我的资金支持,你以为你会有现在的成就。”
薄执言将文件中的并入计划和检测报告一并放在桌子上推向薄老爷子。
“创生科技的那我已经拟好文件和总公司交接并入了,我并不打算拿走薄家的一分钱。我的股份会转交到我母亲下面。”
“这个集团没有我照样可以运转,我想休息了。”
薄关山重喘,被气极了,双目赤红:“薄执言,你是迟来的叛逆期吗!薄时安死之前没有好好教育你,我也没有好好教育你。”
混杂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逐渐被硝烟覆盖,薄执言清清冷冷的眸光淡漠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要是在集团留有职务的人,都应该知道维科早就该散场了。上游和下游的市场都不景气,那二十五亿的亏空就是警钟。”
“现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爷爷,你要我把查到的事情都公之于众吗?”
薄执言与薄老爷子四目相对,没有敌意,只有深不可测的黑瞳,薄执言继承了他父亲黑白分明的眼睛,凌厉深邃的的眼眸中暗藏倔强。
上一辈的恩怨,终究是在下一辈体现。
薄关山知道他如今的做法已经是对的起家族了,薄执言已经知道那些事,他也老了,终究是要为年轻的时候所做的事情付出沉痛的代价,转过身去,眼底悲戚。
“你走吧。”
老爷子发话,其余人也不敢说什么,所有人愕然看着薄执言就这么带着江屿眠离开了病房,脱离了家族。
薄易咽下喉咙里的包子,眼皮耷拉,漫不经心的扒拉着手边的白瓷碗。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薄执言一走,维科的长久发展计划几乎是做不到了。
除非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
薄长安在桌子底下踢了薄易一脚。
薄易抬头埋怨的看过去,看到他老爹的眼神,他懂了。
在薄长安的默许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餐桌,小跑出来医院追上了薄执言的迈巴赫,在车即将发动的时候,猛地挤进了陈白的副驾驶。
薄易赶紧扣上安全带,生怕被轰走的模样:“哥,你们走的太快了,都不等我。”
薄执言挑眉看过去:“薄易,你跟着我做什么。”
“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咯。”薄易无所谓的摆手,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大拇指向下指着,“你们真的不仗义,都不提前通知我。”
“哥,你们在搞什么大动作啊,为什么要脱离家族。”
薄易了解薄执言的性格,虽然平时看着冷心冷情,但是骨子里和他大伯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他现在脱离家族,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薄执言要有大动作了,他的所作所为会影响到家族。
薄易不是傻孩子,心里和明镜一样通透。
江屿眠懒懒的靠在薄执言肩头,杏眼潋滟眼尾上扬带有些诡谲的笑意:“一个超级大的gift。”
江屿眠赤裸不遮掩的算计,让薄易瘆得慌,偏头看他哥一脸宠溺,两口子到底要做什么....
