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起航,驶向遥远的深海。
广播之中传出声音,那人简咳嗽两下,
“各位乘客晚上好,游轮即将启航,欢迎来到‘加勒比海洋奇迹号’,我是本次舰长法尔波特先生,很荣幸为大家带来激情的狂欢盛宴。”
“在此祝贺新人江远舟先生和赵雅心女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让我们共同见证这辉煌的时刻!”
舰长粗犷低哑却激昂,众人隐约听出了一分醉意。
“这江家和陆家联合是真有钱啊,整个海洋奇迹号都租借了下来,整个海市的豪门没一家比的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江家已经和联邦电网总局合作了,背后有联邦作为依靠,能不发达嘛!现在国内的富豪榜,江家一跃前十把薄家都压到脚底了。”
旗袍贵妇美人的脖子被海风吹冷飕飕,拢着身上狐皮披肩,随手扯下船沿上的花瓣。
“瞧瞧这花,只有法国才有的朱丽叶玫瑰,这座游轮长三百多米,全被这粉艳艳的花儿包裹,就这花怕是都要百万。”
另一贵妇捂嘴嬉笑:“乔兰月也是山鸡变凤凰了。”
几人眼含笑意讥讽,一个暴发户的没文化夫人走在台面上也是不入流的货色。
“秋太太,在聊什么?”
被众人提及的乔兰月漫步走了过来,大红色修身旗袍上头丝绣着芙蓉,简单的戴着祖母翡翠项链,眉眼妆容精致,唇色红润,极尽雍容,旗袍贵妇秋太太,瞬间逊色不少。
秋太太负手不着痕迹扔掉花瓣,“哎呀,这不是说咱们远舟娶的媳妇儿是个妙人嘛,”
“赵小姐亭亭玉立,和远舟天作之合呢!”
乔兰月很满足这样的恭维,上扬的眼线又漂亮不少。
“那秋太太好好玩。我可是给姐妹们留了贵宾套房的。”
走来一酒侍弯腰凑在乔兰月耳边说了些什么。乔兰月仅眼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依旧满脸春风得意:
“我这就不和姐妹们聊了,亲家母那边有事喊我过去。海洋号上的歌剧院今晚演出《魅舞今夕》,美式风情,大家可以去看看。”
秋太太拉扯了一下自己的披肩:“知道你是大忙人,现在宴会正需要你呢。我们这群小姐妹自己玩。”
还魅舞今夕,乔兰月那点音乐细胞全在他儿子脑子里,到现在她怕是乐谱是几根线都不知道。
乔兰月被酒侍带离。
秋太太身边的贵妇啧啧,“果然啊,有了一个政圈大佬的好儿媳,身份都不一样了。”
身份地位,金钱权势,一一唾手可得。
这一趟私人旅途从出海到航行,没有经历过一次正规安检,有也是匆匆略过,游轮上大半政圈的人可都来了,只要港口安检不是傻子,都会乖乖放行。
…
“你说我儿媳妇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乔兰月眉眼犀利的看过去。
酒侍哈腰:“是陈夫人找我来通知您的,我只是一个服务生,我也不知道。”
“要你们有什么用。”
乔兰月瞪了他一眼,走进电梯里去向赵雅心所在的星际套房。
推门进入套房的时候,陈禾坐在一楼沙发上,焦愁的打着电话,见着乔兰月进门,赶忙起身。“亲家母啊,雅心找不到了。”
乔兰月握住陈禾的手带着她坐回沙发,“陈会长啊,怎么会找不到啊,我看着她第一个登上游轮的。”
心想,政客就是想的多,能跑去哪里,难不成跳海?