薄易哭丧着脸:“你们不会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可别啊,我捞不动的。”
江屿眠啧啧几声,“薄易,你可不是一个小傻子。”
小傻子可不会在不知道七号路的情况下猜到他想做什么。
薄易:“我聪明着呢。”
他就是感情不开窍而已。
江屿眠把玩着薄执言的右手,右手虎口有着淡淡的薄茧,是薄执言在部队历练的时候留下的,他将自己的左手覆盖在上面,十指相扣,与他左手上的茧重合。
“放心吧薄易,亲自出手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薄家看似被薄执言脱离,更大程度上是保护,江屿眠知道他要做什么。
墙倒猢狲散,薄执言这样做没有错,也是最聪明的保住薄家的办法,薄执言再薄凉,那也是她母亲辛苦了十几年的公司,她的心血所在。
老爷子纵然有错,但他依旧是薄执言的爷爷。
但这远远不够,江屿眠垂下眼皮掩埋了暗色。
薄执言不能出任何事。
……
薄执言走后,薄关山已经在医院修整完毕,定制的中山装,腰杆挺拔,颇有当年老将的风采。
护工正在帮着薄关山整理袖口,薄关山眼神扫过薄长安:“老三,集团立刻开启新闻发布会,我坐镇,通报解除薄执言总裁一职。”
薄长安微微蹙眉,有些为难的开口:“阿言想明白了,说不准就回来了。”
“你是要他回来,还是老二从监狱回来。”
二嫂就在他不远处瞪着他,薄长安不说话了,现在这个局势自己里外不是人。希望他的傻儿子薄易能聪明点。
维科集团的新闻发布会邀请了全国知名的财经记者,甚至不少娱乐记者听闻风声都来了,毕竟薄执言长着一张可以称霸娱乐圈的脸。
一个集团的总裁在经历过亏损风波后被辞退,这种新闻怎么可能不热闹,是属于执行人的决策错误,新闻发布会一出,所有黑锅都被薄执言包揽。
整个淮市的上层圈子里热闹的不行,众说纷纭,什么薄老董事长大义灭亲,薄家祖孙相残,血雨腥风的标题怎么劲爆怎么来。
一时间维科集团内部人心惶惶,就怕总裁被离开后,自己后路也不保。
薄执言离开所带来最大影响就是股份疾风骤雨般下跌,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维科股市蒸发近乎上百亿。
这股热闹也传到了海市。
赵启刚满意的看着直播剪辑后的视频,七十岁的老将重新弛聘商圈,看似容光焕发精神照人,发表的言论确是一个笑话,离场的时候后背都佝偻几分。
他没想到薄建民这步棋下的这么成功。主要还是归功于薄执言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大义灭亲,薄执言才是最优秀的代表。
堂堂海市市长的办公室和外界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只有简单的办公桌,会客用的玻璃茶几以及黑色皮质沙发,角落陈旧的木柜还是上一任市长任职是留下来的,唯一不同是,原本空落落两边古朴的木柜被各种嘉奖证书以及奖杯占据。
“父亲,现在网传薄家面临破产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薄家还要动吗?”
赵雅心端庄的坐在赵启刚对面。
赵启刚从视频中抬眼,嗤笑道:“薄家没有了薄执言简直不堪一击,有你母亲在,随便两次大检查就可以把他下面的工厂封了。薄关山机关算尽了一辈子,还不是毁在自己手里。”
又转换了一个话题:“你和江远舟的备婚怎么样了。”
赵雅心笑的甜蜜的说:“江平津说要在游轮上办一场豪华婚礼。”
赵启刚手头的文件放下,睥睨着她:“游轮上?江平津和陆家在合作。”
赵雅心点头:“是,游轮就是陆家提供的。”
赵启刚起身绕过桌子,温热的手掌拍在赵雅心的单薄的肩膀:“你这个婚礼应该是一场世纪婚礼了,我的女儿该这样,就该风风光光出嫁。”
“到时候我会把你认识的叔叔伯伯都请到现场为你祝贺,你母亲那边政圈的人也不少,到时候人肯定很多,你们两口子这两个月备婚辛苦了。”
赵雅心攥紧了手提包,指甲泛白,面容却是笑着说:“不辛苦,我们家总归都是些大人物,我也不能小家子气。”
赵启刚摁下桌子上的传话机:“张助理,进来一下。”
没几分钟被叫做张助理的男人就进了办公室:“市长,您叫我?”
赵启刚郑重其事道:“嗯,我女儿要结婚了,帮她拟好名单送去江家。该请的人一个都不要漏,结婚就是要喜庆,人多才热闹。”
张助理透过镜片看了一眼坐的板正的赵雅心应声是。
赵雅心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去了一趟卫生间,使劲的搓着手臂,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好似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在,连带身上的裙装她都想现场撕掉扯烂。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她的婚姻就是一场羞辱仪式,赵启刚在告诉她,就算是脱离了赵家,依旧有无数人盯着她。
可惜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摸着通红的手臂,她盯着镜子里狰狞狼狈的自己,整理着略微凌乱的秀发以及妆容,朝着镜中再一次完美的自己露出微笑。
她是市长千金啊,海市名媛里的顶流,她怎么可以狼狈呢。
她要所有人都狼狈。
……
江屿眠和薄执言回到欧景公馆,管家爷爷正在打包他和薄执言的生活用品。
“别墅是薄家的财产,先委屈我们阿眠了。”薄执言半开玩笑的说,“怎么办,现在我没有钱了,养不起江屿眠了。”
江屿眠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我养你啊,你养了四年,现在换我养你。”
薄执言揉着江屿眠的脑袋:“金丝雀出息了。”
“不过,养你还是足够的,我在海外有部分投资,资产虽然没有薄氏多,但养江屿眠绰绰有余..”
江屿眠故作失落,叹惋:“薄叔叔真有钱,想我这种小明星打工一年也只有几百万,连薄叔叔身上的衣服都只能买几套花销就完了。”
指尖捻着薄执言袖口的蓝宝石,薄叔叔是真的喜欢,自从他送过这个袖扣后,薄执言每每重要场合都会拿出来使用。
江屿眠正扯着薄执言的领带,垫脚...
薄易突然从别墅里冒头出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江屿眠脚后跟着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整理着薄执言的领带。
气氛全没了。
就是薄执言也感觉无语,好好的一个吻就这样没了,刀子一样目光朝着薄易刮过去,冷冷的说:“回海市。”
薄易感觉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太对,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了。
海市自然也不是什么太平地。
几天后,薄建民最终还是被薄关山从海市的监狱里捞了出来,但仅有他,还有大半的财务以及董事会的成员只能待在里面顶罪。
薄执言每天都在注意薄家的动向,一夜之间,薄家就不复往日的辉煌。
这四年有很多国内的合作商都是看在海外创生科技总裁薄执言坐镇的缘故和维科合作,现在没有薄执言这个执行董事作为顶梁柱,不少合作商取消了合作,薄长安和薄建民作为集团的剩余柱子,忙的焦头烂额。
“我爸最近都在喊我回公司了。”薄易蹲在沉导身边,无聊的揪着狗尾巴草,看着监视器里的韩清演戏的画面发呆。
薄家已经需要他这个二代废物回去担任要职,可想而知乱成了什么样子。
“哥,你是真淡定啊。”
薄易看着改穿黑色卫衣看着年轻好几岁的薄执言,惬意的喝着江屿眠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提前进入养老时代。
薄执言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不淡定又能怎么样,薄家现在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薄易倒是烦躁的很,扔了手头的狗尾巴草,托腮看着导演:“我开的娱乐公司可能要倒闭了,薄家已经不再进行财政支持了。”
沉导当然懂薄易说的什么意思,指着镜头:“资金已经足够了,还有最后一场坠崖的杀青就完工了。制片前几天和我算了一下后期宣发的钱也够。”
薄易点点头,“那这部电影会赔多少啊?”
沉导一脸不可置信,“赔?”他指着自己,“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的电影就算是国内不让上映的禁忌题材在国外上映后都不可能赔。”
薄易拍着沉导的肩头:“那就托你的福气,这可是韩清息影之作,希望他可以好好上映。”
沉导眉头皱起:“熄影?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薄易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吧,他就是一个大嘴巴。
“他想提升学历在国外深造几年,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沉导眼神赞许:“行吧。”
现在资本市场乱七八糟的,他也想再去进修一个博士出来。
薄执言听着话他们的谈话,思索了一下,“也许,我也可以读个计算机的博士回来。”
薄易俩大眼睛转到薄执言身上:“不是,哥,你不是有mba的博士学位了嘛,现在退休了,怎么都想着提升学历....不应该吃喝玩乐嘛,陪着我嫂子环球旅行啊...”
薄执言喝下一口枸杞水,淡淡道:“学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