“游轮十六层,说不准雅心在哪里玩,这不是明天中午才开始婚礼嘛,年轻人嘛,喜欢玩,不可厚非。”
陈禾从上船开始眼皮老是跳:“可我打她电话都打不通啊。”
“我来试一试。”
乔兰月拨打了过去,久久没有回音,“可能是信号不太好。”
陈禾摇摇头:“不是只有她,就连其他人的电话我都打不通,就刚才我都是喊着服务员去找你。”
“瞧我!”乔兰月笑着拍拍额头,“会长您这么一说,我们现在在海上啊,是没有信号的,得用卫星电话。”
陈禾眼睛一眯:“是我着急糊涂了。”
乔兰月:“别担心,会长亲家,我这就派人去找找,说不准小两口在哪里玩呢。”
陈禾听了她一番言语心头情绪缓和许多,应该是她多虑了。
嫁女儿,割心头肉,有点风吹草动心头就是惶惶不安的。
“我这就通知船上的服务员暗中找找,肯定是躲在哪里玩闹去了。”乔兰月起身朝门外走。
陈禾对她点头。
随着套房的门掩上,陈禾转动了一下指骨上的翡翠戒指。
起身走向玻璃柜台拿出两个高脚杯,桌面上已经醒好的红酒倒满:
“人已经走了。”
“红酒是木桐酒庄的波尔多今天早上才空运过来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暗处的朋友喝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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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婚婚礼江远舟很满意。”
陆亦泽同陆亦云在高楼之上俯视甲板上寒暄交谈的众人,所有人都把江远舟簇拥在中心。
陆亦云拿起香槟与之相碰,清脆一声响。
“江远舟这一次可赚足了...这个游轮如果没有赵启刚作为中间人,也不能租借下来。”
陆亦泽碰杯后没有立即喝,继续垂眸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
“是啊,这三方缺一不可的就是政府那边的审核,赵市长和陈会长女儿的婚礼谁敢不批准。”
海市港口的货运有一半都是重工业,各大企业的命脉全都掌控在陈禾手里。
陆亦云继续品着酒:“不过薄家这块肉我倒是吃撑了,味道还不错。 ”
海风迎面,陆亦云额头被发胶固定的头发落下稍许细碎,他漫不经心的挽着袖口,
“江远舟只用了短短三个月不到就风光无限,这一切都是赵雅心带给他的,要是你当初没有闹出那个小明星的绯闻,说不准这风光就是我们陆家的了。”
陆亦泽这才抿着一口甜腻腻的酒:“大哥说笑了,人赵小姐压根看不上我。”
陆亦云唇角勾起:“哦,我弟弟还会被看不上,我记得她手上的满天星手表是你上个月买的吧。”
陆亦泽眼神微暗瞬间又变得晦涩。
“这不是忘不掉嘛,人家赵小姐多好一个人啊,就我这样一个渣男确实配不上。”
浓稠的墨云之间,橙光暖暖逐弱。
他看向海洋边际逐渐向下坠落太阳。
“太阳要下海了,这大海上的白日就是短。哥,你看看这太阳美不美。”
陆亦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什么新奇的,陆家是做航运的,什么美丽的海上风景没见过。
他听见陆亦泽继续说:
“小妹小时候就喜欢看海,生病后更想去看,要是当年我没被父亲送出国留学而是带着小妹去看大海,大哥你说陆鱼的精神病会不会更好一点。”
陆亦云脸色微变,抬手喝下一口酒:“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陆亦泽狐狸眼下掩视线落在手中的酒杯里。
“我之前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小妹在一个笼子里,火焰包裹着她,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火舌一点一点把她的皮肤烧至溃烂。她在大火中呼唤我,只剩下骨架的手臂裹着火焰从笼子里朝我伸来。”
“她说:‘哥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但是我越是努力的去抓她的手臂,离她就越远,直到最后眼睁睁看着小妹被火焰吞噬。”
酒杯倾倒在地上,留下一线水痕。
敬酒。
他双目铮铮看向陆亦云:“小妹托梦来看我了,小妹回来看我了。”
“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陆亦云捏紧了酒杯,扯过嘴角笑着说:“这世界哪里来的鬼,都是捉弄人的把戏。”
陆亦泽摇摇头:“我也不相信,但是我还是找了菩萨观里的僧人给她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他的声音轻柔却砸入人心。
“今天刚好是第四十九天。”
此刻太阳落下,游轮绚烂的灯光照亮了一方海域,无尽的海洋之上,天空乌沉闪过一道亮光,轰隆一声,天空似乎被劈裂了。
轮船似乎都在晃动,船上的乘客在欢愉中抽出一点时间惊叫。
银亮的闪电劈进了陆亦泽的眼,他双目亮澄澄:“大哥,小妹泉下有知会保佑你和我的,毕竟我们是她的亲哥哥。”
“菩萨说过,修罗地也会开莲花,要想步步生莲,就要承担磨难。”
陆亦云耳朵嗡嗡,只觉这陆亦泽神经兮兮,一嘴混乱的仙语禅音。
他嗤笑:“菩萨还和你说了什么?你是要超脱生死吗?我就说一个酒吧开的好好的不要搞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那个金身菩萨像回去就给我扯了。”
他继续说:“真和江远舟说的一样,你现在就跟入魔一样。”
陆亦泽神情平静,那双妖媚的狐狸眼像是多了几分神性:
“菩萨渡人不渡鬼。”
“哥你说的对,我是魔,菩萨不会渡我。”
转身离去,杯落,一地碎玻璃覆盖了原本地上的酒水。
他背对陆亦云挥手,示意告别。
陆亦云看着他的背影,与十八岁的陆亦泽重合,意气风发的少年穿着白蓝相间的棒球服,戴着棒球手套的手挥舞告别。
小小的陆鱼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棒球,清澈的大眼呆呆的,她坐在机场透过玻璃窗看着白色的羽翼飞扬直至没有任何身影。
他的离去,代表将继承者的位置留给了他。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杯中酒饮尽。
他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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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雷雨并没中断这一场盛会。
“陈会长,要下雨了。”
落地窗外可见乌云滚滚压制,清隽青年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
“您的抉择是什么。”
陈禾看着不到一个小时便乌云密布的海洋。
是老天爷都在开眼吗,看不下去了,骤雨汹涌才能冲洗那些罪孽。
“我的女儿也是在这样的雷雨天自杀的,那时候我还只是能源局一个小小的科员。”
“和赵启刚结婚的时候,他也只是联邦部队的一个二等军官,一穷二白。”
陈禾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细腻,长期保养,岁月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到底是不是干干净净走这一路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人啊,爬到了那个位置就没有回头路,一步错,步步错。”
淡淡的语气悠长。
“我唯一无法割舍的就是我的骨肉。”
陈禾双手握紧,想要攥住什么,却只有一团空气。
青年微微一笑:“祝您旅途愉快。”
“海洋的夜晚风雨扰人,陈会长记得关好门窗。”
夜晚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像是老天爷将天河之水直接倾倒在了这片海洋之上。
雨滴狠狠地砸在海面上,仿佛无数颗子弹在疯狂射击,将海面打得千疮百孔。狂风裹挟着暴雨,形成了一片片如刀刃般锋利的雨幕,在空气中肆意切割着一切。
刚刚正在剧院看歌剧的秋夫人一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停电吓了一跳,人群中存在小孩,黑幕之中出现尖锐的哭声。
舞台上的演员们早早停下了动作,极其镇静,对着观众呼喊安抚无需紧张,很快就会恢复电力,雷暴天气这样子都是正常现象。
人群中逐渐有人不耐烦,“什么鬼,这种大型游轮还会出现停电的事故。”
“江家怎么安排的日子,没有注意雷暴天气吗?”
有人嗤之以鼻;“海洋上,雷公的脸色谁说的清楚。”
孩子锐利的叫喊声刺入耳膜扰的人心烦。
“谁家的孩子在哭,安抚一下。烦不烦。”
“就是,不会带孩子别来这里…”
在场贵妇人谁家不是非富即贵,当然不会做出泼妇骂街的事情。
但是夜幕之下,谁又知道是谁说的话呢…
喧哗吵闹没有持续多久。
骤然,剧院顶灯排排亮起,黑暗中的人们重新拥有了脸。
光影出现,抱小孩的贵妇人还在弯着腰低声哄着吵闹的孩子,孩子不过一岁,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只是害怕黑暗了。
贵妇人眉眼柔和哼着摇篮曲,所有指责的声音没有了,反而多了些妇人围过去,共同哄着孩子。
广播优美的音乐重新被切换到船长频道,悠悠粗狂的男声:
“各位乘客晚上好,我是船长法尔波特,游轮正航行在一片受到雷雨影响区域,电力可能会不稳定,不过无须担心,这种情况在海面属于常态,请各位在甲板和娱乐场所游玩的乘客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如有需要,请呼叫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们永远与你们同在。”
“晚安,我的乘客们,祝好梦。”